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江湖是个什么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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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激浪山庄的谷大小姐和长歌门的一个弟子私奔啦！”
“嗬！真的啊？”有听客语带羡慕，“是哪个小子这么不得了，让人家大小姐愿意和他私奔？是长歌门的首席弟子，还是最近盛传的长刀一笑的沈一笑？”
“都不是！”先前起了话头的人摆手，“若是这两人，怎么着也算是门当户对，就算两家素来有嫌隙，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明媒正娶，也不是没有希望。可是啊，”说话的人撇嘴，“人家谷大小姐看上的只是长歌门的一个记名弟子，还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书生哦！一个书生，也不知道那大小姐看上了他哪点！”
“一个书生？”
“可不是，就是个书生！”
……
“掌柜的啊，”新收留的拿着抹布躲懒的短工听得兴起，可之后却听不到说客有什么新的内容，便一溜小跑过来磨嘴皮子:“你说这激浪庄的小姐怎么就和一个书生跑了呢？”一般不都是喜欢潇洒风流仗剑江湖的少年侠客嘛。
长相艳丽对着账本的掌柜懒懒抬眸，“还能是什么，不就是‘爱’呗。那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漂亮的凤眼一扫，“再偷懒晚饭就免了啊。”
“我这不是过来收拾了么。”短工咧嘴，笑得一脸灿烂，拿着抹布对着柜台擦擦擦，“不过私奔什么的，还真像话本里的故事呢。”
“话本还不是人想出来的，有人想就有人做。”掌柜合起账本，直接盖上短工的脸，“倒是激浪庄的庄主该气疯了吧，呵呵。”
短工努力从账本下拯救自己那英俊的脸，接话:“可不是，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就这么跑了，都不知道能不能见着面呢！庄主该很难过吧。那小姐和心上人不被看好，也不应该直接私奔啊，说不定从此天各一方再难相见耶，她怎么忍心哦。”
“为什么不忍心？不现在赶紧跑了，难道要等真的被卖出去才真的晚了啊。”
“……啊？”短工掏掏耳朵，“掌柜的你刚刚说啥？卖掉？”
“可不是要拿闺女做买卖么，要是那谷小姐不跑，她爹就要把她给淮安王爷做小妾呢。”掌柜撇嘴。
“哪个王爷？”
“就五十几了还喜欢上青楼寻乐子，前些日子和江南首富为了抢花魁小凤仙扔了十万两的那个老不修。”掌柜趴在柜台上，无聊得打哈欠。
“耶？不能吧，这是亲爹吧，怎么可能把自己才十几岁的闺女给人做小妾啊？”短工惊得张大了嘴，“那淮安王爷比那激浪庄主还老吧！”
“不是亲的难道还是捡的啊？只不过大小姐是庶出的女儿，庶子都不值钱了更何况庶女呢。听说谷小姐平日过的也不怎的，还不如那庄主受宠的妾呢！”掌柜从呆愣的短工脸上拿回了账本，甩着扇风，“眼下还要给一个糟糕的老头做妾，还能忍？可不得跑呀。”
“这当爹的未免也太……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家，怎么好做妾啊，嫁给个门当户对的江湖名门当正室可不比这个好？”短工直挠头。
“江湖名门又怎样，再好的能比过武林盟主那一家？可惜盟主家的长子无能，幼子尚小，庶子又被赶出了家门，嫁过去没啥指望，只能另谋他家了呗。”掌柜甩甩账本，扔给了另一边提着笔不知在写啥的老账房，“虽然那王爷老了点花心了点不修了点，但人家有钱有权有势，谷小姐也是有名的美人呢，要是真嫁过去，指不定最后也能混个侧妃什么的当当，数不尽的荣华富贵哟。”
