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书》左影x左影

13、第十二章 血染迷雾森林 完了。这两

　　完了。这两个字卡碟一样在左影脑袋里乱撞。小山似的脚掌从天而降。指甲缝里的泥土宛如子弹一般，调皮地弹射出来，好在左影那副身体全点了闪避，错过了下半辈子都被脑震荡折磨的chance。

　　夏代就比较可怜了，他那副躯壳的技能点大概都用来增加血条，完全没有防备的少年像稻草人一样被震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少年试图挣扎爬起，却感觉腰腹传来一股力道，然后便是双脚离地。

　　天旋地转。

　　一张巨大的脸孔占据整个视野，嘴里呵出的刺鼻气体钻进鼻孔，呛得夏代睁不开眼。

　　“敢断我手臂！好，就让你先赔上一只。”

　　咆哮声震耳欲聋。

　　夏代面容扭曲，奋力挣扎，腰腹的力道却越来越紧。腥红的液体和着唾沫从口鼻中溢了出来，肋骨断了好几根。左边的身体已失去知觉，一个血肉模糊的条状物从眼前划过，在空中留下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啊！！！”

　　少年不受控制地尖叫。

　　又是天旋地转。

　　身体重重地砸到地面上，所幸肋骨还没插进内脏。

　　另一边，左影凭借身体的本能东逃西窜，躲避因巨人动作不断掉落的树枝，不时焦急回望被砸到地面的少年。一道巨大气流喷过。巨人已抄起背上的巨斧向左影攻来。左影抱起膝盖蹲下迅速滚了个身，只感觉有锐器几乎贴着身子过去。整个世界都蒙上一层殷红的雾气。

　　左影脑袋里一片空白，默默祈祷着身体的本能可以让自己在下一刻不会被击中。

　　巨斧携带着气流从右后方袭来。

　　左影本能的躲开。

　　还是慢了。右臂的肌肤被划开，骨头破裂的声音几乎让他神智淹没。而少年同伴的喊叫挣扎声已越来越微弱。巨人浑厚的低频振荡着耳膜，左影一阵晕眩，他的速度明显的衰落下来，手脚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他已经失去痛觉，也感受不到恐惧，只感觉到了死。

　　又要死了么，这就是自己第二次生命的最后结局？

　　左影只觉得自己的灵魂被剥离出来，悠然的飘在空中看着那副躯壳在地上横冲直撞。如果没有交换身体，他这会儿应该坐在电影院欣赏着主角和巨人的精彩角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扮演着炮灰的角色悲惨地成为巨人的猎物。

　　巨人没有因为左影动作变缓而有一丝懈怠。这是个奇怪的猎物，虽然确实被追赶着，却没有一味的逃命，反而以古树为障碍，不断消耗巨人的体力。他甚至在每次被发现后站的位置都恰到好处，计算好角度和距离，落地的无论是巨人的脚还是斧头，利用它们掀起的气浪，躲到下一个死角。而且这家伙老是出现在巨人够不到的左边，这让巨人有些火大，挥舞着巨斧的右手更加卖力。

　　呵……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啊。左影试图浮出一个戏谑的笑容，却发现面部肌肉早已僵硬。说什么要撑到最后的审判之前，还真是大言不惭。指不定下一秒就脑浆崩裂。像猴子一样上窜下跳还真是难看啊，为何不放任自己在就此死去呢？

　　如果自己死了，那个恶魔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在人类的世界里逍遥快活了吧。分明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杀了那么多的人，甚至最后连自己也被他杀了。

　　自己又要死了，而那个人却心安理得的生活在阳光之下。

　　还是不能接受。

　　理智的最后一线勉强支撑着左影，喘息着观察四周，森林里到处是坑坑洼洼的巨斧痕迹，那些参天古树也不过是圣诞节的装饰品，根本算不上合格的障碍物，就算自己躲在巨人的死角，也很快会因为遮挡物被砍倒而逼着现身。

　　全部的地面都是巨人的攻击范围，根本无处可躲！

　　到底要逃到哪里？

　　又一棵古树的尸体倒下，露出淡紫色的天幕。左影绝望地盯着头顶的天空，生存的本能开始支配他的身体。血液澎湃几乎要冲破头顶，有什么东西从后背钻出！

　　嗖。眼前景物变换。左影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半空。不远处的山谷在召唤，只要飞下去，就能拥有自由！

