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袭击与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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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微微透亮，坐在这座垃圾山的最高处，罗以诺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隐隐绰绰的垃圾山连绵起伏，一直延续到视线之外。没有袭击者，连正常在这个时间会出现的拾荒者也没有。
是认识到我们的危险，默认这里是属于我们的领地了吗？罗以诺只思考了片刻便果断放弃，情报太少，无法判断。他站起身，稍稍活动了一下因为坐了一晚而有些僵硬的身体，然后几步跃下高耸的垃圾山，快速奔向基地。
基地正是由那辆载着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双层巴士改造而成的。当时，几乎整辆车都撞了进去，还把那座巨大的垃圾山撞塌了一角，如果不是大家都用了“缠”护身，大概不死也会重伤，至少没法顺利的爬出来。不可思议的是，巴士居然完好无损，所有人都肯定那绝不是质量过硬的关系。
之后他们几乎一夜没睡，对巴士进行了伪装与改造，现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位置，即使是他，也无法在几座完全相同的垃圾山里准确找到入口。
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踪，罗以诺快速扒开虚掩在入口处的垃圾，钻了进去并反手将掩盖物放好。几天下来，这套动作已经非常熟练了。
还没直起身，一截尖锐的物体已顶在了他的腰侧。
“是我。”
没有回答，但暴戾的气息渐渐平缓了下来。
果然，心情这么差，还是在介意自己再次缩水的身高么？罗以诺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阿飞以及那把快与他齐肩的雨伞。
就知道会这样，当初才没让他与糖糖同步太长时间。没想到……
“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金睛小怪兽的怒气几乎要燃烧起来。
“唔，只是有些感慨罢了。”罗以诺满眼真诚，“那个时候，如果不是你们……”
那天晚上，缔结契约是秋明见势不妙提出的建议，本来说好罗以诺只需为他俩成功觉醒支付代价，换取马伟嘉承诺保护糖糖直至她长大，却没想到罗以诺会如此疯狂，擅自更改了计划。
新的契约远比想像中要来得危险，缔结的瞬间念力首先被吞噬一空，罗以诺根本来不及中断那随后而来针对生命力的大幅度抽取。
计算失误了，看着自己急剧缩小的身体，罗以诺没有丝毫恐惧，心情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只有大脑在飞快的运转：
最糟的情况不是契约失败，而是三人全部死亡。
如果放弃缔结契约，已造成的损失无法挽回，马伟嘉暂且不说，糖糖绝对没有活命的希望。
如果继续，做为代价的支付者，自已也许会死亡，但至少有机会保住其他两人。
契约继续，重点偏移，以确保富糖糖的安全为最优先，马伟嘉次之。
契约偏转成功。
第一个发现不对的是阿飞，他毫不迟疑的放出念力，尝试多人同步。
然后是白洛宁、伊铭、高鹏、金鑫鑫、秋明，沉沉、清醒过来的富国强，还有两个女孩子。
所有人都赌上了自己的性命。
最后，拯救大家的，是叶庆林的言灵之力——“等长的时光截取”，分摊了三个人缔结共生契约的所需。
“哼，又不是为了你。”看着罗以诺望过来的眼神，某人傲娇的扭过头去。
“不过，你现在是怎么回事？”阿飞身上的‘缠’，已经薄的快感觉不到了。
狭长的双眼微眯，眼神疲惫却依然锐利：“我的新能力，净化之火，有疗伤的作用。”
以燃烧念力为代价，所以才没在第一时间认出自己的气息吧，罗以诺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放心，不影响战斗。”阿飞的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比起新得到的那种敌我不分的念能力，他更习惯亲手割裂目标的咽喉。跟团里的大部分人不同，他，罗以诺，沉沉还有白洛宁，可从来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说不定，这里意外的适合他们呢。
罗以诺向车厢内走去，浓郁的血腥气迎面扑来，地面零乱不堪，染血的绷带、破碎的道具，用拆下的座椅拼凑成床铺，上面躺着他近半的团员。
罗以诺的目光越发深邃，这里不愧是《猎人》世界最混乱无序的流星街，才来这里的第一个黎明，就给他们上了鲜血淋漓的一课。
虽说因为意外的变故，他们都失去了10年的时光。但变小的同时，他们也拥有了念能力和更为优秀的身体素质，力量更大速度更快，比起原先只强不弱。
