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豂青树

4、第 4 章

　　四月十四晴

　　这天的夜里，月光照进窗子，在床帐子上映了一层微微的亮。窗外各种不知名的生物都醒了过来，一时热闹地让我有些心烦。我睡不着，于是起身下床点了一把宋横阳送的草叶子。燃烧起的草叶熏起了腾腾的轻雾，虫们的鸣叫声似乎小了些。
　　嗅着微微散发着青草味的空气，我竟然隐隐约约地想起来小时候，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总喜欢腻在娘的身边，娘身上总有种轻幽幽的青草味，夏天里闻到总觉得舒服。晚上睡觉时候，下头铺一层草席，躺在上面听娘一边小声唱着歌，和着外头虫们不间断的微弱的鸣。映着窗外皎洁明亮的月光，我在蒲扇微微摇摆出的风中，慢慢睡去。
　　那些记忆，就在那儿，像是隔了一层模模糊糊的影子，让我看不太真切。我隐约觉得那时候的我性子是极为闹腾的，上山爬树，下河摸鱼，总干些招猫逗狗的事儿。对了，那个时候我似乎还有个李姓的邻居，家里有个和比我小几岁的姑娘，用红头绳扎着两个羊角辫，每天在我后头哥哥哥哥地叫。我每天跟这小姑娘一起，爬树摘了果子给她吃，下河凫水逗她玩。只是她后来搬走了。因为山鬼肆虐。
　　如果不是我把它们从记忆里头搜寻出来，我竟不知道以前的我还有过那么欢腾爱闹的时光。那个李姓的小姑娘，现在肯定已经嫁做人妻了吧。

　　四月十五晴

　　这几日我的精神好了起来，于是到了这个时候居然毫无困意。
　　亥时。风一阵紧过一阵，我裹紧身上的被子，听着外头残破的窗被风拍打地劈啪作响，心里一阵烦躁。明天铁定要把这门窗给收拾好。
　　我心里这么想着，下了地，准备看看哪些地方需要加固一下。
　　走到门边，看看漆也掉地差不多的门，心想着门也该重新刷一遍了。
　　屋外黑咕隆咚，风在我耳边瑟瑟发抖，再往远处是影影绰绰的草木影子，映着惨白的月光，怪瘆人的。
　　此时残破的小客栈，倒真有了鬼气森森的感觉。
　　“贤弟。”冷不丁听到这么一声，叫我吓了一跳。回过头来看到着了一身素白的衣裳的宋横阳。我盯进他漆黑的眸子，一时心跳不已。
　　但又不打算让他看出来，我没好脸色道：“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冷峻的面孔此时莫名冰凉。“你这几日莫出门来。”匆匆留下这一句，又走了。
　　“哎！”我喊他不住，暗骂一声：“怪人！”

　　客栈里头这几日没生意，我听他这么说，便关了几天门。
　　心想着是不是山鬼要出来了。

　　四月十九晴

　　入夜以后，我又一次无法入睡。前几天听宋横阳的话没出门，结果这几日天天躲在客栈里头都快闷出病来。
　　趁着月明星稀，出来走走。
　　走了没多远，看见暗黑的小道旁有零零星星的火光。走近了看，竟然是一个旧坟前一堆尚未燃尽的纸钱。我暗骂一声晦气，连忙转身。
　　忽而又住了步子。
　　那抔旧坟，我以前从未见过。今夜怎么突然出现。
　　坟前碑上刻了名字，我就着月光，“何穆枝”三字映入眼帘。奇了，我怎么不知道山下有人死了葬过来。
　　心里一阵发寒，后悔今晚这个即兴的决定。
　　转脚赶紧回客栈。

　　梦里，隐隐约约梦起宋横阳来。这次他没有再做女子打扮，剑眉星目挺直着背站在我面前，甚至嘴角微微带了一个微笑：“贤弟。”
　　猛然惊醒，我自己觉得不对劲，摸向被子里头，触手一片黏腻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