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松枝绿》翠寒烟

11、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挡子弹是什么交情，他跟莫晓羿有交情吗？不管怎么说，这次过后，没交情也变得有交情，还是生死之交。

　　宇文昊手上全是血，这血来自莫晓羿，于是他愣了，他从没见过战友的血，并且这血为自己而流。

　　“莫晓羿？莫晓羿！”

　　你要死了吗？

　　莫晓羿的脸紧紧贴着宇文昊的胸口，血在衬衣上晕染出一朵花。

　　朝宇文昊开枪的是外国佬，他对他腰间的画册产生了奇异的感觉，他觉得那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可宇文昊背后又出现几个人，正是跟他打架的那帮人。

　　外国佬连忙转移，有经验的人都知道，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窗边，烛龙杀死脚下的敌人，以最快速度奔向离宇文昊，同时他推动旁边的书车，“哐！”一辆堆满图书的三层平板书车帮宇文昊挡下来自后方的子弹。

　　千钧一发呀。

　　烛龙蹲下来，扔给宇文昊一把手枪，“这是敌人的枪，你就用这个。”

　　外国佬转移完毕，没动，他不能轻举妄动。

　　宇文昊盯着烛龙，抱紧莫晓羿，沾染战友鲜血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然后慢慢松开，接过手枪，子弹上膛。

　　“机灵点，替我看住背后。”烛龙在宇文昊肩头重重按了一把。下一刻，他们背对背把莫晓羿夹在中间，烛龙高喊一声，“遥控器在我这呢。”

　　宇文昊愣了愣，“什么遥控器？”

　　“炸弹的遥控器。”烛龙回答，“你跑得太快，文睿没来得及告诉你。”

　　原来，袭击宇文昊的家伙竟是来藏遥控器的，听到这话，他的同伴开始狗急跳墙。其实到这里来执行任务本就没什么胜算，只是别国政府孤注一掷罢了，现在他们失去唯一的杀手锏，等于难逃被干掉的命运。

　　既然横竖都是死，那么就尽量恶心对方。

　　“抢过遥控器，引爆！”真是一帮穷凶极恶的歹徒。

　　顿时，二楼发生激烈的枪战，连外国佬也暂时加入烛龙这边，究其原因，他不想被炸死。

　　宇文昊的手很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快点结束战斗，快点帮莫晓羿治疗。

　　“砰！砰！砰！”那帮人身后传来几声枪响。

　　其中一个敌人倒下。

　　谁干的？

　　烛龙摸了摸耳朵，接着，他微微勾起嘴角，做了件奇怪的事情——扔出手中的遥控器。在对方看来，那不是故意扔出去的，倒像手滑不小心甩出去的。可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应该没人会轻易上当。

　　“呵呵。”烛龙笑了。事实证明，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有的人在劣势下智商就不够用。

　　“砰！”出来抢遥控器的人死了。

　　宇文昊握紧手枪，“还剩一个。”死在烛龙手上一个，不知谁干掉一个，自己打死一个……

　　烛龙歪着头，眼睛笑得眯起来，在如此黯淡的环境下，他的眼睛却光华四溢，“第一次开枪杀人的感觉怎么样？对面可是活人，不是丧尸。”

　　“没感觉。”宇文昊讲的实话。

　　“哦？”

　　“我能提个问题吗，为什么……”

　　“已经拆了，我们花了不少时间，够给他们面子了。”烛龙让宇文昊抱起莫晓羿，利用书车做掩护往下一个地方转移。

　　后来，再没有人敢打遥控器的主意，可能已经认清形势，那就是个陷阱。而外国佬一开始就没准备过去，以他对中国军人的了解，他们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只有山穷水尽的家伙才会上当。当然了，他还留着一手，即使死在这儿没多大关系。

　　炸弹被拆，威胁群众生命的东西已经没有了，烛龙清了清嗓子，打开通讯器，神色轻松起来，“行动。”

　　就在这时，宇文昊瞥见一个往楼下逃去的影子，身材高大，正是揍了莫晓羿的外国佬。

　　“小菜鸟，我跟你说……”

　　小菜鸟宇文昊没等烛龙说完已经朝影子奔去，一点儿不给烛龙面子。那个方向，外国佬所在的区域，枪击自己的子弹就来自那里。

　　“啧，臭小子。”烛龙再次打开通讯器，“通知各位啊，菜鸟飞了。”

　　通讯器里立刻传来一阵笑声。

　　“笑什么笑，叫毛毛上来救人，我去捉最后一只耗子。”

　　一楼已经空了，前门大开，人们站在暴雨中，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军人守在他们身边。老黄有些激动，等了这么久，终于看到逃生的希望。

　　宇文昊跟随外国佬从二楼跑到一楼，外国佬见是他，居然嘲蔑地扯起嘴角，对他竖起中指。这种侮辱，这辈子还未有过，对方不止揍了莫晓羿，更令莫晓羿生死未明，他能忍吗？忍不了！

　　宇文昊从楼梯翻下去，直接扑到外国佬身上，两人撞在一起，外国佬抬手射击，被宇文昊躲开。

　　“笨蛋！”外国佬指着掉落在地的画册，“没见过比你更笨的。”画册离外国佬很近，并且已被捡起。

　　宇文昊突然觉得自己愚妄可笑，他不但没有替莫晓羿报仇，更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砰！”一朵血花在宇文昊面前绽开。

　　文睿从二楼跳下，空中开枪，“别愣着！”