即便如此，十四人里现在还保持着战斗力的除了自己，就只有以消耗念力为代价，刚恢复行动的阿飞；自幼被当作人形兵器培育的伊铭；依靠共生契约恢复，正帮忙打下手的马伟嘉；以及带伤去了另一个方向，守夜未归的白洛宁而已。
至于三个女生，还是算了吧，罗以诺有些头痛的想起那三双红肿至今未消的眼睛，目光在车厢扫视了一圈却没发现她们的身影：“人呢？”
“在楼上休息，昨晚忙了一夜，刚和我们换班。”马伟嘉边打呵欠边回答。
看来她们已经逐渐适应这个世界，比刚来时只会尖叫和哭泣强多了。
罗以诺暗自叹息，如果可以，他也不想让那些前几天还天真娇憨，被人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女孩子染上血腥。可要想活下去，她们至少该明白靠人不如靠已这个道理。
捏了捏眉心，罗以诺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什么，有种不是很妙的感觉。他的目光在躺了一地的幼年版团员身上掠过，若有所思：难道这是预示他以后除了要操心团员的生命安危，还要再学习带孩子吗？
“情况怎么样？”从精神到身体都疲惫不堪的团长问。
“恢复得很快，大概是因为‘念’的关系吧！”原来就略大的双眼放在只有14岁的伊铭脸上显得有些惊憟，再配合他那木然的表情和平直的语调，看上去更像是没有生命的人偶。
“食物和药品都不多了吧？”做为团长，罗以诺非常清楚他们即将面临的危机，“等白洛宁回来，我们开个会，所有人一起。”
“你需要休息。”伊铭指出事实，然后歪着头，用那双大而无神的眼睛注视着他，“要我帮忙吗？”
只一个动作，便让伊铭整个人生动起来，萌萌的样子煞是可爱。不过罗以诺一点也不这么觉着，因为那些夹在他指缝间的念针，正闪烁着寒光。
“不用了，我坐一会儿就好。”罗以诺果断拒绝，往后退去，肩膀却被一双手牢牢按住。
“不用客气，团长大人！”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请好好休息吧！”
可恶！我记住你了，马伟嘉——
避无可避被念针扎晕过去的罗以诺，在心底狠狠的记了一笔。
罗以诺知道自己在做梦，因为他又一次参与了巴士基地的改造工程。
呼，好累，刚刚死里逃生，却必须强打精神做这种体力活，最重要的是，他的身体年龄现在只有16岁啊，16岁，这是童工吧！
不过，瞟了眼已经18岁却连150公分都不到的阿飞，他的心理又平衡了。
现在他们之中，以同是33岁的富国强和马伟嘉年龄最大，一样被截取了10年的时光，他们还保持着23岁的模样，自然成为了工作中的主力。
改造安静而迅速。
巴士的上层基本没动，后半部分是3个女孩子的卧室和一间小小的化妆室，一帘之隔的前半部分，原本是工作间，现在则堆放着他们仅有的财产。这一层，是目前唯一还称得上整洁的地方了。
下层自然是作为男生宿舍使用，将大部分座椅拆除拼成床铺，虽然难看了些，但还是很实用的，缺少被褥也没办法，现在是深夜，这附近他们不熟，根本不敢冒险出去寻找，好在天气并不是很冷。
几乎花了一夜的时间，好不容易才忙完，大家恨不得倒头就睡。只有当过兵的富国强还保持着警惕，安排马伟嘉与他一起守夜。
其他人都睡了下去。
不，不行，不能睡。
危险！快醒过来！
罗以诺挣扎着想要警告，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发不出声音。
对了，这是梦——
罗以诺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继续陷入沉睡。
杀戮，于天色未明时降临。
首先死亡的是在警戒中睡着了的马伟嘉，如果不是有共生契约在身的话。
干净利落的一刀切开了他的颈侧大动脉，鲜血飙溅了凶手一脸。下手的是个孩子，是与他们不同货真价实的孩子，看上去只有十几岁，黑小枯瘦，却凶悍的如同野兽。
同时受到袭击的富国强打倒敌人后第一时间就向这里赶来，正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扑在马伟嘉身上撕扯着什么。他一脚将那身影踢开，把人抢了回来，眼角瞥见他的颈间已是血肉模糊一片。
然后，他瞧见了那个孩子，半个身子被鲜血染得彤红，看不清面目，只一双饿得发绿的眼睛散发着食物被抢走时野兽般的愤怒疯狂与绝望。
毛骨悚然中富国强被剩下的人包围起来，他反手把马伟嘉砸在车身上，报警的同时将所有的人都拦了下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决不能让糖糖落在这群人手里。
车上早已乱做了一团，在马伟嘉被“杀”的那一刻，糖糖和罗以诺就靠契约了解了现状。
还有战斗力的人第一时间便冲了出去，阿飞、白洛宁、伊铭、金鑫鑫和高鹏，跟富国强一起战斗在了第一线。
罗以诺却暂时留在车上，他的念力本来就损失惨重，何况又在未恢复的情况下分担了马伟嘉的致命伤。但作为一团之长，他不可能一直躲在安全的后方。
即使觉醒了“念”，但暂时也无法成为战力的麦妮、李琦月、秋明、叶庆林还有沉沉和糖糖几人被罗以诺留在车上，而他则将最后一把斩魄刀握在手上。
刀的式样很眼熟，他记得，这是当初他和白洛宁所参加的第一场COSPLAY表演所使用的道具。沉沉那时刚刚大病一场，连过年都只能住在医院，为了实现他的新年愿望，白洛宁和他才参加了那场表演。白洛宁扮演《死神》中的市丸银，而他扮的则是乌尔奇奥拉。现在手上的这把刀，正是仿那把黑翼大魔制作的。
