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34、第三十三章 去死的漫漫征途 魔界的天

　　魔界的天空没有星辰，这点是不对的。在左影第四次还是第五次发出抱怨的时候，沙利叶告诉他，魔界其实拥有人造太阳。所以魔界的天幕才有淡紫和深紫的差别。只因为人造的太阳离万魔殿太远，左影才没有发现。他还告诉左影，人造太阳的确是拥有人类灵魂的魔族制造的，而那个人类居住的身体是地狱七主君之一的亚伯拉罕。

　　出于职业本能，左影对亚伯拉罕体内的人类灵魂相当好奇，原来魔界也是有人进行热核聚变反应研究的。只是他没想到，沙利叶竟然把人造太阳和真正的星辰等同起来。难道是因为堕天使的身份，让他对光明依然心存向往？左影正想问他，却被一个发光的标记惹得忘了词。

　　那是一块丑陋的大石头，石头上的八芒星隐隐闪着银光。左影面无表情地看着沙利叶将它抹去。既然已经联络到这副身体的部下，这个标记也就失去了意义。左影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想那个痴迷魔法的……少年，却在不经意间憋见石块旁边的地面，那里有形状怪异的划痕。是夏代刻的符号，痕迹还很新，就像刚刻上去的一样。

　　寻找魔法之旅。左影在心里默念，似乎回到了与夏代初遇时的场景。夜空中飞舞的石头花，护送亡灵的美人鱼，通通都从记忆里浮了出来。那空灵低回的歌仿佛也在耳畔响起，如泣如诉如梦似幻。可惜听沙利叶讲，一个月的时间，石头花的花期已过。而那些唱着安魂曲的人鱼们，也只有在特殊的日子里才会从冥河经过。这里果然只剩下冷冰冰的石头。

　　左影忽然笑了，不过是靴子上的尘埃，反正他只想早日解脱，又何必在乎那些愚蠢的背叛。他扬起手，在石头上刻下一个逆位的五芒星，去死的漫漫征途，才刚刚开始。

　　沙利叶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殿□□内的人，毕竟还是个孩子。当然，所有的人类对于沙利叶来说，都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孩。比起魔族漫长的寿命，他们的生命就像焰火，只一瞬就灰飞烟灭，还来不及留下半点痕迹。

　　但左影对他来说，无疑是这些焰火中最特殊的存在。在殿下出走的一千八百九十三年里，第一次有人主动提出跟他合作，第一次有人猜出他曾经用过的找寻殿下的方法，也是第一次有人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杀掉自己的前任。左影所表现出来的恶魔潜质，无疑让沙利叶干冷的内心燃起久违的兴趣之火。

　　沙利叶很清楚，自己的逼迫让历届占据殿下身体的人类无比绝望，争先恐后的找寻下一任契约者。遗憾的是，体质特殊的人类实在稀少，以至于几乎所有的“魔王”都对他们的后辈用尽手段，千方百计地威胁他们交换身体。为了避免报复，“魔王”们往往编造出一套契约的遵循法则。最常用的莫过于签订契约的两人是命运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于是那些可怜后辈即使发现受到欺骗，也不敢轻易尝试。而那些前任“魔王”们，也大多寿终正寝。

　　眼前的左影，却是这些可怜后辈中最独特的一个。为了给自己以及不幸被前任“魔王”害死的人类讨回公道，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杀掉那个女人。可惜在杀掉她之后，左影意识到自己还活着，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已然变得和那个女人一样，成了不折不扣的杀人犯。那份偏执的正义感，让左影觉得他必须以死谢罪。所以才回到魔界，希望通过与殿下交换身体的办法，赎去他自己的罪孽。

　　真是愚蠢得无可救药，在读出左影真正想法的那一刻，沙利叶感叹。偏偏就是这份愚蠢，让左影成了这一千八百九十三年里最有潜力找到殿下的人类。

　　真是不愉快，身为殿下最忠诚的部下，他竟然去偷窥一个人类的心思。

　　“沙利叶，为什么通往人界的入口是一次性的？要想再次进入，就要等到24小时以后？”左影望着悬浮在空中的龙卷云问道，“这样感觉魔界就像是个监狱。”

　　甚至都不用耗费任何法力就能猜透他的想法，冷不丁问出他不愿回答的愚蠢问题。这点尤为讨厌。

　　难以置信，他沙利叶竟然会嫉妒一个人类。

　　“猴子最擅长的果然是卖弄自己的无知。”沙利叶面无表情地说，“你的朋友没有告诉过你，魔界本就是地狱么？”

　　“我差点忘了，我的前任魔王就是从这里逃出去的。”左影的眼里满是讥诮。沙利叶神色不变。左影悻悻地拍开挡在自己面前的丑陋石块，脸上浮现一丝阴霾，“不过沙利叶大人你放心，他已经死了。对于没有尽到拥有这副身体责任的人，受到这样的惩罚也是应该的。”

　　自以为是。沙利叶不满的冷哼。

　　“不要摆出一副自我牺牲的悲切神情，你占据的是路西法殿下的身体。”似乎觉得不妥，沙利叶补充说，“对于你的不幸经历，我只能表示遗憾。当然，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迟疑了几秒，“还有，殿下从来都是叫我沙利叶的。”

　　“沙利叶大人你在说什么呢，就算是我也想要看到这副躯壳站在九天之上骄傲的微笑啊。”

　　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真想切掉她与殿下尊贵身体的关联。

　　沙利叶的手指动了动，转瞬又自然的垂下，强烈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次对左影使用读心术。

　　人类果然是奇怪的生物。沙利叶漫不经心的抬头，眼睛眯成一条缝。虽然人造太阳不遗余力的发光发热，魔界的天空依然昏暗无比。丑陋的石块宛如苍蝇般悬在头顶，它们随机碰撞着，发出嘶哑的声响，仿佛在抱怨命运的残酷。

　　一道紫色闪电绽放在沙利叶脚边，他收回目光，望向走在身侧的左影。

　　真是拜那个男人所赐——居然敢用殿下尊贵的身体为媒介把自己变成女人，以至于几百年来殿下身体内接连不断的出现难缠的女性。想到接下来要和这个阴晴不定的女子消磨很长一段时光，沙利叶眉头直皱。

　　希望她真的能够帮助自己找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