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郁兰》Monk

15、明月楼情（一）

　　顾平生离开山谷，找到临近县城，买了匹快马，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得回来，毕竟时间已经太久，没有一个生意人会留着不知道回来不回来的客人房间，而不去做生意。

　　他来到抚州的时候，提起了警惕，小心地翻窗进入那个房间。然而他的脚一落地，便察觉到不对，身子一侧，可是渐渐扩散的药物还是在身边环绕，顾平生一惊，想也不想袖中一挥，药物顿时散去。

　　“啪啪啪”

　　有节奏的拍手声在房间里响起，顾平生抬眼去看，一个人随着拍手声走了出来。

　　顾平生在这趟南下前，也曾让冥无论传消息过来，但是没有这个人？想到刚刚的情况，他的眸色多了一层凌厉，“是你下的毒。”

　　对面那人一层浅笑，“是我。景王爷一定尝过入骨的滋味了。”

　　顾平生面罩寒霜，一字一字从牙齿里蹦出：

　　“我定会让你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顾平生如此心痛，对面那人却笑得依旧云淡风轻，“我等着。可是纵使我受得痛苦再多，卫景澜却依旧活不了。”他说的平淡，笑得平淡，仿佛世间之事在他眼中都如过眼云烟。

　　顾平生怒极反而笑了，“阁下对自己的毒药似乎非常自信？”

　　那人也在笑，“你的医术似乎不错？可是入骨本就无解。更何况它已不是原来的入骨。”

　　顾平生感觉到自己的心正在一点一点地下沉。

　　那人却是勾起了嘴角，有几分意味不明，道：“没想到传言中温雅随和样样好的景王爷居然养起了娈童？”

　　样样好三个字被他咬的极重。顾平生敏锐地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几分纠扯，他的嘴角又蔓上了风流，“难怪我看着有几分眼熟，原来……阁下竟是在学习王爷吗？”

　　“你找死！”那人勃然大怒，身形已动。

　　顾平生轻笑，笑声连绵不绝在屋里回荡，越发让人恼怒，“可惜，你学的再像，你喜欢的人还是不喜欢你。”

　　攻势已到，却又突然加剧，“今天你别想出去！”

　　怒意滔天，因为触到了逆鳞。

　　顾平生轻笑：“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

　　两人身影忽动，缠斗在一起，几乎辩不出谁是谁。

　　顾平生诧异，这人武艺与自己几乎不分上下，毒术又精湛，他生平第一次遇上了大敌。尽管不甘，但顾平生从不会去做这么没谱的事情，用不了多久，他一定要这人付出代价！他转念一想：这么说，上次他们能走也真的是运气了。顾平生心念一转，即道：“阁下是什么人？”

　　答知冷笑一声，答得简短，“答知”。

　　顾平生一个抬眼，阵阵冷意射向答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记下了。”话音未落，招式已变，答知猝不及防，慢了半步，顾平生已是跳出窗子，几个起落不见人影。

　　答知眼睛里怒意浮浮沉沉，对着人影消失的地方冷哼，“总会再回来的。”

　　顾平生确定离开了答知所掌范围内，才停了下来。两手垂立，眼睛里漩涡又起，漆黑冷冽。

　　这世间的事往往以奇特的对比出现人们面前，有的人山珍海味，有的人几许温饱，有的人锦衣貂裘，醉生梦死，有的人衣衫褴褛，露宿街头。红尘喧嚣中掩映了多少离奇，多少悲欢在同一时间上演，多少故事在意料外峰回路转。

　　江淮一带灾民遍野，房屋倾塌，遍地残垣，荒凉凄楚。然而临近江淮之地，在几年前兴起一座小镇，借江淮之便迅速发展，江淮洪涝却不被波及。诸多商人，有长远目光的人纷纷前往发展，于是其发展如日中天，其繁华程度直逼京城。

　　因其地位于中原正中，如同星星合围月亮，故名明珠镇。

　　明珠镇上有一家驰名的青楼，老板娘名叫明月，却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女子。不少人初时纷纷吵闹，不当一回事，然而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却同时偃旗息鼓。众人诧异，纷纷打探，那些人却一个个满脸煞白，闭口不言，甚至纷纷搬离此地，为明月楼增添了不少神秘，自此再是无人挑衅。

