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之崖[神雕侠侣]》幻花铃

25、第二十五回 分钗断带

　　这声音，是耶律齐！虽然他跟耶律齐也不过见过数面，但耶律齐的音色他一定不会听错！
　　只见那男子站起身来，缓缓走到完颜萍面前，接着道：“十八年前，我已经错过一次了，这次，我不想再错过。”
　　完颜萍被那男子魁梧的身形笼罩，看不见她的神色，只能听见她娇弱无力的声音说道：“你…你……我已经嫁给修文做妻子，况且…况且……”
　　那男子说道：“我可以让完颜萍在南朝‘死去’，武修文和你的关系自然再不作数，至于……我俩在襄阳共处十多年，你若没有放下仇恨，又岂能……”
　　完颜萍低声道：“那……那郭芙……”
　　那男子倏然沉默，过了半晌，冷然道：“我与她已经和离，况且我当初与她成亲，也是因为……”他霍然回身，一张脸在烛火映照下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耶律齐却是那个！
　　杨过既是吃惊，又仿佛早在意料之中，只听耶律齐缓缓说道：“也是因为她和你有五分相像。”
　　杨过霍然抬头，伸手要抓郭芙，却还是晚了半步，只见郭芙苗条的身形一晃，竟已从屋顶之上跳进了院中，伸手拔出腰间长剑，厉声喝道：“耶律齐！你给我滚出来！”杨过心知今夜不能善了，转头向着武修文道：“你媳妇儿在屋里，等下乱了你带她走。”武修文道：“那我哥哥呢？”杨过道：“救得一个是一个！”言罢飘身下了屋顶，立于郭芙身后。
　　只听屋门一响，接着给人从里面打开，耶律齐修长的身影，在满室烛光下缓缓走下石阶。
　　郭芙戟指向耶律齐一指，只气得浑身乱战，咬牙道：“耶律齐，你不是死了吗！”耶律齐望着郭芙，抿紧了嘴唇不说话。郭芙大声道：“你为甚么要这样做！”话音未落，两道泪水夺眶而出。
　　耶律齐神色漠然，淡淡开口：“没有为甚么。我本来就应当这样做，于是便做了。”
　　郭芙虽声色俱厉，内心深处却盼望着他能解释，却没想到听到他这样一句话，想到自己和父母待他一片赤诚，他却处心积虑，包藏祸心，心头怒火再难压制，右手一抖，向耶律齐分心便刺，怒道：“那今日就取你狗命！”
　　杨过见郭芙提剑刺耶律齐，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当年郭芙拔剑砍他的情形，心中竟有几分高兴，他知耶律齐武功远在郭芙之上，手上暗暗扣了一枚石子，以备不测。
　　耶律齐见郭芙挺剑刺来，当先含胸收腹，身子微侧，避过了这一剑，同时右掌提起，斜斜向她“臂儒穴”拍去，郭芙斜退两步，改刺为削，耶律齐右手回引，左手倏地伸出，用小擒拿手拿她手腕，手指已触到她腕上肌肤，眼看便要将她手中长剑夺下，耳边听得“嗖”一声细响，接着自己手臂一麻，竟是给人打中了穴道。他刚刚便看到杨过在郭芙身后，心知此番定是他所为，心念转间，郭芙剑锋已到，他虽使个千斤坠向后疾纵，却还是晚了半步，腰侧衣袍“嗤拉”一声，给豁开了一道大口。
　　耶律齐双手负于身后，衣袍虽破，他脸上却丝毫不见慌张，只听四面八方一阵急促的金鸣响起，接着无数蒙古兵士涌进这层院落，将郭芙与杨过团团围住。耶律齐站在外围，冷冷说道：“拿下。”众蒙古武士挺刀来攻，杨过冷笑一声，右手衣袖挥出，已将砍向头顶的数把长刀卷飞出去，左手同时拔出玄铁重剑，在郭芙腰侧一荡，铿锵金鸣，火花四溅，数个攻击郭芙的蒙古兵士尽皆兵刃脱手，摔倒在地。
　　杨过一声长啸，右手衣袖卷住郭芙纤腰，带着她纵身越过包围圈，玄铁剑势挟雷霆，向耶律齐当头斩下。耶律齐不敢硬接，飞身疾退，杨过那能容他避过，衣袖松开郭芙，身子如影随形，耶律齐刚刚站定，便觉一股大力如山岳一般将他压住，眼角余光只见人影一闪，颈侧寒意透骨，杨过的声音在耳边道：“别动。”
