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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林家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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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事议成了,就该张罗着选日子办酒席。依照贾母的意思,自然越快越好,甄夫人也无不可,毕竟两个孩子年龄不算小了,不过也不能办的太仓促不像样,就取了个折中,恰好,三个月后就有个日子非常吉利。
古代婚嫁十分讲究,尤其荣国府和县伯王府的联姻,双方又都是嫡子嫡女,自然是要办的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要办的风光,自然得找个人主事,贾赦万事不理,邢夫人又是个拿不起来的,‘贾母’更是不懂这些,最终还是让王夫人来帮忙操持。
王夫人不知贾母心思,自以为是个重拾权柄的机会,总之各种奔波劳碌尽心竭力。
贾家阖府为贾琏的婚礼忙碌着的时候,远在扬州的贾敏又托人传来了喜讯——林如海从本家过继了个儿子来。早先,林家大爷夭折之初,贾敏已然过继了个儿子来,这个竟是比前一个还要年长两岁,如今和贾琏差不多年岁,正准备着娶媳妇考功名。
“敏儿妹妹这日子过的越发糊涂了,”读完了信,王夫人满脸不赞同道,“老太太也不劝劝她,即便是要延续林家香火,先前已经过继了一个,干嘛再弄个争家产的来?说是同族,已然出了五服,血缘早就疏远了,再者,这般大的孩子,哪里还喂的熟?”
贾母心里清楚,自家便宜女儿贾敏恐怕也被穿了,人家这是在给黛玉找靠山,可这话又不便明说,便道:“你自己的日子还没过明白,替别人操的哪门子心。”
“老太太提醒的是,敏儿妹妹做事素来周全,哪里轮的到我瞎操心,”王夫人嘴上这么说,心理却颇为不屑,贾敏要是真有本事,怎的连个儿子都护不住,“说来,玉丫头好像只比宝玉小一岁,不知定了人家没有。”
贾母一听王夫人提起黛玉,神经马上紧绷起来,开口训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我心里清楚,快快打消这个念头,没得让人家笑话,人家林家是什么人家?世禄之家,书香门第。人家林如海是什么样的人物?官居三品,两淮巡盐史,他家嫡长女,是你家五品小官的儿子攀得上的?”
王夫人其实也没那个意思,不过闲话家常的随口问一句,听闻贾母此言,颇为吃惊,心底细细琢磨,又不是滋味,老太太这是敲打她呢,连带着自家老爷也被骂了进去,虽说对方是长辈,话说的也着实难听了些,自己又不能因为这个跟她顶撞,若是惹得她生气,别管什么由头,又都成了自己的不是,王夫人心理窝着火,随便找了个理由告了辞,回到自个儿屋,这火气怎么也压不下来,摔了一地的陶瓷罐子。
甄夫人这时登门,原是想着商量宾客的事儿,看到这一地的碎瓷片子忙问缘故,王夫人也不顾家丑,一五一十跟甄夫人学了,“大嫂来评评这个理,我家宝玉配她林家丫头,怎就成了高攀?要说我家老爷官职小,应天府尹也要给几分薄面是什么缘故?若说他林家门第高,怎的扶持个把官员也要靠着咱家?‘勋业有光昭日月,功名无间及儿孙。’此乃先皇御笔,想我儿宝玉,衔玉而生,这是多大的造化,放在别人家,指定叫他是活不成的,落到咱家,也只是让元春进了宫,四大家族同气连枝,即便是当今要动,也得掂量掂量。”
“妹妹噤声,当心隔墙有耳,”甄夫人瞧着王夫人越说越不像样,赶忙劝阻,“我瞧着这事透着蹊跷,老太太平白无故,怎会说出这番话来?即便是对妹妹和宝玉再有不满,也不该这般贬低自家门楣。”
王夫人觉得甄夫人言之有理,火气消了三分,“老太太最近是有反常,平白叫我们二房搬出荣禧堂便也罢了,连先皇御赐的‘荣国府’牌匾也摘了下来,非换成‘一等神威将军府’的牌子挂上。”
甄夫人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实说,刚开始听说的时候,我也是吃了一惊,以为老太太糊涂了,后来细细琢磨,又觉得里面定有缘故,想那贾老太爷曾有从龙之功,老太太也跟着经历过风雨,这番反常举动,莫不是要变天?”
