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玉堂春深》如宝

101、斗智

　　章泰殿。

　　王嬷嬷低眉垂头站在一边，皇后李姝手中紧握着一方写着字的帕子，脸上透着吃人一般凶狠的表情。

　　“这真是从玉才人那儿发现的？”李姝声音低哑。

　　王嬷嬷点点头：“是玉才人宫里那个疤脸老嬷嬷送过来的”。

　　“疤脸老嬷嬷？！”李姝皱着眉头：“那老妇不是玉才人家奴吗？为何会反咬一口？”

　　王嬷嬷摇摇头：“并非那老嬷嬷故意卖主，而是咱们的人发现她神神秘秘，仿佛私藏了东西。我也是盯了好久才将这老嬷嬷抓住，逼问之后才搜出这帕子”。

　　李姝又看了那帕子一眼：“王美人可真是阴魂不散啊！”

　　王嬷嬷凑近些说道：“这方帕子虽不是王美人所用，但上面的鸳鸯却是描摹着王美人的笔迹所画！最奇的是这帕子上的字迹，竟然与王美人的也有九分相似！而且皇上最喜欢的就是王美人这柔若无骨又带着任性的笔体，听说还在香帐中起名为‘美人瘦’。别的都可描摹，单单这笔体却是难状！奴婢想不通这帕子是如何到了玉才人手中！起先那老嬷嬷不肯开口，后来奴婢废了好大功夫，她才招了！”

　　“她怎么说？”

　　“那老嬷嬷说是宫中一位大人给的，不仅如此，那位大人还让玉才人也照着这字体每日悄悄练习，说是日后显贵全靠这一笔字了！”

　　“宫中的大人？！”李姝一下子皱起眉头：“那老妇可曾说是哪位大人？！”

　　王嬷嬷摇摇头：“没有！倒不是那老嬷嬷嘴硬，而是她也没见过那人，听说每次见面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两人行事甚为诡秘。”

　　李姝思量了好半天，最后一个轻笑浮上嘴角：“就凭一个死人还想兴风作浪！皇上再宠爱王美人，即便将对王美人的旧情全都用在玉簪那个下贱的丫头上，也只不过是多些宠爱罢了，这位大人在一个才人身上押宝，料想也不是什么高明之人！不过目光浅薄、痴心妄想罢了！”

　　说着，李姝将帕子扔给王嬷嬷：“还让那老妇给玉才人还回去吧！若是那老妇肯为本宫效力，那就不要为难她，若是她不识抬举，以后就不要再在后宫出现了！”

　　王嬷嬷接过帕子快步下去：“奴婢知道了。”

　　就在这时，殿外来报，少康大人求见。李姝从容整了整仪容：“让他进来”。

　　少康一身三品衣着，步履匆匆而来。刚跪下叩拜还未来得及开口，李姝便笑着说道：“真是恭喜少康侍中了，官居三品也算是人中龙凤了。”

　　少康颜色晦暗，磕头道：“臣有今日都是皇上与娘娘的恩典！”

　　皇后笑道：“若非少康侍中足智多谋，替朝廷分忧，本宫就算再有心提拔，也是枉然。”

　　少康脸上更暗，他又是一个匍匐叩首，垂着头哑声道：“娘娘……臣……臣是在惭愧……今日就是特来……请罪的！”

　　皇后脸上的笑容立即收起，横眉冷声道：“又出什么事了？”

　　少康叹了口气：“皇后一定还没有听说现在民间人人皆知的一首打油诗吧。燕山破，独臂将军跨战马，银鞍飞踏斩胡缨；幽云归，庙堂笙歌夜奏起，参将急报梦呓声”

　　打油诗还未念完，皇后脸色已经铁青：“这是谁编得？！”

　　少康摇头：“查不到！而且……源头在何，不查也能料到。”

　　皇后咬牙切齿道：“李媛！”

　　少康上前一步：“娘娘，现在不是纠缠谁做了这首打油诗的时候！微臣最担心的就是，张康会因为人言可畏而不受参将之衔！若是如此，必将耽误以换防为名，对西北忠义军釜底抽薪之策啊！”

　　皇后握紧拳头：“张康不受还有别人，我不相信整个大周朝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若单单是找一个监视昭奕的参将的确不难，可是咱们需要的是既对朝廷忠心又能令军打仗的统帅”，少康整个人都急迫的微微发抖，他跪在地上，紧张地看着皇后道：“而且张康手中有三万天策军，便是换防不成，到时候直接血刃昭奕，取而代之也有胜算！其他人……手中无兵啊！”

　　皇后狠狠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仔细想了想说道：“当时我记得还有一个后备人选名为赵顺，他不是也一直在练兵吗？若用此人可否？”

　　少康无奈地摇摇头：“若是没有这打油诗前，也许还行！娘娘有所不知，赵顺与驸马校尉有仇，曾在大庭广众之下与驸马校尉割袍断义，现在虽然驸马校尉已然不能领兵打仗，可西北忠义军毕竟听命李氏，若此时派赵顺为参将，即便他能同意，这不也正好做实了这首打油诗的嘲讽吗？！”

