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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谣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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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成安王世子刘昭莫名其妙的怪病,大周朝迎来了最匪夷所思的一次皇室危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坊间流产起一些谣言,大体的意思就是世子突然疯癫,皇上久无子嗣,大周朝根脉单薄,这都是因为冲撞了太庙,祖宗怪罪,不肯赐福于皇帝。私下议论的人还传说的有鼻子有眼,说是临州桃花溪底发现了一只大龟,龟腹上竟然出现了“皇无嗣”的字样,还有好多樵夫在青川砍柴时,一道白日炸雷后,看到一块空悬在两壁悬崖只见的巨石上赫然出现了“三代绝”的雷劈之痕。这种谣言越传越盛,再加上皇室唯一的三代子嗣刘昭病情加重,已然无可医治,更加让这谣言增添了一种宿命般的感觉。
成安王刘承和王妃李媛跪在高大的佛像面前,待第三个头磕完,“当”得一声清响,梵音入耳。刘承和李媛站起身,对着一旁肃穆站立的僧人稽首道:“圆智方丈,给您添麻烦了。”
圆智方丈双手合十行礼道:“王爷王妃严重了,小世子有此劫难,老衲心中亦悲,云中寺乃千年古刹,来此修养定然能够早日痊愈,只是古寺残破,老衲惭愧。”
李媛上前一步,微笑说道:“若是为了高堂广厦,皇家寺庙何止一家,我们将昭儿送到云居寺,就是看重了这里的清幽质朴既,然能够修身养性,又可能远离庙堂。圆智大师可明白我的意思?”
圆智点头:“请王爷王妃放心,老衲早已在红尘之外,世上繁华也好、纷争也罢,都与老衲没有关系。世子在这寺中,也许吃穿用度清苦了些,但安全定然无忧。”
李媛点头:“听方丈大师如此承诺,我们也就放心了。您也不要见过,昭儿毕竟身份特殊,再加上此时谣言不断,我们不得不防。”说着,李媛对门槛外的昭儿招招手:“昭儿,进来,到母亲这里。”
昭儿听话地走了进来,郑氏跟在他身后也迈进了庙门。
李媛蹲在地上,看着昭儿的小脸,温柔开口:“昭儿,你不是常说王府里无聊,想出门游玩吗?现在父亲、母亲找到了这里,想让你在这儿住一阵子,好吗?你看这里山清水秀的,院子后面还有小狗、小鸡,一定很有趣的。”
昭儿忽闪着大眼睛看了看四周,许是那些样貌沉静的佛像让孩子觉得有些惶然,他舔了舔嘴唇说道:“母亲,你不同我一起住吗?”
李媛心有些疼,虽然与昭儿相处并不久,但他俩仿佛前生就有母子缘分一般,已然十分亲厚,李媛眼圈儿有些红,但还是努力忍住,微笑着摇摇头:“郑姨母会在这里陪着你,母亲也会时常来看你的,还有阿姜,她还要教你功夫呢不是?!”
昭儿听话的点点头,他是个懂事又敏感的孩子,前阵子的一番折腾,便已经知道此刻不比寻常。
李媛牵着昭儿的手送到郑氏手中,郑重道:“你虽是昭儿的姨母,但我知道你一直视同昭儿如己出,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郑氏含着泪重重点头:“多谢王妃。”
成安王对着郑氏和昭儿沉声说道:“你们先委屈几日,一旦时机宽松,我便来接你们回去。”
眼看着气氛变得无比沉闷辛酸,李媛轻轻笑道:“昭儿长大了,需得学些东西了,我给你请了位师傅,还为你找了个随身小侍卫,走,我带你去见他们。”
后院中,宋秋一身粗布蓝衫,头带白巾,长身站立在松柏旁,见刘承、李媛带着昭儿进来,行礼道:“草民宋秋见过成安王、王妃。”
成安王刘承上下打量了宋秋一番,不禁赞叹眼前这人气度风雅、颇有胆识,心中忍不住佩服李媛识人交友的眼光,李媛笑着对昭儿说道:“快去拜见你师傅,宋先生。”
昭儿小大人一般走到宋秋面前,双手抱在胸前,跪地拜道:“刘昭拜见师傅!”
