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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黛玉进贾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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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收到信就犯了愁,邢夫人见此便道:“依我看,是不能接的,这可不是桌子上添双碗筷的事儿,表小姐的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使唤丫头,咱们样样不得置办?家里的经济本就紧张,再多这些个开支,就更是难了,只来封信就给咱家添这些个麻烦,林姑爷还真是不懂事!”
贾母最听不得这个,“人家林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缺这点吃食?能来是看的起咱家,咱家再破落,一个女儿也还养得起,我之前犹豫,就是怕像你这样不省事的,平白得罪人家。你让贾琏收拾收拾,明天就去接他妹妹。”
邢夫人见惹老太太发了火,诶了一声,不敢再多言。
“老祖宗,我告诉你个好消息。”人还没进屋,大老远就听见王熙凤的声了。
方才还拉着脸的贾母马上就有了笑容,“这个凤辣子,老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在一群媳妇丫鬟簇拥下,王熙凤和贾琏一同进了屋。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贾母将贾琏叫道近前,“方才我还和你母亲还在念叨着,让你明天去扬州接你妹妹来。”
贾琏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贾母说的是林家表妹,“老祖宗,我给咱家铺子拦了几桩长久的生意,明天怕是走不开。”
贾母满是惊喜道:“我孙儿真是能干,快来告诉奶奶,是什么样的生意?”
“我也问他好几次了,就是不说,也不知道弄得什么神秘。”王熙凤假意嗔怨道。
贾琏不太好意思,带着几分扭捏道:“是天香阁的生意,就是咱们那些衣服,那些姑娘很是喜欢,所以···”
原来贾琏成婚后,就不大爱去那种地方了,可架不住那群狐朋狗友三催五请的,有次突发奇想,将他们铺子里堆灰的那些个奇装异服送给‘天香阁’的姑娘,让她们穿着试试看。
姑娘们开始还扭捏着,不敢穿出去见人,可到底有大胆的,那或是紧身收腰的旗袍,或是显胸露肉的长裙,让男人们一个个血脉喷张把持不住,那位大胆的姑娘恩客一下子就多了,以往都是客人挑她,现在轮到她挑客人了。其他姑娘见如此情景,也争相来朝贾琏讨要,贾琏就趁机做起生意来。
王熙凤听了很是尴尬,埋怨贾琏起来:“和那些女人做生意,传出去,咱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贾琏讷讷道:“我也没说是咱家的,只说是朋友,若不然,这生意咱们不做也就是了。”
贾母却不在意这些,她道:“凭什么不做,做生意,只管赚了钱就是了,又不犯法,还管得着人家客人是做什么的?”
邢夫人插嘴道:“那林姑娘呢?谁去接?”
贾母想了想,“赦儿在家也是闲着,让他去接他外甥女就是了。”
王熙凤晚上歇下,怎么想也不是滋味,第二天扭头就去和自家姑妈说去,王夫人对于这些原先是不大知情的,乍然一听,吓了她一跳,想也不想直言道:“老太太真是糊涂了,你也不早些和我说,本朝法令,凡是为官做宰的,家里万不能经商,不然你以为咱家往年为何不置办铺子,只死守着桩子田产,即便是有那为钱以身犯险的,也只管背后拿钱,哪能抛投露脸让人知道?这还和娼、妇做起生意来,但凡露出点口风,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王熙凤没正经读过什么书,不过是识得字看得懂账本罢了,也不懂什么法什么律的,让王夫人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慌了,“这可怎么的是好。”
王夫人稳了稳心神,又觉得自己大惊小怪了,要说这事儿乍听上去大,可现在豪门世家,谁没有背地里敛财?放利子钱开赌场戏园的都有,就像老太太说的,能赚来钱总是好的,便是损阴德,伤的也不是自己,管那么多干嘛?便叹了口气道:“凭咱家的势力威风,这点事儿还算不得什么,链儿办事也有分寸,只一样,你万不能搀和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内宅妇人最是嘴碎,和那些下作女子搀和一块,你的清白名声还要不要了。”
王熙凤感激道:“谢谢姑妈提点,若不然我险些犯了大错。”
另一厢,在黛玉望眼欲穿之下,贾赦带着人来了。林如海原本只以为贾府会派贾琏这一支晚辈来,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大舅哥亲自登门,赶忙好生款待。
贾赦和他这‘一本正经’的妹夫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只呆了两日,便找了个借口急着回府。
赶巧,黛玉因忧思过度,又病倒了,不宜赶路,故此贾赦先行,黛玉后去。
黛玉弃船登陆时,便有荣国府打发了轿子并拉行李的车辆久候了,黛玉上了轿,透过纱窗往外一瞧,满眼荣华,与自己家乡别有不同,行了半日,忽见街北蹲着两个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门前列坐着十来个华冠丽服之人。正门却不开,只有东西两角门有人出入。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敕造宁国府”五个大字。又往西行,不多远,照样也是三间大门,方是荣国府了。却不进正门,只往西边角门去。
黛玉身边的丫鬟侍墨叫住轿夫,叱问“这是何意?家里有贵客来,只管走偏门却不让进正门,是你等人狗眼看人低,还是贾府待客之道惯来如此?”
