《柯南同人短篇·Alone》云辞雁

1、Alone

　　直到走进房门的那一刻，安室透的脑海里还在不断循环播放着赤井秀一那句话：

　　“我对他的事……仍然感到很抱歉……”

　　对他的事……感到抱歉……么。

　　你竟然也会说出这种话……但是赤井秀一，你以什么立场什么资格什么样的心情……来对我说抱歉？

　　该接受你的抱歉的明明就该是他才对。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安室透，不，应该说是降谷零突然感到了从所未有的疲惫。他连衣服都没换，几乎是用摔的把自己扔进租房里。

　　这是他瞒过组织租来的房间，租金是上线以打卡的方式一次性结了三个月，算是一个简易安全屋。其实他并没想过要住那么久，他极少过来，只不过今晚，他并不想回那个作为“安室透”应该存在的房间里。

　　在这里，他才能真实地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安室透虽然只是个伪装，但如今其重要性已经大大超过了作为降谷零的身份，或者说，在获得需要的情报上，“安室透”明显要比降谷零更有价值。

　　只不过今晚，他并不想做安室透。

　　他是降谷零。哪怕那个唤他“零君”的女人已经远去，哪怕那个叫他“零哥哥”的女孩已经离世，哪怕那个称他为“zero”的人……早在几年前就已经殉职了……也无法改变他的身份和过去，以及决心。

　　顶着各种有形的无形的压力，他成为了安室透，为了摧毁那个组织而存在的安室透——Bourbon，却依然如同儿时的自己一般，做不了任何事。

　　挽留不了任何保护他、同时他也想保护的人。

　　这可真不像是自己。

　　没有开灯，他在昏暗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比起行在阳光下，此时黑暗却能给他无穷的安全感，用于他隐藏起自己的一切。

　　也许正因为这种骨子里就对黑暗有着说不清地复杂情绪，他接受任务后就顺利踏入组织，拼打几年走向高层，在赤井秀一之前就得到了代号。而在那人殉职，赤井秀一卧底身份遭揭露两年后的今天，他依然能够作为Bourbon继续在组织中行走。

　　不过都是伪装，不过都是隐藏。

　　只为了那个目的而存在罢了。

　　手边亮起微弱的白光，他抓过来瞄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半夜了。

　　毕竟指挥收队什么的也不是轻松事，还要做报告，就此次的失败行动对上线做个交代。

　　降谷翻开通讯录，指尖在泛着白光的屏幕上一行行划过去。

　　通讯录里除了必要的名字，大多都可有可无，或者是以搜集情报为目的接近的人。唯有两个人，在目前为止算得上是自己朋友。

　　现在都不在了。

　　伊达航，警校时期的好友，号称是“打都打不死的男人”，却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里，因一场意外车祸离世。

　　那天在墓地里，删了他最后一条短信，指尖犹豫着，终究没能在通讯录里按下他号码的删除。

　　明明已经成了空号，降谷零你究竟在犹豫什么？他嘲笑着自己。

　　他抿着坚毅唇线，最终释然。

　　安息吧，我的朋友……请睡得安稳一些吧。

　　请原谅我再也没办法回复你的消息，如果可能，未来的某一天我将亲自对你交待。

　　把伊达航的号码从通讯录删除，他的视线又停在另一个号码上面。

　　他的号码，一样已经是空号。执着地保留，曾是只要赤井秀一存在一天，就绝不会将它抹除的号码。

　　定为他对赤井秀一复仇，是自己的执念。

　　哪怕清楚明白那个男人也与自己有同样的目的，但终究因其而无法共存。

　　他不能轻易原谅赤井秀一还作为诸星大的时候做出的那件事。

　　“对他的事，我仍然感到很抱歉……”

　　“你那么厉害，就交给你了……zero……”

　　降谷闭上眼睛狠狠咬牙，按住不断作痛的太阳穴。黑暗里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着，最终放弃直立，滑坐在地上。

　　他仰起头，在逐渐清晰的视野里望着高高的依旧昏暗的天花板。

　　说不出什么感受，也说不出心情是如何复杂。绷住不在无关的人和下属面前失态，一旦回到独自黑暗的环境，一波波难以掩饰的情绪和回忆便铺天盖地地袭来。

　　手边碰到什么冰凉的东西，他手指蓦然攥紧，扬臂将它用力扔出去。黑暗里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发出极其响亮的“哗啦”的声音。

