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崖[神雕侠侣]》幻花铃

31、第三十一回 瑶台归去 白锦无纹香

　　杨过转过了头看她，似是没有半点儿意外。小龙女也不瞧他，只是微笑着道：“郭姑娘砍了你一只手臂，转身又嫁给了别人，你勾结金轮国师要杀郭靖的事，你郭伯母早就知道啦，目下郭芙也已经知道啦，你想回郭家，想和郭芙要好，那都是痴心妄想，现在那只丑雕也已经给我杀死，剩你孤零零的一个人，在这世上东游西荡，孤独终老。”
　　杨过冷冷的道：“你终于肯说真心话了。”小龙女甜甜一笑，道：“当年在古墓，我受了内伤要杀你，你却不逃走，你说舍不得离开我，说我杀了你也不打紧，后来我师姊闯进古墓，我放下断龙石，叫你逃命，你却又在最后关头回进来，要跟我死在一起，你明明是心甘情愿为我而死，后来却又为甚么变心？”
　　杨过道：“你是我师父，我记着你对我的恩义，愿意为你而死，这并没错，我也没变心，我心里从不想你做我媳妇儿。”小龙女怔了怔，忽然厉声叫道：“不想我做你媳妇儿，那为甚么你要说那些话儿，又为甚么要抱着我！”杨过哼了一声，道：“我第一次见你师姊李莫愁，你知道是甚么时候？”小龙女不知他为何忽然提到李莫愁，心中烦躁，只道：“她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了？”杨过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和你说过的，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正杀了陆家庄满门，那就是为了她口中的情郎陆展元了。”小龙女冷冷的道：“那又怎么样了。”杨过不答，呆呆的怔了一会儿，才道：“我是你徒弟，只因甘愿为你而死，那李莫愁就说‘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把我说成是你男人，你也是一样想法，我若不说那些话，只怕你登时便要大怒，会不会把我毙于掌下还要另说，但依着你的性子，是决计不肯再吐露那密道的所在的。”
　　小龙女狠狠凝视着他道：“原来你一直都是装假！我只恨没早些儿将你杀死！”杨过说道：“我当你是师父，是亲人，你从没半点亲人情分，和你师姊如出一辙，待到你把我看做你的男人，自此你就全都变了，我若喊你媳妇儿，和你亲热，为了你死，你便当我是亲人，若你觉得我变了心，便要千方百计将我害死，嘿，你们师姊妹两还真是师出同门，一模一样。”
　　小龙女狠狠咬着牙齿，他每说一句，便如雷霆在心头击了一道，待他话音落下，终于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血，这血红中带黑，奇腥无比，她胸口如被千斤巨石死死压住，喘气越来越是困难，抖着身体，狠狠瞪着杨过，直着脖子叫道：“你……你！”
　　她脸上苍白中泛起铁青，极是骇人，杨过冷冷瞧着她，说道：“你三番四次害我，我都瞧在你是我师父的份上揭了过去，你却不知悔改，愈加丧心病狂，今日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应有此报。”过了一会儿，再听不见小龙女说话，凝目向她瞧去，却见她双眼圆睁，嘴角边鲜血淋漓，杨过抬手到她鼻下一探，鼻息全无，竟是已经死了。
　　杨过怔怔坐了半晌，自言自语道：“雕兄去了，芙妹也离我而去，现在就连你也死了。我这一生，不知也还剩下什么。”他缓缓起身，决意将小龙女的尸身随意埋葬，再行护着郭芙回去襄阳，然后回头去刺杀忽必烈，若不能成，也便埋骨在这苍凉大漠，与雕兄长伴。正待将小龙女尸身抱起，忽听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转头看去，却见远远的一匹枣红马儿疾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蒙古小兵的衣服，一张脸儿却是秀美绝伦。杨过呆呆看着那马驰到近前，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眼中酸涩又起，他做梦也没想到，郭芙竟会回来。
　　郭芙骑在马上，一双眼睛望着杨过，却不说话。杨过喉间一哽，说道：“你怎么回来啦？”郭芙道：“这附近没有郎中，我怕你箭伤好不了，所以……”
　　杨过道：“你……不恨我了吗？”他本已决意赴死，此时见着郭芙，心中如同枯木逢春，却又怕从她口中听到那些寒如冰霜的言辞，堂堂神雕侠，此时便如同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一般，心中七上八下，不知所措。
　　郭芙低头叹了口气，说道：“自然是恨的。”杨过身子晃了一晃，脸如死灰。郭芙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道：“但我知道你已经改了。而且，而且……”
　　杨过不待她说完，竟已飞身而起，落在了郭芙所乘的枣红马上，伸臂将她紧紧抱住，低声喊道：“芙妹！”眼泪淌下，滴在她脖颈里。
　　郭芙抬手覆在他手上，低声说道：“我来带你回襄阳。”杨过嗯了一声，将她抱得更紧。
　　两人静静待了一会儿，郭芙向着战车上小龙女的尸身看了一眼，道：“她……她已经死了么？”杨过点头道：“是，我用黯然销魂掌将她打死啦。”郭芙应了一声，她虽素不机敏，但听得杨过说过小龙女对他痛下毒手，心中已然当她是仇人，此番她又杀死神雕，死在杨过掌下也是罪有应得，想了一想，却又蹙眉道：“那……那她的尸身却要怎么办？”她忧心小龙女名义之上还是杨过妻子，从前更有师徒之名，现下被杨过打死，江湖上却又不知会如何嚼舌。
　　杨过沉声道：“我虽恨她，但她终究教过我武功，总不忍将她弃尸荒野，你等一下，我这就找一处地方将她埋葬。”郭芙道：“就这样埋了吗？那我们怎生想个法子，须得揭开了她的真面目！”杨过看着她，柔声道：“你怕别人说我的不好，是不是？”郭芙点点头，她一时也想不出甚么主意，只道：“我们回襄阳问妈！”杨过心中暖融融的，说道：“不须去问你妈妈，你听我的便是。”
　　他跳下马来，随便找了一处泥土稍软之处，同样用玄铁剑掘土，郭芙也下马帮忙，不多时已掘出一个一人多长的宽大深坑。杨过返身将小龙女的尸身抱下战车，放在坑底，伸手在她眼睛上一抹，将她眼皮合起，正待上去，忽的心念一动，潜运内力，衣袖拂上她胸前鸠尾穴。他知小龙女亦会九阴真经的闭气之法，若此番只是诈死，那将来必定贻祸无穷，是以按她胸前大穴，若真是一具尸身，自无分别，但若还活着，那势必假死立变真死。
　　郭芙在上头叫道：“杨大哥，好了吗？”杨过应了一声，纵身跃上，将土推入坑中。眼看着小龙女苍白的脸被泥土盖住，杨过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他自十四岁遇到小龙女，与她牵缠二十几年，直到现在方始彻底断绝，心中不由百感交集，忽然念头一动，想道：小龙女是古墓派唯一传人，古墓派又与全真教渊源甚深，现在小龙女逝世，于情于理都要知会全真教一句，已全林朝英与王重阳之谊。
　　郭芙见他脸上神情凝重，若有所思，忍不住问道：“你在想什么了？”杨过道：“我在想待送你回襄阳之后，我得去拜见长春真人一面。”郭芙奇道：“为何？”杨过并不回答，伸手携过她手，说道：“走罢。”
　　后来杨过果然去拜见长春真人丘处机，长春子听闻小龙女仙逝，心有所感，亲作一首《无俗念》相赠，以此赞誉其人品，此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