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软饭娘子》三暮四召

1、青十三

　　第一章青十三

　　丰都，一百年前的旧都，繁华似锦，五湖嘉客，四海宾朋，熙熙而来，嚷嚷而聚，自是自打王都北迁徙后，依据以往积累的丰富物流资产，逐步发展到举国知名的商都。

　　迫近年关，今年年头好，没有大灾大疫，新皇刚刚登基，又减免了不少赋税，本地的富户户商家都得利不少，所以今年城里做善事的大户比这阔气似的，一个连着一个，今天李家捐粮，明天张家送布，贫寒小户和乞丐们算是能够过个舒心年。

　　无怪乎，街头上衣裳鲜亮的多了，面色红润的多了，平日里邋里邋遢的乞儿身上的窟窿都像少了不少。

　　“十三啊……十三！”

　　慕长青背着带补丁的面带，听到当街有人唤她的诨号，回头扯个笑脸，只是自己面貌丑陋又黑脏，旁人只看到一口白牙横在一堆烂肉当中，惊悚程度不小。

　　来人是熟人，再美再丑的脸皮显然没有阻止她的热情，轻轻热热的搂住慕青的肩膀。也不管慕长青身体僵硬成什么似的，两人相携来到今日放赈的首富齐大户门口。粘着这齐家当家的四十岁了老来得子的喜气，今天派放的是竟然是精细白面，寻常百姓平日里也不多见的稀罕物，长青手搭凉棚，放眼看去，乌泱泱的人排着长龙。

　　“大脚六，到了，咱别腻着那么紧啊，给小子们看到，不好……”

　　这个黄六，热情爽朗的丐帮骨干，八袋长老的入门弟子，小小年纪跻身有袋长老，虽还只是五袋，可帮内对她的看好是有目共睹的。数年前与慕长青相识在城郊城隍庙里因为一个馒头起头，多年相交，彼此脾气也都对味，这几年，黄六先得了势，也没少帮衬她。

　　后机缘下长青得拜在帮内污衣派长老阮大门下，阮大为丐帮传奇，一生不爱权势金银，唯独爱收世人眼中不会成为乞丐的人为徒弟：贩夫走卒，富贵人家，无一不涉猎，她最爱蛊惑人入成乞丐，壮大丐帮为己任，恨不得天下所有人都是乞丐方好，故而，虽是丐帮帮主之下的高位长老，深的帮主信任和器重，丰都丐帮名义上的当家，却终年不在其位，云游四海，寻访下一个爱徒的影踪。

　　丰都丐帮长老下，按照街道分四香堂，下设香堂管事，执事若干，皆是由长老指定，前两年长青被定下一执事职位，如此越级提拔，必有猫腻，好在慕长青顶着半张烂脸，不喜逢取巧，对帮内争权夺势的事务也淡的很，只管做好自己手下活计，故而帮内说得上话的管事们也都卖长老的人情，多有帮衬。全帮上下都知道有个丑颜丫头，自称淮南慕氏族旁支，大水逃难到丰都，孤身一人，遭了匪，破了相，十岁入了帮，和同年入帮的一辈中排行十三，最为和气，粗通点笔墨，帐算的门清。

　　熟识的爱唤其十三，据称本人似不喜此称谓。

　　“嘶——这天，真冷。”黄六紧凑着长青，索索脖子，一边丢个眼色，便自然留意身边小辈的乞丐主动让位，个个眼眉见流露的讨好神色。
　　长青一个抬眼，算是知道了。
　　“十三，帮内的份银不是几日前就发了吗，你好歹也算个于帮内管事的了，今天这挨冻受累的小活计你大冷天的掺乎啥子啊。”

　　慕长青一个冷眼丢过去，哈一口热气在手心，把心口的破烂棉絮往里面压压，看见黄六一身干净挺括的好棉袍心生恶念，一个飞脚，“闪一边去，你这身行头，杵在这里，标杆似地，我还想领两次白面呢。”

　　黄六有些心疼的弹弹自己刚置办过年的好衣服的衣摆，面色丝毫不恼，正要上前和长青继续扯淡，暗地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乞丐递过来一个纸条，黄六沉眼看了几眼，冲过来，扯了扯长青袖口，低语道：“帮内怕是年关前后有些变动，你这些日子离得远些，窝在你的破庙里好好过你的安生年，没我消息，你别进城啦。”

　　长青叹口气，近年来，丐帮内污衣派和净衣派争权闹的厉害，污衣派一向人多势众，根基久，历届帮主，十之八九出自此派，属于帮内实力派系，净衣派原是负责帮内财务的长老，安排一些精明懂商的亲信，他们操持着帮内资产的运作和升值，管理着全国多家酒楼，茶馆，妓院，赌场。时间一久，积累的财富多了，说话权也就大了，到底是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尤其这些年，老帮主也想交权闲云野鹤去了，下一任的帮主花落谁家，丰都的丐帮大佬，自己的师父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两派，明着暗着不知斗了多少次。