轿夫赶忙赔罪,遣人去问,贾母一听这事,顿时来了脾气,王熙凤上前领罪,“媳妇原本是觉得,妹妹不过是个晚辈,用不着兴师动众,加上身上又带着孝,走正门怕是不吉利,却未料让妹妹挑了理。”
贾母瞥了王熙凤一眼:“也怨不得你妹妹事多,原本就是你们欺负人家岁数小,人家好歹也是三品大员家千金小姐,不同于小门小户人家女子,你等说话行事多注意些,别让人以为咱们贾家不懂礼数规矩。”
被贾母胡乱训斥一通的王熙凤心理就不大舒坦了,但也不敢跟贾母顶撞,连忙忙的叫人正门相迎,自己也亲自接出大厅去。
黛玉坐着轿子周周转转,行至一处花门前,众小厮退出,众婆子上来打起轿帘,王熙凤亲扶黛玉下轿。
林黛玉知道来人身份受宠若惊,躬身行礼,王熙凤赶忙拉着林黛玉的手将她扶起,嘘寒问暖甚是热情关照,说了会子话,王熙凤又一路带着她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当中是穿堂,当地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的大插屏。转过插屏,小小的三间厅,厅后就是后面的正房大院。正面五间上房,皆雕梁画栋,两边穿山游廊厢房,挂着各色鹦鹉、画眉等鸟雀。台矶之上,坐着几个穿红着绿的丫头,一见他们来了,便忙都笑迎上来,三四人争着打起帘笼,一面听得人回话:“林姑娘到了。”(——改变自原文)
黛玉一入房门,只见两个搀扶着一位两鬓染霜的老母迎来,方欲行礼,就被一把搂如怀中,一通嘘寒问暖,说了许久话,贾母方才缓过神来,领着黛玉一一见过长辈。然后又叫人将迎春探春惜春三姐妹叫了来。
众人一处吃了些果子,贾母让黛玉去见过两位舅母。
黛玉依次拜过之后,却又些奇怪,见两位舅母住所不似书里讲的那般,而是反着来的,不过她又想起绛珠仙子离开前告诫她的,现实和书上故事往往有些出入,万不用大惊小怪,便也释然了,只暗道,‘若宝玉哥哥还是那个宝玉便好。’
过了会儿,贾母来传晚饭,王夫人携黛玉一处去。
等用完了饭,众人坐于一处闲聊,却还不见宝玉人影,黛玉有些心慌。
这时,黛玉的几个丫鬟已经将行礼中带来的礼品收拾出来,挨个奉上,有给贾母的金樽玉佛,有给王夫人邢夫人的翡翠金簪,有给贾政贾赦的古董字画,还有三春并上王熙凤的锦绣罗裙,再有就是给贾琏宝玉的歙砚狼毫。
这些东西单一件就价值不菲,还是贾敏在世时亲自置办下的。
王夫人脸上笑容都真实了几分,赶忙吩咐道:“将宝玉叫过来,让他亲自来谢过妹妹。”邢夫人也让人去请贾琏来。
宝玉和贾琏来了,不敢进屋,只隔着帘子说话,虽说一屋女眷在这儿,男子避嫌,这是规矩,到现实中应用,贾母总觉着别扭,尤其是将贾琏这般优质帅哥阻隔门外,是多大罪过,自然,这单是指贾琏,像宝玉这般祸胎,隔着些才好,但又不好分说,又想着‘硬拦着不见也不是常理,今天见过了,日后分隔开便是,’便道:“都是自家人,也用不着避嫌,进来说话吧。”
宝玉和贾琏方才谢罪进门。
黛玉见两位表哥一大一小,大的约莫二十岁左右,丰神俊朗仪貌不俗,面如桃李目若秋波,一举一动带着风流雅韵,好一个翩翩佳公子。小的约莫七八岁,扎着一头小花辫,用小珍珠点缀着,脚上一双粉底青缎小朝靴,内着蝴蝶穿花的红色箭袖袍,外罩一件石青起花的小褂子,生的又是唇红齿白冰雪可爱,比起那三春姐妹看起来还要漂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姐。
梦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毁灭,黛玉生前已经十五六岁,心目中的‘情郎’自然依照贾琏这般形象为模板,而宝玉基因再好,也改变不了他现在还是个五头身熊孩子的事实,顶多算是非常可爱的小屁孩。为了梦幻般爱情的邂逅,《红楼梦》中勾勒的宝玉是少年时期的,而非客观事实的存在,所以令‘黛玉’有误解,以为宝玉一直都是那般俊美的少年郎。
这是以黛玉的眼光去看,那以宝玉的角度,是如何看待‘黛玉’的——‘这个小破孩看起来比探春那个肥丫头乖多了。’(作者君:泥垢,这是黛玉好吧,黛玉。宝玉:我不恋童。作者君:你赢了。)
