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耀眼的你[娱乐圈]》亂花

15、十五。

　　戴琳今年五十六岁，带出过无数学院派的演员，手下学生的票房加在一起超过千亿，但依然每天精神矍铄坐着地铁去学校上课。
　　她教起学生来就一个方法：骂。
　　还都是那种不带脏话，可就是无比挫伤人自信心的骂法。
　　前几年有中戏的学生攒了个毒舌教授的语录大全，戴琳以一百条占了六十二条的成绩成为了不可撼动的毒舌女王，在这其中，“你这叫演戏吗？动物园里的猴子都比你演得好，至少猴子不会演还知道试着模仿而不是凭着三岁小孩的臆想自我发挥”算得上是不那么伤人的评价。
　　被她骂哭过的女演员不知凡几，男演员也为数不少。
　　但从她手中毕业之后，都戏称自己是得了斯德哥尔摩一样，特别想听戴先生再骂骂自己。
　　——哦，对，这些戏剧学院的老教授都守古风，称呼都不让叫老师，要叫先生。
　　但毕业生她是一概不骂的，不仅不骂，见了面还会笑眯眯地称赞对方的表演，就算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那种学生，也能听到她诚恳的鼓励。
　　只有一个例外——
　　那就是殷尚轩。

　　殷尚轩属于年少成名，出道极早，到他艺考那会儿，他已经发过了自己的专辑，并且拥有一票为他尖叫的拥趸。
　　长得漂亮、有舞台经验、还是个肯努力的孩子，虽然表演经验不多，但未来可期。
　　他来考中戏舞台表演专业的时候，戴琳还是挺看好他的，并为他打出了当时的专业最高分。
　　结果殷尚轩读了两年，被瞧上了他歌星身份的一个制片人撺掇着去拍了一部偶像剧，然后一炮而红，通告接到手软，除了考试再也没去过学校。
　　本来对他寄予厚望，指望他能成为下一个黎睿的戴琳气得发抖，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痛骂殷尚轩走路都还没学会就开始学跑，并且对之后殷尚轩出演的任何一个角色都嗤之以鼻。
　　但她这么做可以，若是有别人说了几句对殷尚轩的不公正的评价，她又恨不得撸起袖子跟对方争辩个三天三夜。
　　自那之后，每年都会有师兄师姐跟新来的师弟师妹们科普：不要在戴先生面前提起殷尚轩这三个字。

　　但苏清河并不知道这茬，老吴和老傅虽然身在圈内，但也不是学院派出身，搞不清学校里的那些恩恩怨怨，也没提醒他。
　　于是苏清河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拨通了殷尚轩写下的电话号码。

　　与此同时，一间位于一层的老式的带小院的居民楼里，戴琳正在家里扮成孙悟空带着许久不来的孙子孙女玩寻宝游戏。
　　装扮成猴子猴孙的两个小家伙体力惊人，窜上蹿下，恨不得把家里的所有东西都给她翻出来。
　　理论上应该是领头猴的戴琳叫苦不迭，只能跟在两个小家伙后头给人擦屁股。
　　完成了今天的写作任务的老伴以自己不熟悉表演，帮不上忙为由，拿了本《红楼梦》就坐在阳光下的躺椅上悠闲地读了起来，还戴着耳机隔绝噪音，好一副岁月静好，无比闲适的画面。
　　就在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发飙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戴琳掏出手机一看：不认识的号码。
　　她下意识地就给它摁断了，继续捡着被扔得到处都是的录像带。
　　片刻之后，电话又响了，她还想挂断，这个时候，孙子哭喊的声音从书房传了出来。
　　“哇——姥姥！”
　　戴琳探过头去看了一眼，就见小家伙不知道怎么的打翻了放在书房里的墨水，蓝黑色的墨水覆盖了桌面上的稿纸，流得到处都是。
　　戴琳头皮发麻，瞥了一眼老神在在、毫不知情的老伴，遂果断地接通了电话，一边讲电话一边往外走。
　　“喂，哪位啊？”
　　“您好，请问是戴琳老师吗？我希望能得到表演方面的指导，从殷尚轩先生那里得到了您的电话……”
　　一个温和的男声通过电话传了过来，音质出色，却未经训练。
　　在听到殷尚轩的名字的那一刻，戴琳就有了挂断电话的冲动，但考虑到目前的状况，她并没有让一时冲动毁掉自己的逃亡计划，用温柔得有些异样的语气回复道：“哦，是吗？那他还好吗？”
　　对方停顿了片刻：“……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
　　老伴瞧见她往外走的动作，摘下眼镜喊了一句：“干嘛去啊？”
　　戴琳充耳不闻地打着电话，走到门口开始换鞋：“那就好，那就好……这样吧，表演的事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应该在北京吧？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可以约个地方见一面，聊一聊——”
　　在关门之前，她还不忘朝老伴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有工作，让他看顾一会儿孙子们。
　　老伴收起了小说，一边说着“姥姥又管挖不管埋咯”摘下了耳机，听见书房传来了孩子们带着哭腔的嬉笑声，他眼珠一转，一种不妙的预感浮现心头，从摇椅上一跃而起，冲进了书房之中，就见房间里到处都是沾了墨水的脚印和手印，两个穿着猴子装束的小捣蛋鬼脸上手上衣服上都是墨汁，还有鼻涕，正在墨水滩里打滚。
　　当他的视线移到了摆着写了大半个月的书稿的桌面之上，那被墨水浸湿的纸张让他发出了发自灵魂的呼喊——
　　“戴！琳！！”
　　被相濡以沫的先生以全名呼唤的戴老太太已经钻进了出租车内，熟练地拉黑了从先生到子女的电话，并打定主意老伴不消气她是不会回去的。
　　在那之前，她决定投桃报李地跟这位配合他演戏的苏先生见上一面，当着他的面好好损损那位没有逼数的殷先生，好借机让殷先生搞清楚，在她心目中他到底是个什么扶不上墙的货色，不要再做出这种腆着脸给她送人的事。

　　苏清河并不清楚戴琳决定与他见面的前因后果，于是他只是被这位老师的敬业精神所打动了。
　　在一个休息日，接了一个学生推荐的素未谋面的陌生人的电话，就主动提出要和对方碰面详谈。
　　这是一名多么令人肃然起敬的教师？
　　他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敬意，甚至忍不住给史密斯打了个越洋电话，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并寻求他的建议。
　　史密斯听完也被对方表现出的无私精神所折服，但仍是要摆出一副中国通的做派指点苏清河：在中国，这样无私奉献、将自己的全部都投身于教育事业的老师很多，对于这样的人，一定不要谈论报酬，要用诚恳的热情打动对方！

作者有话说

　　19.12.18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