　　丰都，人口密集，市场繁荣，丐帮势力颇大，京城总坛几位实权派都盯着这地面，多年下来两派实力相差不大，实力制衡下，倒也相安无事。长青是当年和大多数乞丐一样入的是污衣派，机缘下相识了黄净衣派的黄六，日后对方也提及过让长青经过自己引荐成为净衣派，至少，干干净净的行头总是让人舒心点，其他体面肥沃的差事也多。当时长青顾及着自己的尊荣，配着破烂衣服更不显眼点，也就没答应。现在风口浪尖，本来和净衣派的交好就有些忌讳了，好在是老交情，自己算有些年份了的老人，又有师父做靠山，自己也算污衣派管事出头的，平时里也注意几分，别人置喙的也就不厉害，但长青知道，风言风语还是不可避免。

　　到底放不下心，长青也悄悄递了句话：“最迟初一十五，会有大批外地乞丐入城，你好歹多做几手准备。”

　　黄六心里吃了一惊，这日期十三怎么会知道。但也不疑有他，只拍拍长青肩膀，便消失在街角……

　　当时是，一直阴霾的天空忽的云开日出。严冬的暖阳一出，人的心情也随之变好。

　　“下一个!”前面的粗实家丁在喊着号，长青赶紧跟上前去，撑开布袋，看着白细的面粉落入袋中，幻想着，马上就可以吃上一锅热腾腾的热汤面，让九儿去把她扣下的老陈家一壶二斤装的的梨花白，捂在暖壶里。

　　长青抬头看看天，心想有些晚了，边喊住一个眼熟的小乞，递上肩头负重的一干年货。

　　“去，把这个交给外城乔家废宅里的二九。只说，青姐还要弯个路送个福字，让她把酒热上，面醒上。”又扔出个大钱，小乞灿然一笑，攥了攥大钱，揣在怀里，脆的应声：

　　“青姐的事，交给大妞，你放心。”说罢，不费力的扛着货物，一溜烟的跑了去。

　　长青先到一处公用水井旁，汲了一桶水，细细清洗自己黑污的手掌，没有皂角，又只有冷水，指甲缝隙中的顽垢清理起来甚是费劲。洗了半桶水，借着桶水的反光，长青又从怀中掏出一把木梳，把杂乱的发丝拢据成髻，不再劈头散发清爽许多。最后，背着墙角，褪下不见本色的破烂棉袍，抖下三抖，尘土飞扬。

　　“小宝，你看乞丐都爱干净，还不赶紧回来把你的脏衣服换下。”路过的一家常男子牵扯着顽皮的女童指着长青大声斥责。

　　虽无恶意，但也说的常青一窘，夹着外套，匆匆赶往春玉阁——坐落在丰城烟花巷深处的一家寻常倌馆。

　　长青熟门熟路的来到春玉阁后院大门，门口半开，不时有人影出出进进的丢出一些破旧杂物，原是临近年关，倌馆的公子们都不接客了，只是忙着收拾庭院。平日里健硕的护院杂役大都放了年假，年少的公子们也少了管束，一院子莺莺燕燕的笑声不绝于耳。

　　透过半掩的门扉，隐隐绰绰中，一个修长身影立于园中长廊下指挥着什么，一举手，一投足，行云流水，尽显风流，

　　“啊呀，我当谁呢，大傍晚的立在门口，差点让我当哪个公子的相好了。”

　　原来是阁内今日当红的清倌锦媚，人如其人，媚格天成，体态风骚，性子嘛，却是个快人快语，冲天的泼辣脾气。

　　“小锦，这是今年的平安符，你且代收下吧。大吉大利！”长青递出平安符，瞟了一眼锦媚身后那一抹身影已经消逝，便收了心思，就准备回转。

　　“丑十三，我还没有代阁主谢谢你的福字呢，你可不能走。”锦媚一个转身，堵住长青的回路，一边放声笑闹，“兄弟们，今天，我可把正经的红楼讲书的人给抓住了，都嫌我不会说，来个会说的，可不能放了。”

　　长青正要说辞，只听屋内传来温润话语便生生阻了长青的步子——

　　“慕执事多年来照拂，今日既然来了，何不一同吃了便饭，小子们闹你，你别理，吃口热乎酒才好。”

　　长青对这屋内一个拱手，“身上脏污的很，改日清理好了，再来叨扰。”

　　“瞧，阁主亲自留你，你还摆什么乔。说到衣服，我给你去翻检一套干净的。你且等着。”锦媚指着长青鼻子说道，“可不许再偷偷溜走，大伙把门闩上了。”说罢不容长青开口，立即扭身进屋内。

　　留下长青局促的站在庭院中央，夹着破衣，一脸尴尬，阁中的公子皆放下手中活计，齐齐的来看热闹，无一不捂嘴偷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