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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梦寐以求(九) 我问我妈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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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我妈为什么这么讲,我妈告诉我,我刚上初一的时候,有次李榆阳来我家,我在睡午觉。那时我妈在院子里干活,有次她起身时,往打开的窗户里一看,就看到李榆阳坐在我旁边,身子弯得很低,脸正对着我的脸。我妈起初以为我们在说话,可是我和李榆阳都一动不动,她这才注意到我还没醒。
也许是当时的氛围让她察觉到不对,所以她一直盯着看,然后她发现李榆阳的脸一低,眼睛垂着,似乎要亲吻我。我妈立刻就喊了一声我的名字,试图叫醒我。然而我没醒,李榆阳却像从梦中惊醒一样猛地弹起来朝窗外看去。
我妈和李榆阳对视,我妈瞪着他,他则挪开视线,低着头,低着眼,也不敢看我妈,也不敢看我。没一会儿功夫,他就跳到地上,一声不吭地从我家离开了。
我妈那时候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就想让我不要跟李榆阳一起住校外了。但是还没等她提,却先听我说李榆阳要搬走了,她就没再管这事。
我妈的话让我很吃惊。
因为梦里发生的事,我确实有想过,假如现实中的李榆阳也愿意接受男人,那他愿意接受我吗?那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宫宝成,我心想,就算李榆阳喜欢男的,也会跟宫宝成那样的人在一起吧,我甚至怀疑初中时他就跟宫宝成在一起了。
可是我妈的话,让我有些动摇了。
难道初中那会,李榆阳他,喜欢我?
我完全不知情。
那时候,我甚至根本就没有喜欢这种概念。别说是男的跟男的了,就连女生,我也没有多少特别的想法,顶多是面对她们时略微放不开,不自在一些。
不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的情况是,他化成鬼来缠着我?
他想做什么?他想害死我吗?
他生前为什么不来找我?
就算年少时对我有好感,这么多年过去,也早就忘了吧?
难道这么多年,他都没有过恋人吗?为什么不去缠他的恋人?
我又给李榆阳发了消息,我问他想做什么?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他并没有回我。
我从白天等到晚上,等到后半夜,等到凌晨三点。
微信消息终于来了。
是一个笑脸。
我忽然觉得笑脸有些恐怖。
它给我一种缺失理智,缺失情感之感。
尽管它是一个笑。
我将李榆阳的微信删除了。
可是五分钟后,我再次收到微信消息。
来自李榆阳,还是一个笑脸。
我将微信卸载了。
手机开始响起来电铃声。
我不敢接。
我将手机关机了。
卧室门忽然自己打开,露出黑洞洞的小客厅。
我不敢去关门,我一动都不敢动。
灯灭了。
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
我身前没有人,只有手。
我一挣扎,手就会收紧,而我根本拿不掉这只手。
我只好保持不动。
手的主人却并没有放过我,他松开我的脖子,却来到我的肩膀,又顺着我的肩膀,滑向我的胳膊。
我的手传来一阵触摸感,那双手穿过我的指缝,与我十指相扣。
他沉重地压住我,使我动弹不得。
我被迫与他接吻,与他纠缠,直到汗水将我的衣服浸透。
李榆阳是在凌晨四点消失的。
天亮后,我问我妈,如果被鬼纠缠怎么办。
我妈也不知道,她叫我找个寺庙问问。
我去了寺庙,听我叙述的和尚似乎觉得我疯了。
我请求在寺庙住一晚,他说他们这里不提供住宿服务,推荐我去别处。
于是我去了一处提供客房的寺庙,一百块一晚,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地方。
这里晚上八点半就熄灯了,我手机关着机,我在床上枯坐。
这一晚没有再闹鬼,可是我睡着后,还是梦见李榆阳。
梦里我很顺从,大有一种一回生二回熟之感。
梦里我问他,梦中的我是不是被他操控了?为什么我不再痛苦,甚至有些迷乱。
李榆阳说梦中的我才是真实的我。
我在寺庙住了五天,我住不起了,我开始慢慢接受现实。
我决定回家,我是说,回租房。
李榆阳也没有再闹我,他只在梦中与我相见。
我渐渐爱上做梦。
我想,转变的契机是李榆阳的一句话,他说:“人不死一次就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他说他一直忘不掉我,他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为了避嫌离开我。
他问我如果那时候他向我表白,我会不会接受。
我说不知道,也许会吓一跳。
我问他有没有跟宫宝成在一起,他说没有。他说他没有跟任何人在一起过,他一直过得很压抑。
我只觉得高兴。
我高兴他与我一样,都是被世界排斥的人。我们再次像小时候一样,两个孤单的灵魂,凑在一起。
五个月后,我退了租,租房里的东西丢的丢,卖的卖,能邮寄的邮寄。
我回了老家。
我妈问我为什么回来,她面色难看,大概她以为我想啃老。
我说:“钱赚够了,不想在外面飘了。”
我妈问我多少钱就敢说赚够。
我笑笑,只是说:“很多。”
钱当然是李榆阳给我的,都是他偷来的。
所以我只花现金。
我妈以为我是一个人回来的,她不知道,我并不是一个人,只是她看不见罢了。
她还在催我结婚,我对她说:“我已经结婚了。”
面对她惊疑的眼神,我说:“你认识的,就是李榆阳啊。”
我妈以及村人都不认为我是跟鬼结婚了,大家都觉得我疯了。
至于我的钱从哪里来,我妈觉得我没有多少钱,因为我除了刚需,几乎不花钱,她认为我的钱是我工作七年攒下来的。
我没有过多解释,疯就疯吧。
没人愿意嫁给疯子,离异带十岁娃的不愿意,身体残疾的不愿意,大我二十岁的也不愿意。
正好疯子也不想娶她们,疯子已经把自己嫁出去了。
我妈不知道,她花的并不是儿子的存款,而是儿子收到的聘礼钱啊。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