　　耶律齐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一下，随即果真一动不动。杨过冷冷说道：“叫你的人放下兵器，通通退后。”耶律齐默不作声，忽觉肩上的压力瞬间暴涨数倍，压得他双腿微微打颤，若再加一分，只怕他便要跪在地上，脸皮不觉涨红，咬着牙沉声道：“放下兵刃，都退下！”众蒙古兵面面相觑，但见自家大人落于敌手，也不敢不听，纷纷抛下手中兵器，缓缓退后。
　　杨过道：“武敦儒夫妇还有完颜萍，都在那里？”耶律齐从容道：“自然都在我这。”杨过道：“你将他们放了，我饶你一命。”耶律齐沉默片刻，微微转头向着一个军官打扮的蒙古兵道：“带小姐和姑爷出来。”顿了顿又道：“完颜萍便在这间屋中，你自可去带她出来。”话音未落，只见从屋顶之上蹿下一道黑影，长眉俊目，正是武修文，“哼”了一声，怒目横过耶律齐，转身抢进屋中，过不多时，扶了完颜萍出来。
　　杨过向完颜萍扫了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双目红润，似是刚刚哭过。那边众蒙古兵士微微起了一阵波动，两个人分开人群走了进来，正是耶律燕和武敦儒。但见他二人面容干净，衣饰整洁，显然并非是阶下囚的样子。
　　耶律燕一见耶律齐被人剑架脖颈，不由凤眼圆睁，急道：“哥哥！”随即看见杨过，脸色一变，紧接着又看见了郭芙，蓦地闭上了嘴，停下脚步，只望着耶律齐。武敦儒跟在她身后，抬起眼皮向众人扫了一眼，脸色却有些不自然。
　　郭芙见他二人神色，就是再傻，也能看出此事诡异，呆呆望着二人，竟说不出一句话。杨过衣袖一挥，已拂中了耶律齐腰眼穴，令他不能运行内力，沉声道：“教人准备三匹快马。”耶律齐还未说话，却听耶律燕道：“杨大侠，我要和哥哥在一起，是不会回去的。”杨过向她扫了一眼，竟似毫不意外，抬眼看向武敦儒，道：“你呢？”武敦儒目光闪了两闪，别过头去，低声道：“我自然是和我妻子在一起。”
　　此言一出，杨过冷冷一笑，郭芙忍不住大声道：“大武哥哥，你……”武修文也失口叫道：“大哥！”
　　武敦儒道：“蒙古和大宋已然停战，我……我与阿燕情深义重，不能相离……”武修文急道：“那昭儿和絮儿呢？你连他们也不要了吗？”武敦儒还未说话，耶律燕已抢着道：“师父师母都是明理的好人，我相信……他们会把昭儿和絮儿还给我们……”说到最后，竟是语声哽咽。
　　杨过心知多说无益，只道：“三匹马准备好了么？劳你和我们走上一趟。”耶律齐也不多言，脚下慢慢向前走去，众蒙古兵士不敢阻拦，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几人穿过几层院落，来到门前，门外果然已经备好了三匹马匹，武修文和完颜萍共乘一骑，郭芙也翻身上马，杨过道一声“得罪了”，从耶律齐颈上撤回玄铁剑，剑锋划个圆弧，刚好点中了耶律齐侧面几处大穴，将剑背在身后，先跃上马背，用衣袖卷住缰绳，左手将耶律齐提起，横着放在马背之上，转头向着身后怒目圆睁的蒙古兵士道：“劳你们耶律大人送我们一程。”说着双腿一夹马腹，枣红马闪电般窜出。
　　三匹快马在夜色中直出了燕京，又跑出了十多里地，看路左边有一片小树林，杨过勒马停下，一带缰绳，进到了树林之中。他将耶律齐放下马来，靠着一棵大树坐好，这才抬眼看郭芙几人。
　　郭芙跳下马来，手按剑柄，抬头望着杨过道：“杨大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杨过道：“我们回襄阳。”郭芙道：“那他呢？”杨过向耶律齐望了一眼，见他双目微合，一言不发，只脸色苍白，想是方才在马背上颠簸所致，低声道：“依你之见呢？”郭芙咬唇，直直站着，手指却渐渐握紧剑柄。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完颜萍一声惊呼，郭芙的长剑已指在耶律齐胸前。