　　皇后气得再也忍不住，不管不顾直接挥拳在榻上。

　　少康赶紧低头伏身，他虽然想到了那日李媛朝堂痛骂之后，民间也许会有些风言风语，可他万万没料到李家不仅在临州，而且全天下，甚至是偏远的房州都有如此高的威信，这首打油诗绝不是百姓闲聊时的谈资，而是一股涌动着的力量，不仅左右着朝廷的政策，更加左右着人心。

　　成安王府。

　　刘承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进了逸心苑。李媛正在给昭儿挑选衣料，刘承打发了婆子丫鬟，又关上了房门，这才看向李媛。

　　李媛不明所以：“出什么事了吗？”

　　刘承微红的脸上带着笑容：“昭奕大都督上书请朝廷派张康为参将！”

　　“啊？！”李媛愣住：“他怎么……”，话还没说完，脸上的惊讶就变成了忍不住的笑意：“昭奕叔叔果然与以往不同了！这招将计就计着实精彩！”

　　刘承笑道：“我打听到本来朝廷属意张康为参将，可这首打油诗铺天盖地流传之后，张康退而不受，少康几次上门，张康都避而不见，还称病不去军中。朝廷所谓的‘恩典’对张康来说，不仅没有成为张家建功立业的机会，反而成了奇耻大辱！现在昭奕将计就计，公开而且大度的主动请张康为参军，若张康有心，必定心中感激，即便无心，那句‘参将急报梦呓声’和悠悠众口，也让他再难成为朝廷的耳目眼线，这样一来，这个参军便形同虚设，毫无作用！”

　　李媛拿起手中如湖水般清碧的布料，一边抚摸一边故意装作不悦的样子骂道：“这个昭奕到底是如从前不同了，竟然也利用起我来了，让我在天下人面前做了回心胸狭小的妇人！”

　　刘承也跟着浮起了笑容，不过笑着笑着，两人神色同时黯淡了下来，李媛叹了口气：“物极必反，若是逼得姐姐太紧，她定然也会是使出非常招数。”

　　刘承点头：“我会让宫里的人盯紧一些的。”

　　麟德殿。

　　皇上手中握着昭奕亲笔书写的请将书，要求朝廷派张康为参军，赴西北军中共同御敌。少康、宋离还有几个新提拔的官员共同站在殿上。

　　皇上开口：“众卿意下如何？”

　　少康看了看众人，神情带着狡黠。众人都低头寻思，没人敢贸然开口。过了好一会儿，一位内廷当差的校尉思量着开口道：“臣以为现在时候，谁都不该派驻西北军中。无论是朝廷派去，还是应昭奕大都督请去，这参军一职都形同鸡肋，不仅发挥不了监军之用，而且还会激起军愤民厌，得不偿失”。

　　皇上一言不发，但眉头攒了起来。这时，立即有人又开口：“微臣以为这参军应该派！自古民众无智，不过人云亦云，既然能有这样一首污蔑朝廷的打油诗，那咱们大可也做一首诗驳斥！待民意为我所利时，再派张将军入西北参军！”

　　这人说完，皇上眉头皱得更重，他着实有些不耐烦了，目光瞟向少康，少康暂时还没有主意，依旧垂头丧气。

　　此时，宋离突然上前一步道：“其实此事化解不难！”

　　宋离极少开口，这会儿见他满面自信，皇上也情不自禁期待起来：“宋卿有何良计？”

　　“回禀皇上，民众之所以有如此偏薄之间，是因为他们只分好恶，而不知好恶背后之理”，宋离侃侃而谈，潇洒从容：“参军一事，乃为皇后娘娘深明大义之举，皇后娘娘也为李姓，而且请派参军在先，昭奕不过是个外人，现在上书分明是不分主仆，想要抢皇后娘娘无私之德！”

　　众人一听，果然如此，就连少康也目露赞同。

　　“宋卿继续！”皇上身子前倾，目光期待。

　　宋离淡然一笑，语气不分内外，一派正直忠义：“但臣坚信昭奕大都督此番请派参军也并非只是为了搏天下人一个夸赞的虚名！西北环境恶劣、供给不足，昭奕大都督临危受命，只带了六百兵士，而且军中物资也只够支撑三个月，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月，想必军中已经快要无米下炊，战马也无草可喂。所以，昭奕大都督请派参军最重要的目的应该是借参军之意，向朝廷请赐粮草，毕竟既然是朝廷所派的参军，必然不会空手赴军。所以这参军皇上一定要派，而且还要派的风光”。

　　少康眸光一亮，抢话说道：“皇上，张康现在不肯赴任就是怕落了个耳目细作的口实，这实在是歪曲了皇上和皇后‘参军’的本意！要让大家知道所谓‘参军’，最重要的就是助昭奕大都督一臂之力，若是朝廷能先实恩典，让张康带着物资军士风风光光的去，那民众便不再会有误解和不满，到时候张将军也必定欣然前往！至于解大都督之急……”少康明处不说，但心中已经有了对策，他看了皇上一眼，目光饱含深意。

　　皇上自然明白，缓缓说道：“调拨军备并非小事，朕要仔细斟酌，你们且都下去吧。”

　　众人行礼退出，走出殿外时，少康深深看了宋离一眼，目光复杂难辨。宋离却是谦逊一笑，一身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