“可是……”短工纠结了，“但是……那个……”
“你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哟，人家大小姐早就和一个没钱没势但是有才有貌的年轻小伙跑了。”掌柜涂了鲜红蔻丹的长指甲对着小短工的额头戳呀戳，“倒是你呀，再不去招呼，晚饭就真的算了吧。”
“哦……”短工揉着被戳出印子的额头，嘟嘟囔囔跑去帮门口的小二哥招呼客人。
“呀！”
脚底一滑的小短工身子一歪，手上的托盘连着收拾好的碗筷一起飞向了缩在柜台边上写写划划的老账房。
自知无法挽救的小短工一脸悲痛地闭上了双眼，不忍直视。
“……傻站着干嘛呢？还不接着干活。”
短工偏着头眨巴眨巴眼，扭脸，就看见那个总是瘫着一张脸耷拉着眼皮的小二哥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左手托着满是碗筷的托盘，右手还端着客人点的一海碗的阳春面，身后是还好端端的冲自己吹胡子瞪眼睛的老账房。
“少侠好身手啊！”短工对着面瘫的小二哥鼓掌，一把抢过托盘，一溜烟窜进了厨房。
老账房气不过地哼哼：“毛躁的臭小子。”
小二哥没啥反应地继续上面去。
厨房里，厨娘正挥舞着亮锃锃的菜刀砍向案板上的猪羊，就看见刚来的短工和见了狼的兔子一样蹦跶进来，托盘里被晃得砰砰响的碗筷们处境十分堪忧。
“干嘛呢，这么火烧火燎的。”娇俏的小厨娘右手拎刀左手叉腰，一脸好奇地看着小短工耍猴。
“唔，大概是因为外面有一个全身长了白色长毛的老猴子正打算带领手下的面瘫小黑猴把我抓去当下酒菜给剁了……”
“……哈？”
短工看着小厨娘熟练地在案板上剁剁剁，刀工精湛手法娴熟，几个满是疙瘩的土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片又成为了丝。
“我说你怎么在我这躲懒呢，要是掌柜的进来抓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小厨娘手下不停，拿过大葱继续切切切。
短工靠在菜筐边上，挠挠头，磨叽半天：“……就是有些想不明白，掌柜的说激浪山庄的庄主卖女儿，又说武林盟主家一团乱……不是说江湖儿女最是重义气，都是仗剑江湖的侠客吗，怎么听掌柜的一说，好像江湖什么的，很是糟糕啊？“
“……你以为江湖是个什么东西啊。”小厨娘洗了个白萝卜，直接啃上了，“你说的那个激浪庄主我认识啊，看着就觉得道貌岸然，要说他会卖女儿我一点不奇怪。至于那个武林盟主家……”小厨娘冷笑，“盟主人是不错，就是太迂腐，至于他的那几个儿子么，唯一拿得出手的给陷害赶走了，剩下的几个，大的已经是个烂透的萝卜，小的也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呵呵。”
“咦？你居然认识武林盟主！”
“——偶然见到的。”小厨娘摊手，“虽然大家都说武林盟主很是正派心胸宽广，一家子都很通情达理仗义疏财，但是那盟主大人也就只对所谓的名门正派宽广，盟主那一家子对自家人倒是通情达理，对外人嘛……那就是比铁公鸡还厉害的糖稀公鸡，要不然怎么还能把刚丧母的庶子赶出了门，连那庶子娘亲带来的嫁妆也死抠着不肯给。啧。”
“糖稀公鸡又是啥？”
“铁公鸡是一毛不拔，糖稀公鸡是过了不拔毛还要黏上些东西走。啧。”
“呃……”
“哎呀！反正现在武林那些有点名气的身上总有那么些不干净，就看谁的更少点罢了。”小厨娘拍拍手，开始往外赶人:“光顾着和你闲聊，我事儿还没做呢。你在这躲了好一会儿啦，再不出去帮忙，小心等会儿就是山大王带着老猴子和小猴子过来抓你去下酒了。出去出去。”
“哦……”短工抓着抹布小跑出了厨房，还顺走了一小根黄瓜，边琢磨边进了前堂。等路过柜台瞅见和老账房对账的掌柜，又有点困惑——为什么厨娘和掌柜的会知道那么多呢？
