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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锦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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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个时辰了,你今天又喝了不少,还不早早睡下,男子最经不起熬夜伤神,你如今还还不保重自己个儿。这几个字,你都看出花来了。”
莺歌心疼的看着一脸疲惫的夜阑,坐在书桌上,目不转睛的看着莺歌给自己带回来的字,写在极差的纸张上,阁内公子都不屑用的,某人确手不释卷的看了一晚。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凤飞龙舞的狂草写着极尽缠绵的情诗。和莺歌带回来的一句话十字字:“日久见人心,真心换真心”,使得纵使千帆尽过的夜阑,也不觉失神了。
白日里忙着不觉得,晚上空了,脑子里总是也不禁点点滴滴的回忆起着几年的相处点滴,一个眼神,一个身影都明晰起来。
“如今都定了的,锦媚那边的幺儿刚刚传话给我,说刚叫了水,都睡下了,王夫人还当场赏了下人不少银子,慕姑娘那,我看着面色也康健了,又和我说过几日就能来,你也放下心。”
“虽是如此说,不知怎么的,我左眼一直跳,心里也慌得不行,怕是有不好的事情。”夜阑按按眉角,一脸的担忧。
“呸呸呸,明明就是喜事,你不过是关心则乱,到底没有亲眼看见,不信我的话。”
莺歌连忙劝着。
“是啊,我真想去看看,她那吃的可好,睡的可好。”
“还真是啊?”,莺歌摇头,男人一碰到情字,再多的精明也是昨日黄花,莺歌一个打手,“你也端着点阁主的架子,平日的气度手段都哪里去了。不过,我看她住的地方,实在不能看,又在城外,见一面也不容易,不若咱们就近给她置办一个屋子,她必然念你的好,听说年前临街的一个四合院在出手,要不我明日去叫人问问。”
“这……是否太过了,送东西还好说,这置办房产,毕竟是女子,有人议论,面上我怕她不愿意。”
“啧啧啧,此时她不好过,又年纪轻,身边一个男人没有,心又都在你身上,多年里,拿乔也够了,火候过犹不及,正是你该凑上去的时候,哪里管的上面子不面子,早日稳住她人,栓住她的身子,你的本事我是有数的。房子嘛,咱们暗暗给买下来,不张扬也就是了。再说,有人议论,也不是不好。”
莺歌想想长青的模样做派,以前是想冷冷他们二人的,现在终是觉得日长梦多的感觉,不赶紧套牢不行。
夜阑听的一愣,也顾不得羞涩,“你也不拦着我了?”
“不拦着,我还得加上一把火才好。”莺歌瞟一眼,激发了斗志,“天下虽大,好女人就那几个,早早定下,才能安心。你且看我的。不和你说了,你早点睡,不然眼睛都乌青了,还指着这对罩子勾人呢。”
“……好。”夜阑眨巴眨巴眼睛,应了下来,便看见莺歌风风火火的走了。
第二日早上,夜阑亲自送了王夫人,看着她一脸的满意神色和不舍,并给了一个月的包身缠头,说怜惜锦媚初次,自己近日要外出公干,来不了却也不让他在这个月接其他客人了。
“锦媚好大的福气,这么多年,哪个公子能有夫人这般的怜惜。”夜阑笑着应了,看着王夫人离去的马车,翻身回转,想了想,还是走到了锦媚的房间。
锦媚紧紧着着贴身中衣,抬着手,正对这梳妆镜细细描眉,昨日晚上那身正红的锦袍,耷拉在美人画的屏风上,幺儿正弯腰侍弄着香炉,燃着薄荷叶味道。
薄荷去腥清味。
“阁主日安。”幺儿看见来人,连忙行礼,却看见自己的主子锦媚不过手顿了顿,脸都没有转,依旧对镜描眉。
夜阑摆了摆手,让幺儿退下。
他坐在椅上,静静等着。一炷香过后,锦媚才施施然的转脸,微微抬了眉头,柔柔的对着夜阑启齿一笑:
“阁主,我这个涵烟眉画的可好?”
