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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她是云影 老宗主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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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就是好啊!”听到罗衣的名字,钟艾明显更加激动起来,他的眼角慢慢落下了一滴泪,哽咽着说道,“你没听过他的戏,你没见过他的扮相,你才会这样问。倘若你亲眼见过他,看到他多美,你便知道,这戏少不了他。”
“他演的最好的一出戏是什么呢?”唐梨问。
“我最爱他的《金缕衣》。”
“你最喜欢他的哪个角色啊?”
“当然是他的杜秋娘!”钟艾回忆着说,“他的杜秋娘又美又媚,举手投足有万种的风情。我看他的第一场戏就是这出《金缕衣》。太美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样美丽的女人!至今为止,没有另一个人让我如此心动。”
“女人?”唐梨怔了怔问道,“可他是个男旦啊……”
“我知道他是个男人,可在戏台上,他是最完美的女人!”钟艾笑了笑说道,“我爱的只是戏台上的那个他——那个完美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女人。可惜,那样完美的杜秋娘,我再也见不到了。”
唐梨想了想,也不由得叹了口气说:“听说他死的时候只有二十二岁,真是可惜了。”
“他死的那个月,听说筹备的新剧目是《怜香》。”钟艾颇为遗憾的说,“我一直想看这出戏,可惜再也没有机会。”
这出戏唐梨也听说过,之前在云密也曾看过。她听了这话,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唐梨犹豫着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听说他是被那个柏俫给杀死的。”
听到柏俫的名字,钟艾脸上流露出一丝哀伤,他慢慢点了点头说:“罗衣他是个英雄,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
“你刚才才说他的杜秋娘是你心中最完美的女人。”唐梨忍不住说,“现在又说他是个英雄。”
“他难道不能又是个男人,又是个女人,又是个英雄吗?”钟艾看向唐梨道,“听说他是为了保护戏班的女伶而死的,难道这还不够?”
“是我狭隘了。”唐梨想了想确实如此,真心实意的道歉道,“对不起,罗衣确实是个英雄。”
说到此处,唐梨又重新看向了远处的戏台。六年了,没有人在这里演唱,但这里却一直被整理得干净如初。这只能证明,在某些人心里,戏台永远是当初的戏台。
唐梨慢慢的站起了身。
“钟大哥,若有一天,这戏台重新唱起戏来,即便没有罗衣,你也会再来的吧?”唐梨笑着看着钟艾说,“我想,如果罗衣能看到那一天,一定也会高兴的。”
“我会来的,我一定会来!”钟艾看着唐梨,笑着点了点头。
唐梨站起身之后,便转而走到戏台之后,去往伶人们休息练功的地方。远远的,她听到一个女伶正在那里歌唱。细细密密的曲调就这样跑进她耳朵里,越听越有趣。
唐梨站在那里静静的听了好一会,便开始鼓起掌来。
“唱的好啊!”唐梨走进去说,“这首《采薇》凄凄切切,哀婉动人!唱的好啊!”
见到唐梨,原本端坐的春华慢慢站起身,略显拘谨的看向她。
“别紧张。”唐梨冲着春华笑笑说道,“我是余音的朋友,姓唐,你呢,叫我唐姑娘就好。我在教坊司暂住几日,有些有关罗衣的事情想问问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回答呢?”
听了唐梨的话,春华慢慢的点了点头。
“听说你曾经是罗衣的学生。”唐梨自来熟的坐下。给自己和春华都倒了杯茶说道,“你学的也是旦角?”
“是的,我比罗衣小两岁。”春华小心翼翼的双手端起茶杯说,“想当年是罗衣手把手教我唱戏,算是我的老师。”
“实不相瞒,我想问的就是当年的事情。”唐梨轻啜了一口茶水说,“我听余奉銮说了,罗衣当初告诉他,若柏俫想碰你们戏班的女伶,就先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这话他不仅对余奉銮说过,也当面对柏莱说过。不但说了,还做到了。”春华郑重的说道,“当初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挡在我们这些女伶面前,对柏俫说,如果柏俫敢碰我们,就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因为他说了这话,所以柏俫就杀了他?”唐梨看着春华问道,“那个柏俫就这样莽撞,不把人命当回事吗?”