“掌柜的啊……”
“……又怎么了？”掌柜懒懒睁眼，看着透下几束午后阳光的层层叠叠的枝枝桠桠，摇摇头晃去一阵没反应过来的眩晕，“砸了盘子还是摔了碗？”
蹲在躺椅边上的短工一脸无奈：“不是啦……这不是忙过了现在闲着就来和您聊聊么。”
——没看着我正睡午觉呢么？被扰了瞌睡的掌柜也没了睡意，半倚在躺椅上摇扇子，“那你想聊什么？还是激浪庄的大小姐？或者我们说说最近江湖百晓生又推出了新一轮的侠义榜？”
“我是听小厨娘说那什么武林盟主家的事有点好奇啦……那个侠义榜又是什么东西啊？”
“听名字猜不出来吗？就是把江湖近几年有名的侠客拿来排个名啊，什么红颜榜啊潜力榜啊神兵榜啊绝世神功榜啊，总之能想到的都拿来排一排。”掌柜仰脸想了想，“之前说到的谷大小姐就是洛阳第一美人，好像是这回的红颜榜第六吧。”再想了想，又补充，“武林盟主的正室夫人是十几二十年前的红颜榜第一名。”
“哇，好厉害的样子……”小短工顿时不明觉厉，“那现在的红颜榜的第一名是谁啊？”
“这一回的第一名是上一回的第二名来着。不过一直是江南第一美人的吧。”掌柜摸摸下巴，“本来是武林盟主未来的儿媳妇的说。”
“哦……诶？！”
“自古英雄配美人嘛……美人也更喜欢找名扬天下的大英雄啦。基本上往任的武林盟主的正房都是红颜榜前三啦。”掌柜刚说完，又补充：“虽然下一任就不一定了。”
“这又是有什么说法吗？”小短工好奇。
“虽然潜力榜啊神兵榜啊名气榜什么的上面有不少好苗子，但是武林盟主可不是光有好长相或者武功高就可以的。当盟主最重要的是要有钱有势啊，如果再有权就更好了。所以武林盟主一般就在那几个江湖名门里面换来换去。武林盟主一任二十年，再过一两年就是换任的时候啦，虽然很无奈，但是现在几个有资格争盟主位子的家族里，没几个能拿得出手啊。病秧子药篓子多呀，还有很多太小不算数，庶子也没那个资格呀，矮个里面拔高个，就只有现任盟主家的长子可以继任。”掌柜摊手：“红颜榜上一回的第一名已经给洛王爷——就是那个闲着没事老喜欢往武林大会跑的那个闲王爷——当侧妃了，那还是今年的第二名来着；第三名为情所困去年遁入空门了，今年那位武林第一美人倒是早就说好要给盟主家大少爷做正妻呢，不过人家跑去偷看了一回大少爷，气急了直接留书出走了。留下的信里面全是在嫌弃未婚夫没本事没能耐还没自知之明啊，还埋怨爹娘如此仓促就答应婚事，她大小姐此生都不会嫁给那根只会靠祖荫的花心烂萝卜。”
“……”
“真是敢作敢为爱恨分明到非常任性的地步啊。真打脸。据说那根烂萝卜当时也气疯了跑去人家家里大闹，结果两家彻底撕破脸啦。”掌柜幸灾乐祸，“这么一闹腾，好人家的女儿才不愿意嫁过去，剩下的烂萝卜的爹娘也看不上啊看不上。嘿嘿。”
“掌柜的你为啥笑得这么欢……？诶？为什么掌柜的你知道的那么清楚啊？”
“有热闹不看白不看，难得有那么大热闹不去凑凑岂不是可惜……咳咳！我能知道那么多当然是因为我是掌柜啦！”掌柜抬起袖口轻掩唇角，“小孩子家家的哪那么多话呢，干活去干活去。”
“唔？武林第一美人？老朽当然知道，老朽还天天见到呢……咳！老朽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当然见过几面。”老账房捋捋长长的白胡子，捧起小茶壶就那么对着茶壶口小嘬一口，“真是标准的江南美人啊，小巧玲珑姿态婀娜，鹅蛋脸柳叶眉樱桃小嘴似水明眸，最漂亮的当是那一头如锦缎的墨色长发……武功在江湖之中也是中上等，难为的是性子也没有一般姑娘家那么软弱，就是那时候留书出走真是惊了老朽一大跳啊。”
“……”小短工仰脸想了想，试图脑补出一个标准江南美人的红颜榜第一，无果，“老爷子你这么讲我只能想到小厨娘啊，我觉得你说的那些什么鹅蛋脸啊柳叶眉什么的和小厨娘都挺搭得上哦？诶，老爷子你觉得是小厨娘漂亮还是武林第一美人更好看？”
