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嫉妒 ...

  •   天空那道金色的霞光照耀整个山谷,郁粹的深蓝色夜空仿佛被利刃劈开,只在那刹那,露出灰色迷离的内里,然后朵朵白云冒了出来,江面上水汽蒸腾,远山青翠,尖顶直冲云霄,像一幅安静写意的神秘画卷,慢慢展现在眼前。

      余今惜一晚上没有睡踏实,早起顶了两个黑眼圈,揉揉眼睛,身旁睡袋里的梁缘可却不见了踪影,门帘外面有隐约的人声,她低头瞧了眼手表,不过六点。

      虽然状态不佳,但仍然强打起精神,囫囵吞了几口凉水,整个人才算真正清醒过来,舒展了下腰身,那抹酸困像是从骨骼里直达皮肤。

      钻出帐篷,炉火早已经熄灭,天色大亮,艾米倒是精神抖擞,见到她亲昵的扑了过来,余今惜从背包里掏出最大号的火腿整个丢过去,心想真是亏待这孩子了,明明是老虎,现在却只能当成小狗将就着喂着这等吃食。

      环顾四周,孟强,程琛和吴三根显然已经整装待发,秦风朗独坐在一旁啃着压缩饼干,唯独不见梁缘可和李翊的踪影。

      女人出门在外不像男人那般方便,最明显的就是如厕问题,憋了一整晚的晨尿让余今惜面如土色,也顾不上管他人行迹,偷偷找了处帐篷后面隐蔽的地方,正要蹲下来,身后却有人叫她的名字。

      余今惜扭过僵硬的脖子,抬头看见面前一包面巾纸,顿时脸色涨成猪肝一般通红,秦风朗边啃着饼干边道:“别在这里,那边伸头就能看见。”

      他神色清明,倒没有丝毫戏谑之意,余今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瞧去,果然看得见程琛的半张脸,迎着光,模模糊糊。

      她再左右张望,江沙绵延,四处皆是空旷无比毫无遮拦之处,总不能让她刨个坑钻进去吧?不晓得梁缘可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可是她十分着急,活人总不能让尿憋死,咬咬牙道:“你背过去站那边给我挡挡。”

      她又加了句:“不许回头!”

      清晨的光将他的影子淡淡印在沙地上,矮矮的,圆圆的,余今惜躲在影子里蹲下来,觉得这辈子的尴尬都在此刻用完了,起身的时候那张雪白的面纸尤其碍眼,她用脚尖将沙子拢起来,试图消灭罪证。

      “别藏了,风一吹就干了,你非得立碑,学艾米占地盘吗?”

      余今惜被他突然出声,弄得脚下一抖,这下可好,碑没立成,面纸倒被一脚踢飞,湿哒哒的皱在沙地上,秦风朗却走近,伸手从背后环住她僵硬的身体,把头垂在她肩膀上,声音里充满笑意:“没什么好害羞的,否则在野外,生存不下去。”

      她狠狠地将手在他脸上搓了几下:“我没洗手。”哼,逮着机会笑话我,看我不恶心死你!

      “我不嫌弃。”

      余今惜被打击的完全无话可说,师傅就是师傅,她觉得自己跳不出他的五掌心……

      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在丛林里,一个月不洗澡也是常事,只怕见到那时的我,你连认都认不出来。我不想让你经历这些,但你若执意,就必须把羞恼抛到脑后,活着才是关键,其他都是虚无。”

      她瞬间明白他这番举动绝无捉弄之意,倘若她在最亲近的他身边都无法从容自在,又何谈在苍茫大山中度过这举步维艰的几日?

      孟强那边已经开始拆解帐篷,将所有不带的物资转移到车上,有吴三根在,程琛自然做甩手掌柜,沙滩上的蘑菇一朵朵消失,梁缘可和李翊也从越野车那边徐徐走来,身上换了便捷的登山服。

      余今惜走过去,瞧着梁缘可得脸色虽然苍白,精神倒还好,便问道:“你好些了?”

      梁缘可点点头,目光一直追随着她身后的秦风朗,可他神色却是淡淡的,一副无话可说的样子。

      “走吧。”梁缘可和身旁的李翊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简单的吃了些早餐后,一行七人便向着虞谷深处走去。

      这条峡谷蜿蜒曲折,罗预山的阴影笼罩下来,蔽天盖日,将晨光隔绝开,像是怪兽垂涎的舌头平铺在地上,而他们如同自投罗网的食物,一点点走进五脏六腑之中。

      峡谷石滩没有像江边岩石那般滑腻,但更不好行走,这也是为什么此处荒无人烟的原因之一。车开不进来,路不好修,这些重达数吨的石头多如繁星,无处安置。

      孟强毕竟是当地人,又年轻力壮,在前面领头,拿了钱财,尽心竭力的给他们讲述此地的风土人情,可惜一队人各有各的心思,听得心不在焉,无人回应再好的说客也提不起精神来,很快队伍就悄然无声。

      余今惜和梁缘可落在最后,李翊帮着背了女神的大半行李,半人高的登山包将他的腰压的有些弯。余今惜听了秦风朗的话,虽然轻装上阵,但细腿瘦胳膊力气有限,没出一个小时也和梁缘可一般气喘吁吁,峡谷穿堂风凛冽,但一点也不觉得寒冷,出了满头大汗。

      前面的人没有丝毫停止的意思,两个女人只能咬牙撑着。

      一个上午的时间眨眼就过去,峡谷却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孟强体谅姑娘们,找了处有水源的地方停下来让大家休息。

      男人们尚且还好,余今惜喘着粗气将背包往石头堆一扔,也顾不上石头上成年累月堆积的灰尘,大刺刺的就想躺下来,被秦风朗一手捉住。

      “这时不能躺,躺下就起不来了。跟着我呼吸,三长两短。”