　　这一天，明月楼前来了一个少年，少年风尘仆仆却掩盖不了满身风华。他普一踏进，便注意到了大堂上一副奇景。

　　容颜绝丽的女子，侧着身子，眉头死皱，面如冰霜，对身边的男子道：“霍夜，我说的很清楚了，我不可能跟你走的，你不要再来这里了。”

　　周围的嫖客有的窃窃私语，有的抱着手臂事不关己，兴趣盎然地看好戏，也有人注意到了这个少年，有的一瞥而过，有的注视着他，期待他能给这个热闹的场面再增加一点儿热闹。

　　明月一个眼神撇过去，所有人都噤了声。

　　少年笑了起来。一时间气度华然。暗暗注视着他的人惊奇不已。

　　明月眼角的余光看见了这个少年，向他走过来，娇笑道：“吆，这位公子爷可真俊俏，是头一次来吧？”

　　她的声音如常，神态如常，可是她藏在袖中的另一只手却是握的死死的。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踏银票，直接交给了明月，笑道：“劳烦妈妈，我想先洗个澡。”

　　“爷，楼上请。”明月楼从不需要对人谄媚，明月楼的明月从来笑语迎人，绝色无双。多少人慕名而来，希望能得到一次服侍，但都是无功而返。传言说只有明月看上眼的公子哥，才会例外。也的确曾有数人得到明月的一夜服侍，而一看现在的情况众人纷纷明了，眼睛里全是恍然。然后有人又将目光投向了刚才的男子，眼睛里的兴味更加浓重。而有人用羡慕嫉妒的眼睛看着这个少年，满满的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霍夜的眼睛里是难以言语的绝望，他目光悲戚地看着明月和那个公子哥上了楼，进了一个房间，众所周知，那是明月楼的明月待客的地方。其间明月一眼也没有看过来。众人“哗”地一声，惊闹不已，原来是那个男子吐出了一口血，在这淫靡的地方格外显眼。多少深情，方有这般的悲痛于心。

　　众人哗然，他却若无其事般擦了擦嘴角，用袖子将地上血迹擦去。大厅瞬时静得出奇。他们看着此人一下一下地擦着血迹，然后一步一步走出了门，不知是谁“嗤”了一声，大厅才又热闹起来。各自搂着怀中的美娇娘回房去了。

　　楼上房间里有麻利的早已备好了热水，少年脱去衣物，进入水中，明月正待为他搓洗，少年却道：“明月，你出去吧。”一派吩咐的口吻，而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传言中容颜绝丽，姿妙无双，说一不二，已经成为传奇的明月姑娘却恭谨答道：“是。”

　　明月转出了屏风，还是不忍，她站在窗前，看着大厅的那个人吐血，擦拭，慢慢地走出了明月楼的大门。她看到那人眼中的死灰，明白事情已经再无可能，这明明是自己希望的，可是此刻却心如刀割。

　　“明月，你流泪了。”不知何时，少年已是到了明月身边，眼光落在她的脸上，说道。

　　明月浑身一僵，屈膝跪地，“公子，明月领罚。”

　　少年不动不语，眼神神幽，又是在想些什么呢？

　　明月心中忐忑，却怕越说越糟，焦急不已。终于头上传来一句问话，“明月，你起来吧。”

　　明月依言而起，拿眼角余梢小心地看着自己的主子。他们不知主子姓名，只称公子。当年自己被公子所救，随后公子送自己学艺，然后她就来到了这里，为公子传递消息。

　　这个少年自然就是顾平生，他从客栈出来，已知目下不可能从抚州得到消息，就转道来了距离不远的明珠镇。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明月，明月看不到他的神情，愈加忐忑。顾平生问道：“明月，你是怎么动了心的？”他的语气很淡，虽是问句，语气却甚笃。

　　“属下……”明月正要以一贯回答，她对那个人没有任何想法，却被一句淡淡的话打断。

　　“我要听真话。”语气虽淡，却是有着淡淡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