　　宇文昊就地一滚，朝外国佬的双腿蹬去，左手扫过书皮，捡起后躲到桌下。

　　“该死！”外国佬胳膊中枪，看了眼画册，狂奔至一楼财经区，撞破窗户玻璃逃掉了。

　　“你为什么不追！”宇文昊从桌下钻出来，眼底充血，满脸不可置信，“为什么不打死他！”

　　文睿冷冷地看着宇文昊，这是他在对方面前首次露出这种表情。

　　“你不追我追！”宇文昊将画册甩到文睿眼前。

　　“站住。”文睿从后面搭住他的肩膀。

　　“放开！”宇文昊使出学校里教的技术动作，没成想被文睿轻易化解，并反摔在地。

　　“文睿。”

　　文睿跟宇文昊一起抬头，那位烛龙同志正优哉游哉地撑着木质围栏，脸上挂满笑容，“国家财产，轻拿轻放。”

　　文睿蹙眉，瞪了他一眼，放开了宇文昊。

　　“别追了，”文睿平静地说：“我们故意放他走的，至于理由你不需要知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吧。”

　　宇文昊面庞涨红，显然气得不轻，听了这话后又开始诧愕，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往楼上飞奔。

　　莫晓羿！

　　烛龙慢慢踱下楼梯，文睿捡起画册。

　　“文睿呀。”

　　“任务中别叫名字。”

　　“A2啊。”

　　“你才二。”

　　“任务暂时告一段落，别这么严肃嘛。毛毛在上面救人，子弹没有伤及要害，不过失血过多，需要马上送医治疗。哦，最后那只耗子自杀了，是韩国人。”

　　“韩国人？挺有种。”文睿凑近烛龙，右手搭住其肩膀，在其耳边轻轻吐气，“祖天戈，我归队了。”

　　“呵，你调戏我？”祖天戈在文睿脸上捏了一把，

　　文睿立刻后退，虽然绷着脸，却明显没有生气，“我记下了。”

　　“哈哈哈。”祖天戈爽朗地笑起来。

　　比起他们的轻松，没有见惯战友生死的宇文昊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直直冲向莫晓羿。

　　莫晓羿身边跪着一个瘦高青年，二十出头的模样，也穿着城市迷彩，旁边放着急救箱。在他的另一边，一颗沾血的弹头静静躺在地上，直径九毫米，一次装弹量十五发。

　　“他没事了。”毛毛脱下手套，“没伤及要害，我们马上将他转移。”

　　宇文昊看着胸口绑满绷带的莫晓羿，虽说是新的，可也被鲜血染红，想一想，肯定很疼吧？

　　“莫晓羿？”他轻轻唤到。

　　“他昏迷了，要不你亲他一口，说不定睡美男就醒了。”毛毛开起玩笑。

　　宇文昊抿起嘴，瞪着掌心中已经干透的血迹，抬起头问道，“你们要把他转移到哪里？在这座城市里找家医院？还有活着的医生吗？我要一起去。”

　　“你傻啊，你不能去。”毛毛收拾医药箱，然后指挥宇文昊将莫晓羿抱起来，“你们跟外面那些人是这座城市最后的幸存者，我们现在只有一架直升机，先转移伤员，你们等后面的。”

　　宇文昊小心翼翼抱起莫晓羿，待出去时，暴雨变小雨，一架直升机在头顶盘旋，慢慢降落。

　　“小菜鸟出来了。”祖天戈打了个响指，“快把另外一只小菜鸟交出来，否则菜鸟变死鸟。”

　　宇文昊瞪着祖天戈，他唯恐听到这种不吉利的话。祖天戈大大咧咧地笑，一点儿不在意宇文昊的眼光。这架直升机能搭载的人不多，除了重伤者莫晓羿，就剩几个老人、妇女及小孩。

　　老黄叹气，说如果那个怀孕的年轻女人没有死在图书馆门口，孩子就能保住，她的丈夫也不会死。总之，有希望便是好事，余下的青壮年逐渐撇去一脸苍白，慢慢变得有精神起来。

　　“A2。”祖天戈把文睿叫到旁边，“你一起回去，大队要亲自听你报告。”

　　文睿奉命单独进入图书馆接触莫晓羿跟宇文昊，顺便监视敌人时，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同时，也是因为这件事，烛龙故意放走了外国佬。

　　“那个女人是他老婆吧。”祖天戈小声的问道。

　　文睿点头，“金恩姬。”

　　“去吧。”

　　文睿看向祖天戈。

　　“去吧，北京见。”祖天戈温柔地笑起来，“我不会失踪的，你放心。”

　　凌晨四点，夜阑人静，细雨迷朦。

　　宇文昊站在直升机前望着仿若熟睡的莫晓羿，后者脸上没有血色，四肢冰凉，嘴唇惨白，可这不妨碍他依然是个帅哥。

　　“我颜如宋玉貌比潘安。”宇文昊想起莫晓羿的吹嘘，那时他还生龙活虎的同自己斗嘴，可现在……

　　“行了，别看了，你在这耽误时间就是把他往阎王那推。战友嘛，过几天就能见到。”毛毛抓住宇文昊的胳膊，把他往后拉。

　　文睿走过来准备登机，看到宇文昊，忽然问了句，“怕吗？”

　　宇文昊扭头望着他。

　　“怕吗？怕再也见不到莫晓羿。”

　　宇文昊神色复杂，杵在那不吭声。

　　“怕就反思一下自己的行为。”文睿登上直升机，回望后方，祖天戈朝他挥了挥手。

　　廓落的夜空中，直升机徐徐上升，它带走了幸存者，也带来了人们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