夜阑恍惚了,定了定神,凝目望去,以往锦媚的媚外放而明艳,此番,却是如此的幽怨而内敛,那淡淡的眉间,笼着蚀骨的魅惑,衬着那双细长的眼眸眇眇弥弥、盈盈似水。
一个倾世的佳人成了。
“极好!”夜阑点头,“王夫人包了你的月头,这个月你只管松快,不必接客。”
“一个月?”锦媚玩弄手里眉黛,嗤笑了一声,“她倒是大方的很。王夫人都大方了,阁主不能小气,我这个屋子住了这么多年,腻味了,看上了阁主的凤暖小筑,阁主向来最疼锦媚,明日我就想搬过去。”
“也好,凤暖小筑本就留给阁内头牌红倌人,你既然挂了牌,住那正是合适不过。既然想明日就搬过去,今日好好收拾吧,我先走了。”
锦媚看着夜阑离开,目光暗了又暗,手里的青雀头黛断了几段,污了白玉般的纤纤手指。
“公子,阁主说咱们要住凤暖小筑,那可是阁里面最好的屋子,平日里都是不让人轻易使用的。”幺儿进来,开心极了,“明日就搬过去,太急了些,我去叫人来帮忙。”
“那是本公子该得的,你且看着,我要从他那一点一滴,把所有好的都抢过来。”没人看见,锦媚取下屏风上的红袍,缓缓披在自己身上,望着镜子里那片灼眼的红色,说了这句话。
夜阑心里不安,没返回自己的书房办事,径直转来到莺歌的账房,见账房内两个下人起身问好,问及莺歌去向,下人答道,说是一上午都外出未回来。
夜阑看看时辰,都已经日中,便留话,让莺歌回来就去找他,并让跟着的小厮启儿将前日去长青家的沈大娘唤到自己书房,想要再细问问。
莺歌返回阁内,早过了饭点,洗了手,净面后,就来到夜阑书房回话,推门进去,临窗坐塌上,启儿正伺候夜阑吃饭。
“怎么吃的这样迟,也不怕上了脾胃。”莺歌皱眉,接过来启儿递送的香茶坐到夜阑身旁的空椅上。
“阁主还不愿意吃,我好歹劝了半天才让厨房送过来的。” 启儿在一旁开口,莺歌放眼看过去看看桌上的菜色都是夜阑平日里爱的,看着都没有怎么动过。
“听说锦媚要挪到凤暖小筑了,难怪你吃不下。”莺歌白了一眼,恨恨的开口,“都是自找的不痛快。”
夜阑身边不爱留人,贴身小厮也是一年一换,这个启儿便是上个月刚换过来的,他听莺歌说话的劲头透着古怪,总觉得这几日阁主和莺歌公子的脾气都怪怪,看到阁主眼色,连忙低头,快步走出门,把门掩好。
屋里,夜阑听了莺歌的话,想了想,拿起筷子,反而多吃了几口,才停下。
莺歌看着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笑。
又传来启儿收拾好,摆上点心茶水,二人又继续聊开:
“可是为那屋子的事情,你跑了一早上?”夜阑问道。
“可不是,那间屋子价高,明明一直没有出手,我亲上门去问的中人,却告知我几日前被人买了,且好大的手笔,定金都没有给,是当下一笔付的清。”
“新主人是谁家的?”
“更奇了,是丐帮净衣派的黄六出面做的保人,背后是谁,那中人咬死不说,我磨了半天,才漏底,说是淮南来的“慕”姓的女子。”
慕姓,是大姓,不足为奇,但是,夜阑无意识的扣指再桌面上,长青也是慕姓,回想一下,似乎长青的背景也是淮南慕氏。
加上丐帮,黄六,似乎一切都指向她。
夜阑总觉得这房子和长青能扯上关系,不会,那么巧吧,夜阑问自己。又否定自己,她一个执事,又不贪墨,过的松快点都难,要不如何还需要自己接济一年,她那点家底自己都不忍算计,如何能一下子有那么多银子,莫不是不义之财,又不像长青的为人……
夜阑想的多,一时间心思都乱了。
“我也觉得蹊跷,便让人留了心,说是新房主心急,屋里面家具摆设,粗实仆役都不换,这几日就能搬进来,等搬了,自然能知道是谁?”莺歌在一旁应道。
“你不是说长青这几日要来,你去的当下,她也整理屋子,要搬家的样子?”夜阑又问。
“你的意思,这慕姓女子就是长青?”莺歌难免高声了一下,又沉下声来,“怎么可能,怕是碰巧的。中人说了,房子最后一千八百两成交的,全是一百大额的江淮宝通银票,丰都里面寻常百姓哪里有,便是商户也是不常有的,更别说慕姑娘。”
“可我总觉得……”夜阑手指扣的更紧,当下更加想亲口问问长青,你是否就是那个人。可意识中,仿佛真问到了,有些东西又必然变了,一丝恐怖的感觉,仿佛要失去什么东西的感觉紧紧攫住夜阑的心思。
后面连着的日子里,阁里面年后开市本是最忙的时候,外面堂会拜帖如同以往一样的多,以前多是夜阑带着公子出头应酬,今年他却都借病为名,闭门不出,寸步不离春玉阁。出头的多是锦媚,一时间,锦媚艳名气更加大造,风头在丰都一时无二,他不留宿,但每日里点名来让锦媚作陪,外出的帖子络绎不绝,孝子贤孙们的首饰金银竟然像流水一般的送到了凤暖小筑,锦媚每日盛装,吃穿一率要求最好,最贵,阁里面和他一向交好的几个公子都暗暗提醒她不要太过,也都被他嗤笑道:
“你我这等注定流星一显,花开一时的薄命,不趁着此时怒放抢眼,岂不辜负了我这样的容貌。”
世人也都奇怪,平日都喜欢娇柔绵软的红牌,此番锦媚越是傲,越是媚中带刺,越是红,越有人往上凑,阁主对他的要求无不应承,就连平日里笼络紧紧的几个贵客,也都引荐给锦媚,众人见锦媚风头如此盛,也都不敢掠其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