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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六章 ...

  •   锺翛是这样说的:“家里要我回去,我也是身不由己。”

      杨夜“哦”了一声,觉得此事关自己毛事。

      其实锺翛下意识地隐瞒了真相,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这样做,但事实是他就是这样做了──不过是叶新在电话里偶然提了一句“你快毕业了吧,回来先来我这实习吧,你爸同意了。”

      叶新在他心中是不可动摇的神圣所在,如同帝王一般,他只有臣服。即便是随口一提,却也给他确定了方向。

      这样看来锺某人也是个悲剧──任何一个使自己失去了自我的人,都是悲剧的根源。

      而大叔,说完全无感是不可能的,只是心中再叫嚣著不舍,一想到那天早上锺翛对自己流露的抗拒,他就不好意思不舍了。更准确点来说是,不会再自取其辱。

      客观来说,这种过於敏感的性格并不好,就像一只海蚌,别人只是戳了一下就死死闭上蚌壳,要知道人没有个厚脸皮,哪能得偿所愿?杨夜试图改变过性格,他确实在上面吃过不少的亏,但均以失败告终。

      当初学校评奖学金,他和一个漂亮姑娘争头等,最後导师轻飘飘一句“你让让人家小姑娘”,煮熟的鸭子在杨夜鼻子底下闻个味道转手给了另一个人,杨夜也没有再去争取。这就是无聊的自尊心,你不给,他就不要,还要伪装出“老子才看不上这些破玩意”的样子。即便这是他接下来两个月的房租和相当长一段时间的生活费,即便他为此就著自来水连著两个月每天只吃一顿饭──还都是最便宜的素炒米粉,一面又同时兼职三份工,他也没有後悔自己的选择。

      一直到工作时,他和程启信从B市出差回来,带了一些当地的小吃分给同事朋友。其中有一个女孩只是客套,说了句“诶呀你还带了这麽多,都没有人吃的”,从此往後,他真的再没有送过这个女孩他乡的特产或小吃,取而代之的,是更能讨她欢心的衣物和包包。

      你看,这麽多年,他一点都没变。

      他抱著自尊活了大半辈子,这是他的骄傲,也是他自信与安全感的由来,当然不会为了一个少年而舍弃。虽然,他并没有表面上那般无所谓。

      不过千般言万般语,话说回来,毕业是大事,礼物是不可少的。这也许是杨夜能够送给锺翛的最後一件礼物了。

      他特地花了一个下午挑选了一款最适合年轻人佩戴的限量款手表,编号15──这是锺翛的生日日期──等实物拿到手中後,又盘算著怎麽能装作自然而然,不是很刻意地送出去。

      他想到从前送锺翛礼物,有些也价值不菲,哪一次都没有像这次这般纠结。

      锺翛的行李已经打理好,家里早就给他订好了回程的机票。同窗和朋友为他搞了个欢送会,席间Larry拽著他八卦兮兮:“诶,你这样走了,那个帅大叔怎麽办?你们分手了?”

      锺翛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杨夜,垂下眼,指尖在杯口转个圈:“我们只是朋友。”

      Larry笑嘻嘻道:“男朋友?”

      “普通朋友。”锺翛忽然有些生气,“我还没说,上次你在酒吧打电话给我要我给你送手机,你是故意的吧?”

      “我以为你们是恋人,”被指责的男孩很无辜,“你给我看过他在你手机里的照片──就是你炫耀你新买的帽子那次──男朋友在外面偷腥,我通知你有什麽不对吗?”

      “我有恋人了,在中国,”锺翛鼓起脸,气鼓鼓道,“杨夜和我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和我,不可能成为恋人,不可能!”

      Larry若有所思地瞅著他,眉毛一挑:“可是那天晚上你没回家,因为第二天你没有来学校。就算迟到,你也从来不会无故旷课。”

      锺翛的胸脯随著粗气起伏几次,气急败坏道:“和你有什麽关系?”

      “当然有,怎麽没有,”Larry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蛮不错的,那腰那屁股那腿,什麽都好,就是老了点,不过没关系,我牙口好,喜欢啃老一点的,劲道。”

      “你什麽意思?”

      “如你所想,”Larry灌了口冰雪碧,透心凉,心飞扬,“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恋人才没好意思抠你墙角,原来你不是,那我就没什麽顾忌啦,”说著拍拍锺翛的肩膀,掏出手机,“诶,好兄弟,把那个帅大叔的电话告诉我。”

      “NO WAY!”

      义正言辞地拒绝後,锺翛像是怕被缠住似的,离得Larry八丈远,甚至和另外一桌的同学换了位置,可是这顿饭吃的还是很不舒坦。

      他想,走之前应该要去和杨夜道个别。顺便叮嘱他一下防人之心不可无。

      然後当天半夜时分,杨夜顶著一只普洱和一撮呆毛,睡眼惺忪地为扰人清梦的锺某人开了门。

      大叔先是愣了愣,以为出现了幻觉,打了个哈欠後清醒了许多,看到锺翛仍在眼前,身後背著那个被普洱恨之入骨的背包,一双眼像无辜的幼犬般看向他,让杨夜充满了罪恶感。

      只好抓抓头发开了门:“这麽晚了,有什麽事吗?”

