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颜小言

2、第二章

　　第二章

　　宋易扬起床时周宁还在睡觉，昨晚两人纠缠到很晚，消耗了不少体力。床上的人睡得不分黑白，白皙大腿扔在被子外，胸口被唆出好几个红印子，遮着额头的刘海被汗水粘腻成一缕缕，一把车钥匙放在枕头边，那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

　　宋易扬简单洗了个澡，从冰箱里取出牛奶送进微波炉热了下，煮好的鸡蛋剥了壳，一切准备完才去叫醒女朋友。
　　周宁被折腾累了，哼哼唧唧不愿起床，迷朦着眼哀求道：“再睡一分钟，一分钟就好。”
　　宋易扬心疼女友，“要不我替你跟你们领导请天假，别去了。”
　　周宁勉强坐起来，揉了揉乱蓬蓬的长发，拧着小眉头说：“还是不要啦！”

　　宋易扬弯腰掀开被子，抱起只穿内、裤吊带背心的女人，一直抱到浴室才将她放下。调好水温，拉着迷糊的人凑到热水前让她低下头，大手就着热水清洗她的秀发。“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被服侍的周宁昏昏欲睡，“要是能躺着就好了。”
　　宋易扬说：“买一个带躺床的洗手池吗？”
　　周宁说：“没地方放。“
　　洗发露被揉搓出丰富的泡沫，宋易扬说：“当初要给你租个大点的公寓偏不同意。”
　　“我自己住大房子会害怕的。”
　　“有免费的保镖在这，陪聊陪吃陪睡。”
　　“你这样的保镖我可雇不起。”

　　热水冲掉泡沫，宋易扬帮她拧了拧长发上的水，找个黑头绳随意将头发绑起来，拍拍她的小脸说：“你还有五分钟时间。“
　　他出去后，周宁对着墙镜照了照头上的发髻，做了个鬼脸。快速洗了个战斗澡，出来时宋易扬手里拿着牛奶杯子仰头大口喝着，另一只手里拿着电吹风。
　　这就是她的男朋友，为了给她吹头发，早餐吃的稀里糊涂。

　　周宁踮起脚尖吻了他一下，才在椅子上坐下来。电吹风的声音嗡嗡作响，宋易扬手法娴熟，吹干长发后又帮她扎起来。他在皮筋上方的黑发间掏了个小洞，剩余的头发塞进去，别上精致的发卡，简单又漂亮的韩式盘发完成了。
　　“好了。”他说。
　　周宁抬手摸了摸，“漂亮吗？”
　　“谁敢说我女朋友不漂亮。”
　　她又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因为他宠她，她才对他死心塌地。
　　.

　　选了条领口够高的裙子，遮住草莓印，周宁坐上宋易扬的大奔，从化妆包里取出小镜子左照右照。宋易扬单手控制着方向盘，说她爱臭美。
　　周宁嘟唇抗议。
　　宋易扬说：“帮你找个教练学开车。”
　　“我对车子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
　　“臭美呀！”

　　车子快到卓瑞时宋易扬在僻静的胡同内把车停住。周宁努起粉嘟嘟的小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推门下车时不忘提醒道：“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儿。”
　　宋易扬舔`了舔`唇，香甜的水果味入味蕾，心情像不断升起的太阳一样明媚亮堂。
　　车门关上，她朝他摆手，看着他的车子随着车流前行。

　　如果有个高帅富男友会忍不住炫耀一下，大声告诉周围的人，大声告诉全世界，这个男神是我的。周宁就不行。因为宋易扬宋家二公子的敏感身份，俩人交往是秘密进行的。陈小佳为她抱不平，说她活的憋屈。
　　周宁说：“与高帅富恋爱这种事还是低调点好，未得到双方父母同意前不想公开与宋易扬的恋爱关系。一个年轻女孩经常被奔驰路虎豪车接送，会惹人非议的。”
　　陈小佳只回了两字：“矫情。”然后豪不留情地说：“你就是个傻x二货缺心眼。我怎么会跟你这种不长脑子的蠢蛋做朋友！”
　　就因为牙尖嘴厉毒舌，陈小佳才找不到男朋友。
　　.

　　周宁所在的公司是家民营企业，以生产经营电子原配件为主，效益好，福利待遇也不错，在本城颇有名气。她在公司的行政部门工作，主要负责文件与档案管理。这个部门随机性的工作比较多，与外界打交道比较多，办公室里的女性清一色的年轻漂亮且各有所长。当初周宁应聘那会儿借了陈小佳父亲的光才有机会来此工作的。
　　这年头，没有厉害爹，有个有能耐的亲戚也是牛事。就算你没有厉害爹厉害亲属，有能帮你巴结上厉害人物的朋友也是牛事，周宁就是最好的例子。
　　白色裙摆飘飘扬扬，高跟鞋声声作响，周宁进入公司，扬起笑脸与每个同事打招呼。同事夸她气色好，她说：“因为心情好。”
　　同事问：“头发怎么弄的，很漂亮。”
　　“漂亮吧！”周宁笑得甜甜的，“学了很久呢！”
　　其实是学了很久的不是她是宋易扬。
　　.