“我却没想过这层,”王夫人心底咯噔一下,被吓得不轻,“圣上也有一把年纪,众位皇子也各掌大权···”
“咱们妇道人家议论他们前庭的事作甚?”甄夫人岔开话题道,“这本该是他们男人操心的。”
王太太呵呵地笑着应承道,“谁说不是呢,我家那位‘小祖宗’的心我还操不过来呢。”
说曹操曹操到,王夫人这话刚落地,宝玉就掀开门帘子领着两个小豆丁一起进了屋,“太太、舅母好”三个粉雕玉砌的小孩儿奶声奶气异口同声的叫道,真真的招人喜欢,甄夫人、王夫人一人一个,将宝玉探春揽进了怀里,只有贾环尴尬的站在原地。
却也不怪王夫人晾着贾环,凭赵姨娘在宝玉身上用的那些手段,她没一一使出来还在贾环身上,已经是烧高香了,还能指望着她能给贾环什么好声气?
殷琪也知道这些,所以素日里也不爱带着贾环在王夫人眼跟前晃悠,这不是因着贾环闯了点祸,求着王夫人了,才带着贾环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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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今儿个上午,贾环独自在花园子里玩,看到一只小猫,心里喜欢,可小猫怕生,见到他就跑,贾环追它时一不留神撞倒盆水仙,若单这盆也罢了,但这盆水仙正砸在另一盆兰花上,这盆兰花可就非比寻常了,说它价值连城也不为过。
当年云南巡抚有事儿求着贾府,他听说贾政自诩君子,好附庸风雅,常言道‘君子爱兰’,投其所好赠与之物,这花本身就是个名贵稀有的品种,贾府花匠也会打理,如今有价无市,贾政总爱拿出来炫耀,依他那脾气,若是知道了那还得了?
贾环心里害怕,但又不敢跟赵姨娘说,赵姨娘对他向来没什么耐心,告诉了她只会再多领份罚罢了,思来想去这就求着了宝玉。
宝玉看着贾环可怜兮兮的小模样,心一软就答应了,可答应了之后又有点后悔,贾政正好还烦他,他求情有什么用?这不听说舅母来了,就趁机来找王夫人帮贾环求情,当着舅母的面,想来王夫人也不好拒绝。
“诶幼,今儿个可是怎的了?”甄夫人知晓了原委呵呵笑了起来,“你家太太在屋里摔陶瓷罐子,三爷在院里啐花泥盆子,真成了‘岁岁平安’。”
“舅妈就别取笑了,”宝玉撒娇道,“这火都快烧到眉毛了。”
“就算火烧眉毛,烧的又不是你,瞧你急的跟火上房似得,”王夫人不以为然道,“想当初你挨板子的时候,我可没见着谁为你这么着急过,都恨不得你早些死了呢。”
王夫人一点都不委婉的拒绝了宝玉的请求,宝玉求助性的将目光移向了甄夫人,“要我说也简单,”甄夫人开口,“找个丫鬟扛了这事儿不就成了?”
贾环眼睛一亮,他对这个主意倒是非常赞同,可宝玉却连连摆手拒绝,“做不得,做不得,这事儿放在我们哥们身上,顶多也就是挨几下板子,放丫头身上,不是要了人家的命吗?”探春也支持宝玉的说法,“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栽赃陷害非君子所为。”
王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瞅瞅,同时上的学,探丫头说的头头是道,宝玉你这个做哥哥的还不如妹妹,”王夫人原想说笑着将此事岔过去,但甄夫人却给她使了眼色,王夫人又回转过来,“左右不过是盆花,你还真当你们老子是洪水猛兽?罢了,交给我,保管不让环儿挨一板子,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没个让我省心,你们几个出去玩吧,我和你们舅妈再说会子话。”
等几个孩子走远了,甄夫人道:“依你原本的意思,只怕还是要火上浇油吧。”
“嫂子可是不知道我们家宝玉受了怎么大的冤枉,”尽管时隔多日,王夫人说起来还有点委屈,“那个贱人,该活活把她儿子打死了才能解我的恨。”
甄夫人莞尔一笑:“若说你心思单纯呢,只一盆花,你家老爷还能要了他儿子的命?那边枕边风一吹,就又成你不慈爱了,你这儿一求情,待下回她再落井下石,你家老爷又怎么看?”
王夫人这回才明白过来,原道是‘眼药’竟还有这种上法,先前那些个手段倒是落了下乘,“还是多谢嫂子提点,若是依我的性子,合该是要吃了大亏还不自知。”
甄夫人点了点头,领了她的谢:“有些话原不该是我说的,贾环那个孩子,我冷眼瞧着,是个狠角,若是不能交好,万不能叫他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