宋秋双手扶起,笑道:“世子一看便是大福之人,宋某能为世子授业深感荣幸。”说完,宋秋抬眸向李媛看去,两人恰好目光对上,李媛微笑冲他点点头,宋秋也回了一个温暖的笑容,目光虽短,但李媛的满心嘱托和宋秋的无言承诺已在此间流转。
见此情形,成安王心中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宋秋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男子,李媛对着少年笑道:“穆生,以后昭儿的安危就拜托给你了。”
一向沉默寡言的穆生走到李媛面前,低声说道:“世子安危,穆生定以性命相保。”
正说着,庙顶飞下一个白影,手中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利剑只对昭儿砍去。刹那之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穆生挺身挡在昭儿面前,打算用胸口去抵那利剑。就在剑锋差点儿破胸而进时,那白影一个撤剑闪身向李媛杀去,成安王立即将李媛拉开,刚要上前相搏,被李媛抓住。此时,穆生瘦长跳了过来,抽出身后所背的寒光剑,与那白影纠缠起来。
刘承起初疑惑,看到宋秋也纹丝不动,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倒是郑氏吓得一把将昭儿搂在怀中,护在身下。
十几个回合之后,穆生到底不敌,手中寒光剑被白影挑落在地。白影停住,伸手将面纱拉下,对着穆生笑道:“学得不错,没有辱没你师父的名声!”
昭儿一看,高兴地喊道:“阿姜!”
原来那白影是阿姜。李媛笑道:“怎么样,穆生可过关了?”
阿姜点点头:“不惧生死,以命护主,单论这点就过关了!”
李媛走到穆生面前,郑重向他躬身行礼:“小小年纪如此高义,李媛为刚才的试探向你道歉!”
原本腼腆冷峻的少年突然间脸红了起来,支支吾吾道:“王……王妃严重了,穆生性命是王妃所救,自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
郑氏带着昭儿在寺中小和尚的指引下熟悉环境去了,刘承和李媛盘腿榻上,与宋秋对坐,阿姜安安静静地煮茶。还是李媛先开口:“公子,此刻这个谣言是不是太大了。”
宋秋摇头:“只怕还不够呢。”
李媛道:“如此这样,岂不是将我姐姐逼到了绝境。”
宋秋笑道:“已身在绝境之人,何谈相逼?!”
刘承有些不明所以,疑惑问道:“现在皇后正当孕中,一朝分娩,谣言自然不攻自破,何来逼到绝境直说?”
宋秋神色高深:“生育子嗣,是上天注定,无论皇亲贵胄,还是贩夫走卒,需得命里有子才行。皇后现在孕中,能不能平安诞下皇子谁也说不准,但是有此谣言,皇上定然万分重视皇后腹中孩儿。若是一朝分娩,喜获麟儿,那自然万事都好,可一旦血崩胎落呢?皇上从主位东宫到登基为帝,已经八年了,始终无一子嗣,王爷想想若是如此,结果会如何?”
刘承略做思量:“后宫未孕,自然要广纳新人。”
李媛叹道:“一直以来,姐姐独享专宠,八年来只出了一个王美人,可惜刚怀了孩子便惨遭横祸。此番谣言之下,姐姐腹中孩儿自然是万人盯着的,而且一直以来,张太医给内廷的安胎折子都是‘母子均安’,若真是均安也就罢了,可惜……姐姐怕是再也安不了了。”
“所以你便担心皇后会打昭儿的主意?!”
李媛转头看向窗外:“姐姐一项自认聪明,却不知还有一句话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
刘承这才明白过来,若是单说昭儿患疾疯癫,那皇后照样有可能将昭儿强行带到宫中医治。可若是不久之后皇后滑胎,那便是坐实了这个谣言,此时,连丧两子,悲痛之下的皇上定然将愤怒发至内廷和太医院,而内廷和太医院是皇后的根基,皇后正是通过把控后宫,让皇上八年以来竟无所出。到时候一旦皇后滑胎,内廷和太医院定然会有人脑袋不保,也将不再受制于皇后。同样,没了内廷和太医院,皇后便难再如前般呼风唤雨。
想到这儿,刘承不仅佩服地看向李媛:“媛儿真是好计谋!”
李媛苦笑了笑:“这计谋不是我想出的,而是宋公子的谋划;再者,所有计策针对的都是我姐姐。唇亡齿寒,姐姐失势,对我李家也只有牵连,不会有半点沾光,何来‘好’字之说”。
刘承刚想安慰,宋秋已然开口:“小姐不必自责。此刻折其翼,是为了他日不要收其尸。帝后不合由来已久,只是未到厌弃之时,现在也算是给皇后一个警示。”
“你一个市井之人如何知道帝后不合?”刘承突然开口,不知为何,他不太喜欢宋秋,尤其是听到他居然称呼李媛为“小姐”时,心中竟然如针扎了一下。
宋秋款款说道:“帝后如若和气,自然对李家心无芥蒂,在当下朝中无人能用、无人可信的情况下,势必倚重李家。可是看看现在,驸马校尉李大公子一事无成,受人鄙视,就连娶亲也不是皇族女子,再看李家,李大将军守卫西北,无饷无俸,无功无爵。还有……还有王妃,王爷求娶王妃一事虽然现在成了一段佳话,但其中艰难王爷一定还清楚记得。就算皇后不想让王妃嫁给王爷,但还有那么多的皇亲世子,为何也不许配呢?!这正好说明了帝后之间貌合神离,彼此警惕,即便是宋某这样的市井粗人也能看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