　　耶律齐抬眼望着郭芙，一动不动。郭芙自幼骄纵，父母宠爱，又有武氏兄弟趋奉唯谨，虽然被杨过言语哄骗，绝了对她的心思，但马上又遇到耶律齐，耶律齐人品武功都在二武之上，待她温柔呵护之处却又不输二武，二人成婚十数载，也是相敬如宾，恩爱有加，想不到竟都是虚情假意，更有甚者，耶律齐竟亲口承认，他是因着自己与完颜萍相像才开口求婚，郭芙一生之中那受过此等奇耻大辱，想到此人卑鄙阴险，先有逼她和离，后有诈死归蒙，将自己全家耍得团团转，心机之深无人能及，她恨不能一剑将他刺死！
　　一道苗条身影忽然扑上前来，抓住了郭芙手臂，大声叫道：“郭师妹！”郭芙转头一看，却是完颜萍，立时便想起刚刚在屋顶上听得耶律齐之言，心头怒火更起，冲口道：“怎么，你是舍不得他死吗？”她性子本就憨直，此番盛怒之下更不去想后果，大声道：“他喜欢你，怎不干干脆脆的娶了你，干麻拿我当替身！没来由的骗我误我，真是……”她骂着骂着，忽然想到了什么，抬手指着耶律齐鼻子，直气得手指打颤，怒道：“好啊，你是看中了我爹妈的武功地位，才向我爹爹求婚的，是不是！”
　　她只顾怒骂，却不见完颜萍已是满面通红，呆若木鸡。武修文之前并没听见耶律齐对完颜萍的说话，此时听郭芙如此说，不由大怒，上前指着郭芙道：“你们两个的事，扯萍妹作甚么！再要胡说，我可不饶你！”
　　郭芙冷笑道：“是不是胡说我可不知道，这话又不是我说的！你要算账，去找你的好兄弟好媳妇去，又关我甚么事了？”
　　武修文手指着她，只道：“你……你……”在他印象之中，郭芙向来扭捏小性儿，只会叫人怄气受罪，但若真叱骂了她，却也是笨嘴拙舌，说不过人，想不到今日却竟然呛得他说不出话来。
　　完颜萍呆呆站着，雪白的牙齿咬住上唇，忽然“哇”的哭了出来，掩面向着树林深处疾奔。武修文愣了一愣，顾不上再和郭芙争吵，大叫一声“萍妹！”向着完颜萍的背影追去。
　　耶律齐怔怔望着完颜萍的背影，忽然转过头来，定定望着郭芙道：“郭大小姐，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利用了你，现在我父亲已经平反，妹妹也安然回来，再没甚么好牵挂的，你杀了我罢。”他这几句话说得斩钉截铁，凛然无惧，郭芙不禁一呆，杨过在旁看着，心里暗自冷笑：“卑鄙之事也做了，郭芙也利用完了，现在这几句话说得是真漂亮，只怕郭芙立时便要对他改观。”
　　郭芙呆了半晌，忽而想到：“他这副样子，就好像坏人是我一样，天下那有这样的道理？”想到此处，更觉愤恨，大声道：“你爹是给蒙古人害死的，跟我家有甚么关系！你骗我爹爹妈妈，又骗了我，还有理了？你想叫我杀死你，我偏偏不杀！现在杀死你，难免我以后会时时想起你，可是我这辈子都不愿再想起你一星半点儿！”说着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扔在耶律齐面前，昂然道：“这是你当初送给我的，还给你，自此你我一刀两断，再无瓜葛。”还剑入鞘，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你现在是蒙古的官儿，替蒙古人卖命，他日若在战场相见，只管厮杀就是！”此话说完，竟是大步而去，再也未曾回头。
　　杨过听了郭芙一番话，心中暗暗叫好，对郭芙爱意更深，转身上马，淡淡的道：“你的穴道十二个时辰之内自会解开，芙妹说的不错，以后再若相见，那就是敌非友了。”
　　刚要催马去追郭芙，忽听耶律齐在身后道：“杨兄弟。”杨过回头看他，却见耶律齐淡然望着他，似笑非笑的道：“我这次面见大汗，见他身边有位女子，容貌举止酷似龙姑娘……”
　　自从离开终南山，杨过便再没想起过小龙女，此时乍然听耶律齐提起，竟是一愣。他心中毫无波澜，脸上却适时露了几分惊色出来，点头道：“多谢！”转头催马而去。
　　耶律齐眼望他背影，脸上沉沉的看不出什么神情。远远的只听一个女子声音不住叫道：“哥哥，你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