　　那是什么？一个血肉模糊的条状物栓住了左影的视线。

　　夏代的……手臂？

　　小孩就是麻烦。左影一咬牙，转身。

　　地面传来巨人兴奋的吼声：“竟然背生六翼？哈哈，原来是你！好运气！”

　　同时响起夏代的惊叫：“赶紧走！你快走！”

　　俯冲而下。

　　有碎石落到身上。左影无暇分神。

　　下一秒，左影已抱起蜷缩在地上的少年，再转身向山谷飞去。身后劲风紧紧跟来，越贴越近，强劲的气流擦着左影的脸颊，温热的液体从肌肤浸出。

　　快！再快！

　　左影瞪着山谷的眼珠仿佛受了诅咒，想要挣脱赖以生存的眼眶。

　　砰！

　　巨响炸落在身侧，碎石铺天盖地。

　　来不及躲开，被千万击命中，排山倒海的疼痛几乎让人晕厥，左影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50米！10米！

　　砰！又是斧头下落的声音。

　　巨大的气流包裹着左影，将他推向前方，左影已身在谷里，紧绷的神经这才松开。头顶愤怒的咆哮声再也威胁不了他们。左影缓缓落在地上，轻轻将怀中的少年放下。对方冲他瞪眼，大声吼道：“你刚才回来干嘛！小爷我哪这么容易挂？我可是未来伟大的魔法师！”说着就开始大声咳嗽，咳出一大口血。

　　“你也说了是‘未来’伟大的魔法师，”左影斜了他一眼，瞥到对方鲜血淋漓的肩膀，脸上有几分难看，“你的手臂……”

　　“没事啦，”夏代扯开一个笑脸，“魔族身体抗伤害能力很强的。在没成为伟大魔法师之前小爷我才不会挂掉！”然后黯了目光，“唉，可惜我不喜欢舞刀弄枪啊，怎么是一副杨过造型，这和魔法师一点都不配呀！”

　　看似轻松的语气，可夏代分明痛得眉毛都被扯歪，左影甚至能看到他嘴唇上的牙印，“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左影忽然说不下去，这种从未有过的愧疚感，几乎让他窒息。

　　“唉唉干嘛呢这是，”夏代打断他，“又不是你的错。”注意到左影身后，少年两眼放光，兴奋地喊，“对了，左影，你背后怎么长了六只翅膀呀！你还会飞！这是哪派魔法？快快，也教教我！”

　　六只翅膀？

　　冥河上的魂灵果然是因为这副躯壳的真实身份，才向他鞠躬致意的吧。左影松了一口气，死神侦探，不过是十年前的谣言罢。

　　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微微颤动。他咬住下唇，极力压抑心里的恐惧。那么，这副身体的真正主人，又为何要与人类交换？他现在又去了哪里？

　　无数念头从左影脑中闪过，但很快，他的心就被另一种奇怪的情绪填满。这种情绪完全超出了左影理解的范围，暧昧不清，微妙得超乎想象。那个名字在幽幽地呼唤着左影，他几乎要挣扎着回应，却又陷入无尽的自责——

　　因为，这几乎与他一直坚持的身为侦探所必须的正义感，完全相悖。

　　少年静静地看着左影那张神色变幻的脸，脑海里还是几秒前左影转身俯冲向他的身影。

　　六只黑翼翱翔苍穹，撕裂半空。

　　宛如天神。

　　头顶的响声终于彻底停止，左影复又抱起失了血色的夏代，张开六翼腾空而起，“看样子他已经放弃了，我们得赶紧找个地方治身上的伤。”

　　然后飞上了山谷的另一边。

　　看着下面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森林，左影第一次感觉到身为恶魔的乐趣。人类果然从骨子里向往天空，渴望飞翔。风从肋下生出，轻轻扑打着翅膀，速度缓慢，却又异常安稳。

　　自由。

　　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词来形容左影此刻的心情。

　　似乎从出生起，左影就在纷乱的目光中一丝不苟地迎合他人，委屈求全，踽踽前行。而如今，肩上澎湃的力量昭示着全新的未来。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动着，呼吸也变得无比畅快，喜悦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左影突然觉得，就算这副身体将要背负的是整个魔界，他也无所畏惧。因为，他能听到心口自由的意志，流经六翼，放飞在这无尽苍穹。

　　砰！

　　左影只觉眼冒金星，顿时失了平衡，从天上掉落下来。

　　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网住。接着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