　　……好像是钥匙。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手机屏幕光黯淡下去，他注视着，却没去碰。

　　能让他不断触碰屏幕以等待消息的那个女孩子，也不在了。黑暗里的自己浑身发冷，再没有任何温暖来源。

　　哪怕自己本质……是站在光明的一方。

　　也不可能在死后上天堂。嘛，也许地狱也是不错的选择？

　　对不对呢…艾莲娜老师……

　　降谷零在警校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这让他申请进入公安机构有了很大的基础铺垫的优越性，没费多大的力气。

　　薄薄的一张通知下来，他正式开始接受公安的训练。这件事他没有告诉已经分配到警视厅的伊达航，第一是没什么必要，第二也是不愿在以后……把他牵扯到麻烦里。

　　他需要力量，能够摧毁那个组织，为宫野艾莲娜老师报仇。

　　他同样没有告诉明美，甚至从上了高中之后就和她断了联系。他也不想让她知道自己打算做什么。

　　这种事情，一个人就够了。

　　只是出现了另一个意外。

　　“诶？你就是那个警校来的第一名？”靶场上他练过一轮下场休息，那个人好奇地看着他。

　　“唔，你是……”印象里陌生的脸孔，他含混应着。

　　“我也是警校来的，比你高一届。”对方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也没有你那么优秀。”

　　“前辈好。”降谷露出一贯的招牌笑容，点点头，“哪有，我也不过是比别人更用心点而已……而且在这里，警校的成绩可没有多大的用处哦。”

　　公安的训练，比所谓警察来得更加严格严酷。作为情报人员，若连自己都无法保护，谈何搜集情报？

　　“对了，我记得你叫……”对面的人皱眉思索了一会，正当降谷想直接自我介绍的时候，他猛地一拍手掌。

　　“对了，你叫零（zero）！真的是很符合公安的名字啊！”

　　“………前辈，其实我是叫零（rei）。”降谷有些哭笑不得地纠正发音。虽然是前辈，但这性格还真有点像伊达那个家伙……

　　他略带恍惚地想，直到对方兴奋的声音再度响起：“哎呀就是那个字，叫zero也没关系吧？感觉很像绰号呢。”

　　他来不及拒绝，就这么无奈地任由他这样叫自己。其实也就只有他这样叫自己吧，连伊达和明美都……

　　就这样认识了，没什么预兆，看起来也没什么结果。就这样在公安训练机构特训了八个月，他终于接手了第一件自我请缨的任务。

　　说是自我请缨，事实上也是上线找到了他，要他去执行那个跨国特大犯罪组织的卧底任务。之前的卧底人员在四个月前出意外身亡了，上线集体讨论继续能够卧底的人选，降谷零这个以警校第一的毕业成绩和在公安训练课程中每门满分的优异人才成为了当仁不让的第一选择。

　　真是梦寐以求的机会！他欣喜接受了，改名为安室透，从此真正踏入那个人界和地狱交接的地带。

　　一切都很顺利，或者说，即使不顺利也要转变成顺利。他倾尽一切在组织基层中打拼，凭着几次任务里上线妥善的安排和自身敏锐的判断，加上对情报天生的敏感和收集能力，他很快就得到了boss的赏识。

　　重新见到宫野明美的那一刻，女孩子一脸的惊诧与不解，瞬间明白后的悲伤和痛楚。

　　“零哥哥……”

　　“你好，我叫安室透，请多指教。”他刻意提高声线压下女孩的喃喃声，笑着伸出手。

　　“……你好，安室君。”明美强撑起微笑，握住他的手，他感觉她在颤抖。

　　他装作没发现地握紧那只小手，笑容愈盛，毫无破绽。

　　“我会保护你。”这是他对她的承诺。

　　他想保护这个从小认识的妹妹一样的女孩。就算接触也没关系，就当组织认为他对她一见钟情也没关系，反而更利于他的保护。

　　都在意料之中，直到有一天被意外打破了。

　　“这是基层来的新人，Bourbon，交给你了。”