春华慢慢的摇了摇头。
“不仅仅是这样。”春华回忆着说,“罗衣还当场训斥了柏俫,他说得柏俫恼羞成怒,这才惹来了杀身之祸。”
“他当时都说了什么?”唐梨问。
“他说水灾过后,不知道有多少孩子流落到了烟花柳巷。这么多灾民,柏俫身为柏槐之子,不想着救灾,只想着这些事。”春华叹了口气道,“当时我应该拦着他的。”
唐梨低下头,静静的想了一会,抬头看着春华说:“那你为什么当时没有拦住他呢?”
春华抬头看着唐梨。
“对不起,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唐梨故作慌乱的看着春华说,“你就当我没有问过好了。”
“不妨事的,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其实我自己偶尔也会想,为什么我当初没有拦住他。”春华这样说着,低头为唐梨重新倒上了茶。
唐梨有些尴尬的笑着,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说:“这茶不错,跟我们云密的比起来似乎略甜一些。”
“东岛的茶是略甜些,云密的茶虽苦却也带着回甘,别有一番风味儿。”春华回应得十分给唐梨面子。
“看来你对云密真有些了解。”唐梨这样说着,又喝了一口茶说,“难得见你一面,你再多唱几句给我听吧?”
“好啊!不知道您想听什么。”春华说。
“既然要听,那就听《西厢》吧!”唐梨指了指自己说,“你别看我这样,实际上我也算是戏迷呢!这样吧,我先唱两句,你再接着唱,怎么样?”
“好啊!”春华淡淡的答应着。
“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唐梨装模作样的唱了几句。
“晓来谁染枫林醉?总是离人泪。”春华默默的继续唱下去。
唐梨眉头微微皱紧,默默的看向了春华。
正在吟唱的春华对上唐梨的眼神,不由得心中一动,她慢慢的停下吟唱,看向唐梨。
“春华姑娘。”唐梨微微勾起嘴角笑道,“你是云密人吧?”
“我是东岛人。”春华看着唐梨,“唐姑娘为什么要这样问?”
“这两天我一直与余奉銮待在一起,闲来无事,他给我唱了不少曲,也曾听他唱过《西厢》。”唐梨说,“东岛的《西厢》与云密的稍有不同,是这样唱的:‘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春华一怔。
“而我们云里的《西厢》,这段唱词却是:‘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晓来谁染枫林醉?总是离人泪。’前后各差了一个字。”唐梨看着春华说,“我唱前半部分的时候用的正是我们云密的唱词,你接唱的时候便自然而然的唱的也是云密的唱词。春华姑娘,你原本就是云密人吧!”
春华看着唐梨,半晌无言,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我叫唐梨,你也可以叫我唐宗主。”唐梨指着自己说,“新上任的宗主就是我。我想春华姑娘就是老宗主安插在教坊司的另一个云影吧?”
春华微微的叹了口气,她马上起身,对着唐梨下跪行礼。
“云影春华拜见唐宗主!宗主万安,请恕春华不敬之罪!”春华显然有些激动,用颤抖的语调说道,“宗主!春华已经等您很多年了!”
“我就觉得最可疑的就是你!”唐梨用手托着下巴说,“六年前东岛教坊司出了事,老宗主安排你回云密,很显然,是因为你是个女子,怕你吃亏。而你却执意不肯回去,肯定也是因为某个人吧?我听了这个,就怀疑这位神秘的云影就是戏班的人。”
“宗主聪慧过人!”春华真心实意的说道,“什么都瞒不过宗主!”
“很简单。”唐梨得意的晃了晃手指说,“第一,我听说罗衣死后柏俫似乎留下了阴影,并没有再碰戏班的女伶,按理说你应该是安全的;第二,罗衣死了,你之所以想要留下,一定也和丝竹一样有割舍不下的事或者割舍不下的人,对吧?”
春华慢慢的点了点头,等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满眼的泪水。
“我就知道,放不下的又岂止你一人呢?”唐梨叹了口气说,“那个柏俫真是作恶多端,若不看着他死,想必你们都不能安心。”
春华闻言,默默的磕了个头。
“回宗主,春华在这里埋伏多年,一直收集柏俫祸害百姓的罪证。苦于柏槐袒护儿子,就算罪行确凿,我也毫无办法。”春华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道,“所幸老宗主怜悯我,容许我在这里做我想做的事。在老宗主仙逝之前,他曾经写信给我,让我安心在这里等您。他说了,等新宗主到来之后,让我将罪证一并奉上。”
说完,春华抬起头说:“罪证便藏在我的房间里,待会我就给您奉上!”
“等一下!”
唐梨吃惊道:“哎?你的意思是说,老宗主居然早就知道我会来?”
春华用力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