　　中午的时候宋易扬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肖倩当时就在远航集团楼下。远航虽是民营企业，经营者宋远航不允许宋家女婿参与公司的事。肖倩嫁到宋家二十年踏进远航办公大楼的次数屈指可数。
　　豪华轿车后座，穿着时髦高档衣裙，鼻梁上架着墨镜的肖倩举着电话说：“中午一起吃饭。”
　　人到中年身材样貌依旧保持的很好，不难想象她在这方面下了多少工夫。

　　宋易扬下楼，上车。司机发动车子，肖倩的目光隔着墨镜从上至下将儿子打量一番，说：“昨晚没回家。”
　　宋易扬松松领带，说：“跟几个朋友喝了点酒，聊得太晚就没回去。”
　　肖倩问：“在酒店睡的还是回公司睡的？”
　　宋易扬一幅很无奈的表情：“这你也要管，我已经26了，又不是小孩，有自己的人身自由。”
　　“就算你62我也是你妈！“肖倩说到点上。
　　宋易扬揉着额角。就因为她是生他养他的妈妈，他对她不能不爱不尊敬。可多数时候他这个妈妈真的让他很头疼。

　　肖倩这个人出自普通工人家庭，没受过太高教育，确是聪明有手腕的人。人到中年的她也有着其他妇女爱说教爱唠叨的通病。她说：“我也不想整天唠叨你，可现在正是你事业爬坡的关键时期。你所说的每句话，所做的每个决定都与你的未来息息相关。眼下宋宇只是代理总裁，公司最后是谁的还不一定。你不努力去争取去抢，不会有人主动给你送过来。你要有心就别把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多用用脑子在公司上。”

　　自打六岁进入宋家后，夺财产啊！打压同父异母的哥哥宋宇啊！等等这种话宋易扬听的太多，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耐烦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你就别操心了。”
　　肖倩抱着臂膀撇嘴，目光投向车窗外，没一会儿说出最新小道消息：“宋宇要跟卫康企业的千金订婚了。”
　　宋易扬同父异母的哥哥宋宇，远航执行总裁，头脑精明，经商手腕硬朗有魄力，同时也是十分风流花心的男人。他在远航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是小报记者竞相追逐的对象，更是宋易扬的竞争对手。

　　宋易扬挑眼看向母亲，就听她说：“听说那个卫家千金是跆拳道教练，五大三粗的女汉子，她的手有我手的一只半那么大，脚长得也像男人，体格魁梧，个性又凶。宋宇怎么那么倒霉啊！呵呵！你说讨了这样厉害的老婆他还敢出去花天酒地吗？嗯？不被卫家千金打的鼻青脸肿才怪，哎呀呀！这样的组合真是有趣！呵呵，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看着母亲幸灾乐祸的嘴脸，宋易扬沉默了。民营企业与民营企业之间的联姻不仅会让宋宇巩固自己在远航的地位，还能让他在卫康拥有一席之地，获得丰厚收获。
　　肖倩摘下墨镜，指腹拭去眼角喜庆夸张的泪，重新戴上墨镜时换上一幅冷漠的嘴脸，扬起下巴对宋易扬说：“不用我说，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肖倩什么意思宋易扬明白，要么阻止宋宇联姻，要么也想他一样，找个与自己门当户对却又不爱的女人联姻。
　　为了权势利益竟然可以牺牲到如此地步。
　　人活着有时真的挺累的。穷人有穷人的烦恼，富人有富人的烦恼，归根结底缘由只有一个，钱权。

　　午餐在韩式餐馆里用的。吃的郁闷加上天气炎热，宋易扬心情很差。从饭店出来没坐肖倩的车，沿着街边闲逛，在超市买了瓶饮料，换了些零钱，心血来潮地上了一辆公共汽车。

　　城市中最便捷最便宜的交通工具上人不少，宋易扬在最后一排靠窗户的位子坐下去已满身是汗。蒸蒸日头下的城市街道，高温闷热。像个大大的破旧铁皮盒子似的公车在城市中穿行，老旧的发动机发出哼哼的噪音，走走停停，有人下去，有人上来。一位年轻女人拎着从超市抢购的两大袋子东西挤公交，没有座位，她不得不放下一个袋子用腿夹着，然后一只手拎着另一个袋子，一只手抓着车顶把手。因为个子不高，抓着把手很吃力，车晃起来，就会露出难受表情。坐在最后一排的宋易扬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宋易扬带着一身燥热黏腻下车，回到自己空调大开的办公室先冲了个澡，然后给女朋友打了电话。已经过了午休时间，周宁握着电话跑到小会议室接听。
　　宋易扬说：“中午吃的什么？”
　　周宁嘟着小嘴说：“哎！还能吃什么，就那几样呗！豆角花菜蒜薹，豆角花菜蒜薹。单位食堂的大锅饭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想想就腻味。”
　　宋易扬说：“不会做饭的人还挑食。”
　　周宁不服气：“我要是会肯定比他们做的好。”
　　“那就等你会了再嫌弃。”
　　“哼！等我学会了也不做给你吃！”
　　宋易扬沉默了几秒，“不用学做饭，我宋易扬的老婆用不着做那样辛苦的事情。”
　　周宁问：“那洗衣服刷碗扫地做家务呢？”
　　“统统都不用。”
　　周宁嘻嘻笑：“嫁给有钱人就是好。”
　　随后，宋易扬问：“如果我不是宋家的二公子，而是身无分文的穷小子，怎么办？”
　　“那正好我们可以一起开店，现在很多年轻人选择自主创业，像网上很火的那个猪脚西施啊，豆浆西施什么的，咱们也弄个那样的小店，保证能火起来。”
　　“猪脚西施？”宋易扬哼哼：“你要去卖猪脚，充其量只能混个东施当当。”
　　“我有那么丑吗？”周宁抗议。
　　宋易扬叹息，想到公车上看到的年轻女人那一幕说：“我舍不得你受那样的苦。”
　　周宁抿着唇不说话，心里甜甜的。
　　宋易扬也不说话，隔着听筒静静地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周宁笑眯眯地说：“阿扬，我知道你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