好吧,其实探春现在也已经不是‘肥丫头’了,经过两年‘破茧成蝶’,个头猛蹿,营养就有些跟不上,所以很是纤瘦。
“妹妹可读了什么书?”宝玉问道。
黛玉回:“只些许认得几个字。”
宝玉很是和善地笑道:“以你这个年纪,能识字便已是很好了,我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及你,以后读书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
贾琏忍无可忍地用扇柄敲了宝玉头一下,“你也比人家大不了多少。”
黛玉噗嗤一声笑了,“哥哥以后莫要嫌妹妹叨扰才是。”
说了一会儿话,黛玉手下大丫鬟侍书进来请示黛玉房舍,贾母见这个大丫头不似书中有的人物,也不似方才见过的,便问道:“你家姑娘有几个人使唤。”侍书回:“四个大丫头,两个粗使丫头,一个教养嬷嬷,一个针线嬷嬷,一个做膳食的,一个做药膳的,还有一个做甜点的。”
王夫人一听,心理直撇嘴,‘知道的这是来做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林家迁门落户呢,带这么些个人,连做吃食的都有,生怕贾府慢待了她家姑娘不成?’
王夫人心理不大满意,但是个闷葫芦,向来都是心里有数日后算账,何况如今收了人家那么贵的礼,也不好意思再指摘人家什么,反正又花不着她的钱。但邢夫人可是个不省事的,稍微婉转着便拿话说了出来,在她眼里,怎么自己也是个长辈,加上这几年在府里也站稳脚跟有了头脸,不比以往,训诫一下外甥女,也不算的什么。
黛玉神色尴尬,这是贾敏生前安排好的,用以给她撑场面,可这话又不好说,只默不吭声。
侍书不卑不亢地掏出一沓子银票交予贾母,“我家姑娘身子弱,夫人生前最怕姑娘受委屈,特让我等专心伺候姑娘饮食起居,旁的不管,姑娘来这儿,我们自然得跟着,居家过日子不容易,也不必你府里破费,我们林府自己担着,这是五百两银,算作伙食费,余下的只当孝敬老祖宗了。”
便是林家行事稍有不妥,人家初来乍到,以后缓缓说就是,再者,人家又不是空着手,提着那些个礼,怎么也不能当面给下不来台,这先前怎么也是邢夫人的不对。
可侍书接下来这一番行事却实在难看,就全成了黛玉这边的不是,哪有外甥女来舅舅家做客还掏拿伙食费的?还说什么‘余下的只当是孝敬老祖宗了’,不是贬斥贾府见钱眼开,拿钱打贾府脸呢吗。
邢夫人就算再贪财,这脸打的啪啪响,也是会有脾气,加上这两年除了贾母贾赦外,也没人敢给她脾气受,便是王夫人现今都得尊她敬她,是故胆子脾气越发大了,当即就翻了脸,也不顾长辈在场,指着侍书鼻子就骂“你只当这是什么地方,酒楼旅馆还是娼、妇院?给了银子就拿自己当爷了?我们贾府好歹也是名门望族,自有规矩礼数,哪里轮到你这小贱蹄子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还是说这是你们林府的规矩?”
邢夫人话说的难听,但理是这么个理,别说王夫人,就是三春并上王熙凤这些晚辈都觉得解气,谁也没吭声,就让场面这么尴尬着,贾母有心偏袒黛玉,可她一时也没想出什么说辞。
黛玉只得自行上前赔礼,“舅妈莫要生气,侍书不会说话,得罪之处,黛玉给您赔罪了。”
宝玉见黛玉眼中盈盈有泪,却故作坚强,只觉得可怜,于是上前打圆场道,“无论这位姐姐也好,还是方才出去的那两位姐姐也好,谈吐举止皆是不俗,长得也是极其好看,可见姑母为妹妹挑选时定是极其用心的,长者赠不敢辞,想来妹妹也是为全孝道,才都带在身边,也是以此一解思母之情,又觉得这么多人给诸位长辈添了累赘,过意不去,才拿出钱来,这也是出于孝道,大伯母一时误解了,解释清楚就好。”
王夫人频频给宝玉使眼色,让他别搀和,宝玉只做没看见,王熙凤也只得上前,拉着邢夫人的手道:“是这个理,是这个理,母上大人快别气了,都是误会。”
贾母也道:“挺大个人了,还没两个孩子懂理,快别丢人现眼了。”
邢夫人方才忿忿不平地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