　　Gin带来的人是与敌对□□火拼中的俘虏，或者说——是故意被俘虏后向黑衣组织投诚的人。

　　不巧是个熟面孔。

　　“……安室透，行动代号Bourbon，请多指教。”他稳下心情，保持一贯笑容向对方伸出手，仿若友好。

　　“现在，你可是我的前辈了啊。”他避开人眼线做出口型，令安室在内心哑然失笑。

　　就算多了个意外，也很顺利。他没问过那人为何会来，对上线报告时也是轻描淡写地一句“我们会配合好。”

　　正如所说的“会配合好”那样，不知是两人的确默契，还是降谷零本身就具有相当的卧底天赋，竟然丝毫未被发觉有误。

　　直到那次和诸星大的任务。对了，那时候诸星大虽刚来不久，已经是有了代号的“新人”，代号为Rye，他是明美的男朋友，降谷为此注意过他，一个同GIN一样没有丝毫破绽的男人，但比GIN看起来多了不少人情味，似乎很可靠，是为了明美进入的组织，也替她接了不少任务，从而显露出自己的能力。

　　同是要保护明美，因此他没有太多的在意。

　　他的能力比那个同伴——曾经的“前辈”要强些，他已经取得了代号，而对方自然还是默默无闻的基层人员，这很正常，毕竟他是从曾经的敌对组织投诚而来，高层对其有所防备也自不言而喻。

　　尽管如此，那次的交易任务安室还是带上了他。本来确定就是没什么大危险的任务，他也只是为了让那人也能多参与点经验，以便完成卧底任务顺利一些。

　　但无论是他，还是Rye都没想到，对方竟然是带了火力前来，想要来一场黑吃黑。

　　火拼不可避免地就此展开，安室一边后退一边掩护着那人，分神使他没能够及时应对旁边小巷里冲出的援兵。Rye没带多少手下，能够应战的只有他们三个，他的右肩被子弹洞穿，血流不止，他忍痛把枪换在左手，一口气将面前的两人全部解决，回身却看到那个人——那名可称得上是唯一的“同伴”，斜斜倒了下去。

　　“！！”他想伸手接住对方沉重的身子，力不从心被一起拉倒，跪坐在地。顾不得自己肩膀还在流血，他用力按压住对方的伤口，想帮他止血，也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喘着气忍受着生命力流失的痛苦，竟还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

　　“兄弟……你那么厉害，就交给你了……”

　　安室惊惶地按住他胸前的伤：“别乱说话！说好了一起……！”

　　对方轻轻摇头，警铃由远及近，解决完剩下敌人的Rye站在安室身后，弯腰拉住他的手臂，低声道，“快走！”

　　警察快要到了，他们必须离开。

　　但是……！！

　　“他已经没救了。”Rye略带嘶哑的声线，冷静指出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及时撤退，“如果被条子发现……”

　　他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说，在Rye面前他没理由拒绝这个撤退的提议。

　　已经成为了Bourbon，不可能前功尽弃……

　　警察到了……也许他还可以得到治疗，不至于死亡——在那一刻，降谷还在奢望着这样的结果。

　　他被Rye拽起来的时候最后看了倒地的那人一眼，他咧着溢出鲜血的唇，对他作了个口型。

　　zero。

　　从进了组织以来，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他的绰号。
　　……

　　身子一颤，降谷蓦然惊醒，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就靠着墙这么睡着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那人的轮廓面貌镌刻在记忆里，过去近三年却依然清晰。

　　他还记得那最后没有发出声音的口型。

　　那个家伙没能救回来。在警车到达之前他就已经断气了。

　　早该清楚会是这样的结果……子弹打在胸口，是没什么生还机会的。

　　动了动还在发麻的肩膀，组织的性质先不说，对待高层人员的治疗还真是没有半点的马虎。降谷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这么想着。

　　敌对组织一共16人，降谷打光了一匣子子弹，其余10人全是Rye解决的。因为这件事立了大功，组织已经决定再一次提拔他，可能就到与自己并肩的程度了。

　　同时，降谷从上线那里得到一个令他意外震惊的消息。

　　从那人尸体的胸腔里取出的子弹，同Rye枪里的子弹是同一个型号。现场共有四种子弹，经排查比对，敌对组织使用了两种，降谷和牺牲的卧底同志是同一种子弹，Rye使用了另一种。