老账房一不小心把自己的胡子揪了一根下来，疼得直皱眉，眯缝的两眼就见隔壁桌在琢磨新菜谱的小厨娘和小二哥凉嗖嗖的眼刀子刷刷地朝这里飞。
“江南女子都是长这样的。”小二哥开口，然后皱眉。
小厨娘的芊芊玉指揪着他手背上的肉拧啊拧。
没看明白的小短工索性抛了这个问题，继续下一个：“那红颜榜又是怎么排出来的啊？”
“看脸呗。”小厨娘闲闲地开口。
“可是这美分很多种啊，江南女子的婉约之美，京城贵女的雍容之美，塞北女子的飒爽英姿，南蛮苗疆女子的妖魅之美各有千秋，真能分出个一二三？”小短工不解，“就像公主的美是富贵牡丹，雍容华贵；那军中女将就是染血红梅，风姿傲骨，真有的比？”
“你见过？”小二哥凉凉地开口。
“呃……”小短工的后脑划过一滴冷汗，“以前听人说过……不然，换成掌柜的和厨娘？我觉得你们也美得完全不一样啊，这要怎么比出结果啊。”
“咳咳，说得好像只有你小子什么都知道一样。”心疼完自己胡子的老账房捧着茶壶又嘬了一口，“这红颜榜上有名的女子自然是要相貌出众，但长相又岂是红颜榜的唯一要求？红颜，知己，既是江湖中人，自然不光是以长相评定一切，武功高低，性情好坏，为人处事，唔，还有那种最说不清的人格魅力……当然，如果是绝色美女，大家也都更乐意相处的。”
“还是看脸。”小厨娘总结。
“……委婉点。”老账房无奈地说。
“……小厨娘好像很讨厌武林盟主家和红颜榜？”
打扫空客房的小二哥看了一眼凑过来的短工，半晌，开了尊口：“只是嫌弃。”
“诶？是嫌弃啊？”短工眨巴眼，“为什么啊？”
勤劳能干沉默面瘫的小二哥用实际行动表达了“没有为什么”。
“呐呐，那盟主家的庶子被逐出家门又是怎么回事？”没了话题的短工拿着扫帚又凑过来，“掌柜的和小厨娘都提到过哦，而且好像都很不屑盟主家那种做法啊。小二哥你知道为什么吗？”
“……”快走到门口的小二哥顿了一下，转身要去下一间客房，“嫡庶之争罢了。嫡长子无能，嫡幼子无知，稍微有点能力的庶子自然会被排挤。”
“可是都给赶出家门了诶！这哪里只是被排挤啊！”
小二哥无所谓地继续说：“直接从族谱上划去姓名，不予继承权不是永绝后患吗。盟主夫人一向果断，干净利落，不愧是昔日的武林第一。”
“这盟主夫人也太过分了吧！盟主大人都不管管嘛！”
“他管不了哦，盟主夫人才是那家里真正的家主。盟主不过是个门面罢了。”
“诶——！”短工惊讶得抹布直接掉水桶里，啪的一声一朵水花溅上裤脚，“武林第一美人就能这么厉害？”
“不光是武林第一美人啊。”小二哥弯腰捡起抹布继续收拾，“盟主夫人是那个时期的真正的武林第一人啊，武功绝顶，长相出色，出身名门，差点嫁不出去啊……啊，因为没人能和她比肩。后来要嫁给盟主的时候，很多人都说是盟主夫人低嫁了，盟主根本配不上。”
“这么凶残啊……”短工的手差点伸进大张的嘴巴里，“难怪她当家哦……可是有必要把庶子赶出家门从族谱上销名吗？如果盟主夫人真的是手段干净利落，应该知道这样子反而会影响她的名声吧？”
“……因为那个庶子是上一回和这一回的侠义榜榜首啊。在江湖上不管是名声还是地位都比她的儿子们高一点，威胁到她的儿子能不能接任下一任盟主了吧。”
“侠义榜榜首吗！那是现在的武林第一人了吧！那是只高一点么！！”短工跟着小二哥去收拾下一间，“难怪啊，指不定接下去就是群雄集聚众望所归庶子成了盟主啊！”
“哪有你想的那么理所当然。”小二哥轻哼，“那个庶子也不想的啊，再在家里待下去也是惹人烦，还不如趁早走了，省的麻烦。”
跟在后面走的短工扭头，问：“小二哥，你走过了啦，三号房还没扫啊。”
“那里有人住了，在你来之前。”小二哥伸手推开四号房的房门，“和掌柜的有点交情，打算在这里长住的。掌柜的干脆当租房子给他们住了，房钱免一半，就是打扫什么的他们自己负责，不归我们管。”
“这样哦……”短工张望两眼，跟进了四号房，“诶？不止一个人？住一间房？”
“是一对私奔的小夫妻哦。”小二哥非常不负责任地回答。
“哈啊——？！”