罗以诺走下车，却没有第一时间参战，而是观察起周围的情况，很快便发现了其中的异常——这群袭击者中并没有念能力者的存在。
这并不寻常。
要知道，流星街的人虽然凶狠好斗，可对危险也极为敏感，身为普通人的他们就算饿疯了也不该主动袭击一群念能力者，即使自己这些人看上去全是孩子也一样。
放眼场上，自家的团员已经稳占上风：
阿飞那里解决的最快，他虽然个子矮小，但胜在速度快，在几次留手却险些被伤后，他的下手越发狠辣；14岁的伊铭是几人中年纪最小的，但自幼练武，又有17岁的白洛宁在旁边照应，也很快清光了周围的袭击者；倒是19岁的高鹏，虽然人高马大，却苦于手无寸铁，只能与金鑫鑫勉力自保。不过这种情况只要等阿飞、伊铭和白洛宁腾出手来便会结束。
那他之前的不安究竟从何而来？又有什么被他忽略了？
急于找出危险源头的罗以诺反而忽视了富国强那边的战况。
作为团里年纪最大，武力最强的家伙，富国强绝不在罗以诺担忧的名单上。但没人发现在之前的战斗中，作为被攻击的重点对象，富国强的弱点已彻底暴露——那是足以致命的软弱。
他无法对孩子下死手。
当他还是士兵的时候，也曾参与针对敌对势力的清除；后来当了保镖，更为老板解决了无数暗箭明枪。他杀过人也放过火，可是看着眼前这些像兽多过像人的孩子，他还是犹豫了。这些小兽的眼中即没有孩子的天真，也没有成人的污浊，所流露出的只有——饥饿。
想吃……想活……不想死……
打倒他们，他们会再爬起来，不顾流血的伤口；一个人不够，就二个，三个；武器没了，就用指甲，牙齿。
富国强手忙脚乱的抵挡着，目光中带着怜悯和不知所措。当他看到其他人已经解决了对手，向他这里赶来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小心——”
几个孩子同时扑上，不顾已经重伤的身体，死死钳制住他的四肢，更有一个高高跃起，将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插入他的肩头。
富国强脸色大变，狠狠甩开了双臂上的孩子，甚至顾不得会不会再让他们受伤，急速回防的双手挡住还挂在他胸前的孩子背后。
下一刻，清洌的刀光从他胸前掠过，快得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所有的阻挡都脆弱得好似薄纸。鲜血如泉喷涌，孩童的头颅冲天而上。随着富国强痛楚的嘶吼，一道狰狞的伤口自他胸前蜿蜒而上，格挡失败的双手十指也随之掉落在地上。
第二波袭击开始，念能力者出动。
只一瞬间，富国强重伤、阿飞重伤、高鹏重伤，防线立告突破。
罗以诺来不及惊讶或悲伤，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拔出刀来，迎敌而上。
不能退却，退却就意味死亡；不能放弃，放弃将失去希望。
罗以诺的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不停后滑的身体重重撞在车身上。猛烈的撞击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面前的几个人，绝非现在的他所能抵挡。
单膝脆倒，以刀拄地的罗以诺强撑着直起身来，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一根手指正微微抽动，正是之前已“死亡”的马伟嘉。
不能让三人同时陷入必死的境地。
他猛吸一口气，再次冲上去拦住几人前进的步伐。
刀刃相击声连绵不绝，交战的几条身影忽隐忽现，刺耳的摩擦声中无数火花洒落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血与汗混合着流下来，罗以诺努力睁大眼，却不敢抬手擦拭。左右两人正在对他夹击，还有一个像首领的家伙正抱着手在一旁观战。
手上的刀越来越重，胸腔仿佛被撕裂般的疼痛，对手显然明白自己胜券在握，猫戏老鼠般的逗弄着他。愤怒、惊恐、绝望，什么情绪都没有了，他只余下挥刀格挡的本能。
一刀挥空，握刀的手落入对方掌中，那人咧着嘴，慢慢用力直到握碎了他的全部指骨。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剧烈的痛楚让大脑一片空白，狰狞的笑容映在有些涣散的瞳孔中。
罗以诺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就这样握住他的手，缓慢地看似温柔却实则残忍地将利刃刺进他的胸口没柄而入。
顿时，鲜血从口中、胸前涌了出来，片刻的工夫，眼前的景象就开始模糊，笑声、哭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他拚命想要站直身体，却依然无力的倒了下去。
危险……逃……糖糖！
什么都好，力量……一定要……杀了他们……
枯竭的念力突然暴走，他摇晃着站起身来，手上具现出了一本书。
——“密室游鱼”发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袭击与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