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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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回来了。
爷在孩子过了百天的后三天才回来，然后，也带了一个人回来。那个人是北方的小倌，可丝毫不比扬州的差，除了小倌必备的白皙、柳枝腰、身子纤细修长外，他还有一张很漂亮的脸，尤其是那双眼睛，特别特别像白明然。
我没什么特别的表情，而管家望向我的眼神已经变成了悲悯。
那个小倌叫杨柳。真是，我们扬州杨柳这么多，都没一个小倌叫杨柳。不过，那小倌真的很受宠，不仅日夜睡在爷的房间，还拿到了最珍贵的珠宝和首饰，说实在的，我有些生气，我倒不是为自己，只是气沈玉辛，他有那么多名贵的东西，为什么不能拿出一点点给孩子买一个长命锁，办一个百天的宴席呢？
我突然想起，刘诗颖是多么放心把这个孩子放在这里，我突然有些心凉。爷真是薄情，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怪不得白明然不喜欢他，果然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更让我难过的是，那个杨柳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他不像刘诗颖，嫉妒都嫉妒的明显，他表面上和我相处的很好，实际上处处为难我，故意让厨房送冷了的饭菜给我，他正得宠，别人哪里敢说什么，这也就算了，他居然在我的食物里下慢性毒药，我不舒服了几天才发现。如果只是这样，我就都忍了，因为我要照顾孩子。可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他想弄死着孩子。
这我不能忍，也忍不了，我喜欢这个孩子，比喜欢自己还要喜欢，这孩子不能毁在这儿，我大怒：“杨柳你这不是人，孩子也害，也不看看你也是个男人，也不会有孩子了，你这样虐待他，以后谁来保障你的后半生！你现在和他打好关系，以后有益处的也是你！”
杨柳顿了顿，妩媚道：“难道哥哥肯把他让给我？”
我心中一片死灰：“如果你肯善待他。”
“那就谢谢哥哥了。”杨柳笑的有些张狂，“只不过，这个就不要了吧。”
孩子脖子上的长命锁被他卸了下来，跟扔垃圾一样扔在了一边：“这么廉价的东西，哥哥，你怎么能挂在沈府唯一的孩子身上呢？太廉价了！”
我心中一片钝痛。此后，杨柳果真对孩子好了，只不过我的生活是越来越差了。我想，我当初这么想留在这里，原因不过是这里给了我很好地生活，后来则是为了孩子。可如今，生活没了，那个认我做爹的孩子也被杨柳抢了，我再也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反正爷也不要我了，留在这里，不过徒增羞辱。
想通之后，我趁着一天夜里，爷和杨柳正上着床，我卷起包袱，逃到了朝暮阁。我发誓，我没拿多余的东西，爷赏给我的东西不算，反正我在那里伺候他和他的孩子那么久，我问心无愧。
老鸨大惊：“你怎么回来了？！”
“爹爹，我真是不能忍受了，在朝暮阁都没那么遭罪。”我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老鸨听了后也心疼：“好孩子，扬州你是待不了了，我写封信，你去苏州，那里有我的朋友，他经营了一家悦心阁，你去那里吧。”
我点点头，反正自从杨柳来了后，爷再也没进过我的屋子。估计也不会被发现。
于是，我趁着清早出了城。
扬州这个地方，我自出生起就没离开过的地方，今天是被迫要离开了。我在这里当过小倌，千人骑万人睡，然后遇上沈玉辛，他给过我最好的生活，给过我一个希望，结果这些都很快就没了，比我老的还快。
于是我得走了，趁我还年轻，我还能干个几年。
去苏州的路上很不顺利，一路磕磕绊绊，到了苏州之后还被抢了，连同老鸨给我的书信也没了，我一个人蹲坐在地上。
除了接客，别的我什么都不会，我清冷的坐在地板上，接受众人的嘲讽。他们嘲笑我一个男人，手脚俱在，却在这边要饭。
我越来越蓬头垢面，饥一顿饱一顿，我突然有些后悔，如果我还在扬州就好了，我辛苦这么多年才赚的钱就不会被抢了，我虽然在杨柳的排挤下过得苦，却也不至于这么苦。
又过了几天，我突然在街头遇到一个妇人。
我声音有着些许不确定和哽咽：“刘诗颖？”
妇人顿住，低头和我对视了一眼。瞬间，她的眼眶就湿了。昔日我和她还在嗑瓜子打牌，如今我却蹲坐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啃着冷馒头。
我被她接了回去。
我也告诉了她我的遭遇，我跟她说：“你借我点钱，我去和悦心阁的老板说，我可以在那里赚钱，赚了钱了，就能还你。”
“我稀罕你的钱么！”刘诗颖的眼睛依旧是红的，这个敢爱敢恨的姑娘找到了她的幸福，她的丈夫只是一个捕头，但他们却十分相爱，如今刘诗颖已经怀孕了，她比任何人都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思然。”我苦笑道，“若是杨柳能得长久的宠爱还好，若是爷再带人回去，我怕他利用思然，对孩子造成伤害。”
“你应该把孩子偷出来。”刘诗颖指责我。
“我若是把他偷出来，他就没办法读书，跟着我饥一顿饱一顿，我做不到。”我摇头，“这日子太苦。”
刘诗颖迅速红了眼眶，我对她说：“我现在想了想，还是求你去把孩子要回来，我去当小倌，赚钱很快，大不了我供他读书，我就是怕孩子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你还要当小倌！”刘诗颖拍桌怒喝。
“可……我除了这个，什么都不会啊。这个来钱最快，不然，我供不起孩子。”我似乎没意识到这个回答有多么的揪心。
刘诗颖在夫君的陪同下去了扬州，我则换了一身体面的衣裳，去找悦心阁的老鸨。
他不像朝暮阁的老鸨善良，他张口就问：“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就是混口饭吃，你要我签卖身契也可以。”我苦着脸，说实话，我真不想再签卖身契了，可我不得不这么做。
接客的日子很快就开始了，我的积蓄没有了，为了钱，我不得不往死里接客，连老鸨都说，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狠的。恩客有东西，我第一个上去抢，无论分什么东西，我都拼了命的抢，然后拿出去换钱，老鸨被我这土匪样吓得呆住了。
现在的我，哪里还有当初在朝暮阁时那么云淡风轻？我如果没钱，我怎么养孩子，我如果没钱，难道还要我的孩子跟我一样在这里被人上么！一个人若是有记挂的东西，那么他会变得非常努力，我现在就是这样，我已经没两年生意可做了，如果不趁现在多攒一点钱……
刘诗颖抱着孩子回来了，这个过程很艰苦，让沈玉辛放弃孩子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刘诗颖做到了，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了，只不过当我看到他的时候，平日里再苦再累都没流出的眼泪，霎时间就稀里哗啦的满脸都是。我求刘诗颖先收留这个孩子，却忘了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
如今我在悦心阁带了五六天，即使那么不要命的抢，也只有不到一两银子。
刘诗颖扇了我一巴掌：“你把我当什么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薄情！”
“对不起。”
我也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