“……开玩笑的。是一对从洛阳来的未婚夫妇，书生要上京考取功名，他那未婚妻也就跟来照顾了。”
“小二哥原来你是冷面笑匠吗！这个玩笑很冷的好不好！”
“说起来，那个侠义榜是怎么排出来的啊？”收拾完客房的短工溜到老账房身边闲聊，“可信度很高的样子？”
“那侠义榜，原先只是江湖人随口说说的东西，真正的第一第二哪能知道的那么详细？几次三番要闹起来。后来大家请了见多识广德高望重的老隐士来排个名，那老隐士当时人称‘江湖百晓生’。再后来，老隐士过世了，排这榜的人，就轮到了那老隐士的儿子。再接下来，子传孙，孙传子，这‘百晓生’呢，也就成了老隐士那一脉相传的称号，这排榜的任务呢，也就这么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老账房提起笔在纸上写了两笔，蘸了墨，接着写两笔，“江湖人之所以信服这侠义榜，不光是这数百年来的习惯，也是因为，江湖之中，再没有人，能比得上‘百晓生’这一脉的见识和识人之能。可以说，没有人，能比百晓生更适合排这侠义榜。”
“哦……”短工歪头想了想，“居然一个人就能排出来啊，那那个百晓生比老爷子您还厉害啊！”
“什么话！老朽就是……！咳！老朽哪点比百晓生差了吗！”老账房一个气急，笔一抖，写了好长一串的名单就这么废了，“你小子什么眼神！”
“可是您也说了百晓生是最适合排侠义榜的人啊，对那些武功啊神兵啊人性的认识没人比得上诶。”小短工好奇地看着老账房扔了那张写满奇怪符号的纸，“您在写什么呐？”
“老朽在写侠义榜！”老账房翘胡子，气得直哼哼，“小子一边待着去！”
“哎呀我只是随便说说啦，倒是老爷子您别随便吹牛皮啊，不是说了侠义榜是百晓生排的了嘛，您这样胡说怎么行哟。”短工跳起身奔向了后院，躲开了老账房差点扔过来的砚台。
老账房哼哼，捋捋宝贝胡子，对一边看戏的掌柜指了指自己的头顶：“这小子……这里没问题吧？这么明显了还没看出来？”
掌柜摊手。
等打烊过后，小厨娘给大家又煮了一次小灶。又忙了一天的大伙奔上了饭桌，用实际行动表达了对小厨娘实力的肯定。
“啧啧，这一个个和闹了饥荒一样，不知道的见了还以为我亏待你们了呢。”不是在柜台后就是在后院躺椅上没挪过窝的掌柜捏了条煎鱼喂怀里的小花猫咪咪，对狼吞虎咽的长工短工们表达了深深的鄙视。
抢着好菜的长工们用沉默表示了抗议。
唯有刚来两天的小短工不怕死地搭话：“咦？掌柜的你终于知道你亏待了啊？那涨不涨工钱？”
“……”
长工们对小短工表达了深沉的怜悯，决定从心中献上一朵杭白菊。
——勇士啊！
纯粹是调侃的掌柜嘴角抽搐，额角爆青筋，保养得宜的手拿过了短工面前的那一碗满是排骨和鸡爪的饭碗，递给了脚边趴着啃骨头的额头上有一条狰狞伤疤的看门狗阿汪。
阿汪欢脱地甩着尾巴开始享用宵夜。
被夺走口粮的小短工看着桌上已经只剩零星几片葱叶蒜瓣的空菜碗，整个人都要不好了。
“掌柜的，你你你……！”
“我很好，不用关心。”掌柜龇牙。
非常没有兄弟义气的长工们扒紧了饭碗，拒绝接济自作死的小短工。
小短工的悲伤简直要逆流成河。
酒足饭饱的众人收拾完碗筷就溜了，徒留小短工可怜兮兮地看着掌柜。
“我错了还不行吗，不加工钱加晚饭好不好啊掌柜的，再不吃我明天可就真没力气干活啦掌柜……为什么要把我的晚饭给阿汪啊呜呜呜……”
欣赏够了短工那一张纠结的脸之后，掌柜起身从厨房里拿出了一碗满是好菜的饭碗，递给了饥肠辘辘碎碎念的小短工，看着他几乎是感激涕零地下筷子，顿时乐了。
阿汪过来蹭了蹭短工的裤脚，跑去门口接着蹲守看门了。
“这本来是给阿汪准备的晚饭哦。”在短工吃完了大半找水喝的时候，掌柜突然说了这么一句话。
理所当然的，小短工被呛得不轻：“咳、咳咳、咳……掌柜的！……咳、饭！咳咳！……”
“哎呀急什么嘛，这是小厨娘在菜出锅前特地给阿汪留的啦，你介意个啥哟！”掌柜笑眯眯，“阿汪还没嫌弃你呢，你嫌弃什么哦。”