      请锺翛进了门坐在客厅沙发上,杨夜想把普洱拽下来,却遭到普洱的强烈反抗,头发都扯掉了几根,只好任由黑毛团子拨弄呆毛,径自去冰箱取了冰镇的薏米水──薏米水是之前锺翛经常来照顾普洱而专门为他准备的。杨夜看著剩下的半壶,心道这些喝完,再不用煮了。

      “我後天上午的飞机。”锺翛接过水杯,握在手里没有喝。手掌间的温度瞬间降至零下,他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又道,“我是来和你说再见的。”

      普洱喵了一声,竖起尾巴终於舍得从大叔的头顶跳下,顺著宽阔的肩膀一路小跑往下,蜷缩进杨夜的两腿间,抬起爪子碰碰爸爸的手,又把脑袋凑过去要摸摸。

      杨夜没理她,对锺翛说道:“何必客气?这麽晚还特地来一趟。後天就要走了,明天收拾行李会很忙吧?祝你一路顺风。”

      黑毛团子不甘心,张开肉垫露出指甲,没掌握好力道,抓破了大叔的手背。

      杨夜却习以为常地拍了拍普洱的小脑袋,然後顺毛。锺翛看了眼对方受伤的手背,欲言又止。

      “还有一件事……”锺翛犹犹豫豫,“就是……那个……你以後,可不可以少去酒吧?”

      杨夜眼尾一挑,像是听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话一般,“哈”了一声:“你说什麽?”

      “找个正经人交往吧,不要总去哪些地方……”忽而撇下嘴巴,“找一些不三不四的人。”

      杨夜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这个少年在说什麽?他有什麽资格对自己的生活方式大放厥词?

      “你的意思是说,”杨夜倾过身,似是调侃,凑到少年耳边,姿势暧昧,锺翛的耳尖刷地通红,杨夜笑脸灿烂,眼底却结了一层薄冰,“你的意思是说,你也是不三不四的人?”

      锺翛抿紧了嘴唇,鼓起脸,而後磕磕巴巴道:“我也是为你好,那种地方,大多数人是不好的。”

      空气仿佛是一根绷紧到极致的橡皮筋。锺翛看到杨夜完美如画皮的笑脸出现了细小的裂痕。他居然隐隐有一种快感。

      “你算个什麽东西?”大叔笑得波光潋滟,指向门口,“滚出我的家。”

      这不仅仅是挑衅,更是一种毫无理由的野蛮侵犯。

      杨夜隐藏的裂口就是孤独,否则他也不会在少年对他流露出一丁点善意的具有礼貌性的温暖时,就奋不顾身地沈溺其中,使少年看到了自己最不堪的一面和心底最渴望的向往。他本以为疏远能够让彼此之间隔上一层玻璃,不轻易捅破,也是为彼此留面子,却不曾想锺翛会在临走前给他致命一击。

      伤口被翻搅的滋味并不好受,一些人会因此落荒而逃。但他是杨夜,他必须呈现一种高姿态,遗忘伤口,将侵略者赶出自己的领地。

      “我……”

      杨夜再次缓缓念道:“滚。”

      锺翛心底一紧,眼前微微恍惚:“不要。”

      “这是我的家!”

      锺翛眨眨眼,眼前人的脸渐渐与心底的那张脸重合──

      他们并不像。锺翛对自己说。

      可是为什麽会觉得相似?

      眼前的人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的手指在颤抖,却仍固执地指向门的方向。

      锺翛又轻轻说了一句:“不要。”

      杨夜的耐性消耗殆尽,卸下伪装的笑脸,面无表情地揪住锺翛的衣领往外拖。普洱早就躲到了沙发底,瞪著眼睛警惕地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锺翛的後背贴紧了大门,在门锁被打开的前一刻,他猛然转身,双手紧紧搂住眼前人的腰,手感柔韧而有力,他不禁搂得更紧了些,即便扭曲的衣领勒住了他的脖子,使他无法顺畅地呼吸,他也不放手。

      “不要,”锺翛小声呢喃,“不要赶我走。”

      杨夜气得咬牙切齿。倚著门两人纠缠成一团。

      “我不许你去找别人,”锺翛又说,“我不许。”

      “你有什麽资格──”

      “我喜欢你。”

      杨夜一愣。

      “我喜欢你。不要用这张脸对我说出‘滚’好不好?”

      杨夜揪著衣领的手指慢慢松懈,滑到身体两侧。

      他感到无力,却又执拗地将双手紧握成拳。他说:“你抬头。”

      锺翛抬起头,眼眶湿了一片。

      杨夜用尽全身力气扯出一张嘲讽的笑脸,言语间恶意满满:“你喜欢我?”

      锺翛眨了下眼睛,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那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谁有这张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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