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奇谭一/二）剑魄.潜龙》雪里红妆

18、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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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华山，清和真人房内。
　　夏夷则静静听完讲述完当年之事，方才对自己身世完全了然。
　　想到母妃那般殚精竭虑，只为护得自己周全；而师尊明知自己身为半妖，仍旧收下自己为徒，不遗余力悉心教导，从未因自己是异类便另眼看待，夏夷则只觉心中既酸楚，又感激，更暗自坚定了要为惨死的母妃讨回公道，并以一己之力回护师尊与整个师门的决心。
　　然而，要做到这些事，他就必须回京，去争夺那自己本不想要的皇位。
　　而自己的半妖之身，却成为了夺位之路上的最大障碍。
　　夏夷则静思片刻，道：“请问师尊，可有什么法子，能令弟子脱去半妖之身，成为一个普通人？”
　　清和真人闻言敛眉垂目，静默半晌，最后终究还是开口道：“为师知晓一秘术，名为易骨。此法或可令你成为常人，然而其中风险难以测度。夷则，你……”
　　说到此处，清和真人复又沉默，片刻后摇头道：“此法太过冒险，还是罢了，只当为师从未与你提及。”
　　夏夷则闻言，一双已恢复漆黑的眸子乍然亮起，继而双膝跪倒，毅然道：“师尊，请容弟子一试。”
　　清和仍旧摇头：“易骨之术虽能改易自身骨血禀赋，便如再世为人一般，然而成功希望太过渺茫……夷则，为师只望你能好好活着。”
　　“弟子心意已决，纵然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弟子也要冒险一试。”
　　清和长叹一声，道：“夷则，这一半妖血便令你如此介怀？”
　　夏夷则摇头道：“这一半妖血乃是母妃给的，亦是弟子与母妃之间如今仅剩的唯一羁绊，若尚有他法可想，弟子又怎会忍心舍弃来自母妃的骨血？若能选择，弟子宁愿剔除来自那人的一半骨血。”
　　“然，”夏夷则垂下眸子，遮去目中涌上的悲愤与血腥戾气，“弟子这一身妖血，已然连累母妃惨死，如今还要连累师尊甚至整个太华。弟子怎能坐视师尊及师门因我而陷入险境？”
　　清和摇头轻叹，想说自己不怕连累，只要你留在太华，为师定能护你周全，却知以自己这个徒弟执拗的性子，断然不会缩到自己羽翼下寻求庇佑，一时心中竟有些懊悔方才告诉他易骨一事。
　　夏夷则看到清和真人神情，如何不知他心头所想，然而，事已至此，唯有易骨，方能保得师尊和整个师门安全，并为自己将来所谋之事争得一线机会。
　　一旦接受易骨，无论最后是成是败，至少那人和他两位皇兄，都不会再与太华山为难了。
　　一念至此，夏夷则膝行上前，深深叩拜：“师尊，请允弟子易骨。”

　　清和终是允了夏夷则所请。
　　纵然千般不舍，然而为天下苍生所计，他决不能坐视半妖为皇，天下大乱。
　　而这九五之位，却是夷则不得不争的。
　　不止是为了母妃、师门，亦是为了天下苍生。
　　以及，那始终站在他身侧，陪他度过千难万险的黑衣少年。

　　夏夷则出了清和房间，沿着落了一层薄雪的青石板路慢慢前行。
　　此时本是夏末，然太华山气候严寒，常年积雪，一年四季均如同寒冬。
　　触目所及一片雪白，偶尔有终日养尊处优的肥硕仙鹤自头顶飞过。
　　夏夷则忽然驻足，看向前方不远处伫立的一道黑衣身影。
　　“百里兄？”
　　百里屠苏也看到了夏夷则，走过来道：“在下初至太华，在房中颇觉烦闷，故出来随意走走。”
　　夏夷则莞尔一笑，温润如玉：“我陪你。”
　　百里屠苏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有几分陌生的俊脸，不由有几分恍惚。
　　先前他所见，一直是那张有着蓝色妖纹和眼瞳、美得近乎妖异的半妖脸庞；而如今如今出现在眼前的夏夷则，黑发黑眸清冷俊逸，长身玉立风姿翩然。明明和先前一模一样的五官，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然，却同样令人心动神驰。
　　百里屠苏怔怔与那双温润柔和的黑眸对视片刻，终在对方的一声轻咳下察觉自己的失态，连忙点点头，慌乱地转身前行。

　　两人并肩在偌大的太华前院中随意而行，片刻后夏夷则忽见一熟悉身影遥遥自对面而来，当即微微色变，低声对百里屠苏道：“快走。”
　　说完便急急转身朝来路行去。
　　百里屠苏对他这宛如忽遇天敌般急急逃逸的举动大为不解，却也只得随他转身打算沿原路返回。
　　夏夷则反应不可谓不快，然而却仍旧迟了一步。
　　他刚转身走了几步，便听身后熟悉的声音叫道：“喂，看到师姐，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可不大好呦～”
　　夏夷则无奈扶额，却也只得转过身去，对那容貌秀丽气质爽利的年轻女子施礼道：“逸清师姐。”
　　百里屠苏亦对这名女子抱拳为礼，同时暗自不解，为何这样一位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的师姐会将夏夷则吓得慌忙落荒而逃。
　　却见逸清师姐嘴角挂上一抹狡黠的笑容：“哈，不必多礼，逸~尘~子~师~弟~~~”
　　百里屠苏闻言不由微愕：“逸尘子？”
　　“咦？难道你竟不知道？”逸清师姐伸出两根纤纤玉指指向夏夷则鼻尖，语出惊人：“他就是大名鼎鼎、高居侠义榜首位、市井街坊竞相传颂的——逸尘子少侠！”
　　夏夷则：“………………………………”
　　百里屠苏：“…………………………”
　　他终于知道为何那日在茶楼里听到那几名茶客下注赌鱼妖和逸尘子胜负时，夏夷则会是那种神情了。
　　只是……眼前之人，和市井传说中那风流多情、红颜知己遍天下的风流侠少逸尘子画风差异好像有点大，以致他根本无法将夏夷则和逸尘子联系在一起。
　　百里屠苏这么想着，不由下意识多看了夏夷则几眼，却发现他白皙的脸颊似有些发红。
　　逸清师姐显然也发现了，立刻笑出声来：“咦？师弟你脸红什么啊……难道说……”她一双灵动黑眸在百里屠苏和夏夷则身上转来转去，“你和这位俊俏的少侠……”
　　夏夷则担心再继续和这位脑洞大破天的逸清师姐说话，天知道她会脑补出什么样可怕的剧情来，连忙轻咳一声，道：“师姐，我们真的还有事，先告辞了……”
　　然后，匆忙拉着百里屠苏的衣袖，在逸清师姐那清脆的“哎哎师弟我还没问清楚你怎么就走了啊，你这心虚的表现十分的惹~人~怀~疑~哟~~~”的背景音中，急急忙忙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