      余今惜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微微闭上眼睛,山风在耳畔呼呼作响,她的呼吸遏制不住的急促沉闷,胸口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她有些后悔当初副科为何没有报美声,那样可能气会长一点。

      三长两短,吸气,呼气,原本最平常的动作此刻做起来都有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但是渐渐地,那痛苦随着周身淋漓的大汗排出体外,野外新鲜的空气在毛孔每一处渗透进来,衰竭的体力也重新得以补充。

      “大家一定很累,可是这段峡谷最好趁天黑前走完,到时候我们在山脚下露营,那里有避风的溶洞。初夏这里的风很劲,尤其到了晚上,帐篷都会被吹跑,所以没办法在峡谷中驻扎。”孟强在溪水细流里抹了把脸,给大家分发中午的口粮。

      艾米窜上岩石盘踞一方,显然对远远抛过来的火腿十分不满,吭哧吭哧用爪子拨拉一下,滴溜溜滚到了下面的缝隙里。

      余今惜瞧了瞧后面沉默不语的梁缘可,她的脸色煞白,没有一丝血色,背靠着一块巨大的岩石,胸前急速起伏,看样子随时摇摇欲坠。

      李翊卸下沉重的包袱,走过去对孟强说:“这样走下去,两个姑娘估计受不了啊。”

      孟强皱着八字眉,满脸愁云,嘴里说道:“所以村里没人接这个活,这条道就少有娘们来,老爷们都经常半途而废。实在不行,你们分出来两个人把她们送回去?再走下去就真的没办法回头了,别看这峡谷直通通一条道似的,乱石堆寻不出来路,越往里走越宽阔,几人高的大石头往那一堵,活脱脱像个大迷宫,若不是凭着几代寻山人留下的一点标记,真是进不去出不来。”

      李翊回头瞧了眼余今惜,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问题,目光重新回到梁缘可身上,她一言不发,好不容易平定了气息,头也左右摇摆了一下。

      见她们都这样坚定,孟强也不好说什么。

      这下再次出发,孟强已经打好招呼,不到傍晚是不准备歇息的——空气里隐约传来一股潮湿的味道,倘若天公不作美,此时要降下雨来,真是天黑就要在这乱石堆里过夜了。

      越过体力的极限,余今惜如同一个机器人般,前进是唯一的目的,梁缘可和搀扶她的李翊最后垫底,一行七人在这空旷的峡谷如同穿梭的蝼蚁。

      石堆硕大又凌乱纷杂,余今惜想起了幼年时随父亲去过的黄花阵迷宫,传说皇帝在后方的凉亭举旗,而一众宫女在迷宫里奔走,最先走出迷宫的人便能得到恩赐。他们的皇帝就是巍峨耸立在后方的罗预山,可是想要从罗预山中得到那枚恩赐的小旗,却并不是穿越迷宫这么简单。

      古代印度《倡只律》中对‘罗预’有这样的释义:一刹那为一念,二十念为一瞬,二十瞬为一弹指,二十弹指为一罗预。

      罗预其实是一个时间概念吧,余今惜隐约记得父亲曾对她说过,一刹那只有0.018秒,所谓一念之间原来如此短暂,而一个罗预是多少时间呢?也许不过寥寥114秒。

      114秒,你可以用肉眼审视这座大山,却永远走不进去。

      身后的梁缘可和李翊依稀只看见一个影子,孟强在前面喊了一声,让大家稍微走慢一点,虽然天空已经零星飘落了几丝雨星,但是团队必定是一个整体,在大自然面前,必须携手共进。

      秦风朗默默地接过李翊沉重的背包,正要往前迈开步伐,衣角却被不停喘息的梁缘可紧紧抓住。
      李翊借故往前走了几步,旋开水瓶狠狠灌了几口水。

      “你,你曾经说过的话,全,全然不作数了吗?”她喘得很厉害,用尽全部力气才说出这么一句。

      秦风朗站住身子,蹙眉道:“哪句?若到而立之年彼此未婚未嫁那个?”

      她摇摇头,洁白如编贝的牙齿狠狠咬住下唇,片刻松开后说:“原来你一点都不记得,算了。没事了。”

      她耿耿于怀多年的话,对他却像过眼云烟,若说他没有心也罢了,她却偏偏隔着帐篷听到他对余今惜说的那一番话……

      他可以比谁都用情,只是那份情不在她身上。她眼前是一片朦胧,似乎多年前,那个朝气逼人的男孩,蹲下身子,用满不在乎的口气对她说:“哭什么,要是被人欺负就哭个死去活来,有什么出息。你比她们生的漂亮,那不是你的错,是她们嫉妒。”

      嫉妒是世界上最无耻的情绪,人可以因此变成魔鬼。

      年轻的秦风朗在她的幻觉里逐渐消散,可是他的话似乎还长久在耳边回荡:“梁缘可,这样吧,谁在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们!”

      彼时,秦风朗的父母还健在,他也没有被爷爷逼迫的与世隔绝变成现在这副冷淡的样子。

      现在那个欺负她,让她伤心地人变成了他自己。

      她明明一直在他身边,可命运似乎从来不让他们更进一步……

      望着秦风朗远去的背影,梁缘可对朝自己走来的李翊轻声说:“你瞧见孟强观察的标记了吗?记住路径了吗?”

      “嗯。”

      “今晚去清除他的记忆吧。”

      “那样,除了我们,其他人都回不去了。”

      “程琛和秦风朗不在了,旁系血缘只有你一个,别说你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坏人都由我来做,真正心里早在觊觎的人是谁?”

      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只魔鬼,只是展开黑色翅膀的时机未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嫉妒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