　　上线提出了一个值得注意的情况：在现场最后一种子弹的数量有些非同寻常。

　　——简直不像是一个人打出的那么多的子弹。

　　仔细想想，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降谷就对赤井产生了最初的怀疑。但无法否认的是，按照当时只有他们三个人在场的情况，杀了那人的很大可能就是Rye。子弹多不是不可能，他换弹匣快的话就可以解释了。

　　降谷零感到前所未有的愤怒。偏偏他又不能够发作，已经走到这一步，无论做什么举动都很有可能引起怀疑。

　　也许是Rye叫来的狙击手试探自己，也有可能是组织，因此你不能慌，降谷零。

　　不能露出任何有可能的破绽，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任何组织高层觉得Bourbon与Rye两厢看不惯是因为宫野明美。Vermouth还为此打趣过安室：“那个女孩子真是够有魅力的，能让你们两人反目成仇。”

　　似乎没有人发现哪里不对。

　　直到Rye，也就是赤井秀一卧底身份泄露的那天，降谷再次回想起发生的一切，才恍然发觉。

　　——那天，开枪的也许并非是赤井秀一一人。即使是他能力再强，也没可能凭一把手枪就撂倒那么多人，自己的肩膀受了重伤，而他的挂彩虽多，但都不会致命。

　　是FBI的人，用了和他同样子弹的手枪，在暗处解决了其他人，为赤井秀一进一步卧底立功，并消灭了同样是目标的那个□□组织。

　　至于究竟是枪流弹雨中的误伤，还是怎样的原因，抑或是赤井杀的人，还是FBI狙击手干的，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从那天起，他就发誓要向赤井秀一讨回这一笔。

　　赤井秀一只能死在他的手里。

　　“对他的事，我仍然感到很抱歉……”

　　那句话还在脑海中徘徊着，如梦境缠身。降谷踉跄着扶墙站起来，在黑暗的房间里摸索着向洗手间走去。

　　“啪”地按开灯，光线刺到还不适应光明的眼睛里，竟然有想要流泪一般的生理冲动。无暇顾及这些，降谷用力拧开洗手台上的水龙头，哗哗的水声流出，他捞起一捧重重扑在脸上，冰凉的，接触到体温迅速变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握紧拳头，狠狠砸在洗手台的白色瓷砖上，骨骼的震痛抵不过哽咽在喉头的哀伤，他清晰认识到这不是梦。

　　一句抱歉……就够了吗？！

　　赤井秀一，你以为你一句抱歉……就能对得起他的命了吗？！

　　降谷咬紧牙，拳头却无力地松开。

　　为何他生命中在乎的一切……最终都离他远去了。

　　艾莲娜老师，明美，伊达航，还有那个人……

　　最后只剩下自己。

　　为他们立志摧毁组织的自己。

　　赤井秀一，虽然我讨厌你……甚至称得上是憎恨你，但有一点，我无法否认你说的不对。

　　“希望你不要被面前的事情限制住，弄错了追捕的对象……”

　　“我不想与你这样的男人为敌……”

　　被情绪和回忆填满混杂的头脑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是的，没错……真正该追捕的对象是黑衣组织，才是一切的源头所在。

　　既然追捕赤井秀一失败，那么就该好好思考下一步怎么做。

　　这才对得起那些被伤害的人们。

　　降谷随手拽过毛巾擦了把脸，转身向玄关走去，捡起掉落在地被遗忘的手机，他突然想起那个带给他非同寻常直觉的少年。

　　江户川柯南。

　　和自己一样在追捕组织的少年，不像普通七岁孩子的少年。

　　如果能找个理由继续留下来，也许还可以得到意外的情报……对于那个少年，降谷倒并不排斥有联手可能性的存在。

　　哼，比赤井秀一，比起那些FBI，好多了……

　　哪怕是卧底经常发生的意外，也不是那么好开解的结。

　　赤井秀一，可别妄想我会因为这一次就原谅你……

　　等到摧毁黑衣组织的那天，我将会亲自向你讨回你该付出的一切。

　　打开通讯录，他犹豫了许久，还是按下了删除键。

　　安息吧，我的朋友……接下来是我的战斗，你的安眠就不要再被打扰了。

　　さよな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