“可是……”好不容易缓过来的小短工眼泪汪汪，“你突然那么一说我当然会吓到啊！还有为什么小厨娘给阿汪留的全都是好菜里的好菜啊！这鸡腿我刚刚都没抢到啊！”
“因为阿汪值得吃好东西啊。”
“啊？”
“阿汪本来是流浪狗，有个烂好人在雨夜给了它一个冷馍馍，它就愿意为那个烂好人挡一刀，还愿意在差不多断了气的烂好人身边守上七天七夜。你说，值不值得？”
“咦……”短工整个愣在那里，“这个……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个恩将仇报的故事罢了。”掌柜抱着懒洋洋的咪咪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慢慢勾唇轻笑，妖艳的脸在烛光的映射下变得晦暗不明：“以前有个烂好人啊，很乐于助人哦，家里很有钱啊，人脉又广，很多有困难的人呢，就会跑去找他帮忙。烂好人呢，不管是什么困难，只要有人来求助，他就会尽力去帮忙哦。结果呢，有人看上了他那份家财，就伙同别人骗了烂好人到荒郊野外，设了陷阱要置于死地，然后去抢夺他家的财富呢。之后呢，就像我之前说的，被施舍过冷馍馍的阿汪认出了烂好人，为烂好人挡了一刀，在快断气的烂好人身边又守了七天七夜，不让爬虫接近，还找了食物想让几乎动不了的烂好人吃下去哦。你说，怎么有的人，连流浪狗都比不上呢？”
“这个……”
掌柜看着抱着碗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话的小短工，“嗤”的一声笑出来：“哎哟，你真的信啦？我只是随便想个故事出来骗你的耶！这么单纯可怎么好，还想着闯江湖，别被人当傻子狠狠宰了还当人家是大恩人呀。”
“……”短工眨巴眨巴眼，终于反应过来刚才掌柜说了些啥，“掌柜的你又耍我啊！！”
“看你好耍呗！”掌柜哈哈大笑，怀里的咪咪也仰起小脑袋附和地“喵”了一声，漂亮的猫眼和脖子上的项圈被烛火映出好看的光影。
“啊！连咪咪也嘲笑我……”被掌柜的故事弄得心情原本很沉重的短工瞬间纠结起来，“说的好像大家都很恶毒只有阿汪是好人……啊，不对，说的好像只有阿汪是好狗狗一样，真是……”
“咦？不止阿汪哦？很多狗狗都是好狗哦？狗，是最喜欢人的动物了，也是对人最忠诚的动物啊。哪像是人，”掌柜抿唇一笑，慢慢顺着咪咪柔软的长毛，“只要有足够的利益，再善心的大善人也能变成从地狱爬出的魔鬼啊。”
“……啊？”
“还是一个和烂好人有关的故事哦。有个家里有很多很多钱的烂好人，他的祖上把家中大半财富找了地方藏起来，然后把地点绘制成一张藏宝图，就这样一直传给下一代。”掌柜玩着咪咪卷来卷去的长尾巴，顺手挠挠咪咪的下颚，舒服得咪咪直伸懒腰，露出了在摇晃的烛火映照下隐隐约约有漂亮图样闪现的项圈，“而到了烂好人这一代，据说藏宝图被藏到了烂好人养的一只猫的身上。等烂好人的死讯传开，那些想得到巨富的人们就奔到烂好人的家里，把那里翻了个底朝天，还把全城的家猫野猫都抓了个遍想找出藏宝图，据说……”烛火突然跳动了一下，掌柜的笑变得诡异，“被那些人扒下的毛皮，堆满了街头，被扒皮的猫咪们流出的血液，染红了整条护城河呢……”
“……！”
掌柜看着瞪大眼整个人又不好了的小短工嘿嘿嘿地笑。
被顺毛顺得直打呼噜的咪咪瞥了一眼打了个冷颤的小短工，缩起脖子“喵”了一声，柔软的长毛把脖子上的项圈又盖了个严实。
短工好像被那一声猫叫惊醒，抽着嘴角说：“藏宝图什么的，不是应该放在什么有着重重机关的密室里，还要把地点描述得很隐晦，脑子不够还猜不出来吗……怎么会藏在一只猫身上？万一那猫野性上来了跑了怎么办？……等等掌柜的你刚刚说的这个又是真的假的啊！？”
“你猜？”掌柜心情很好地反问。
“我猜不出啊！”小短工抱头，“掌柜的你说的我根本分不出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啊好不好！不管怎么想，藏宝图会在一只猫身上也太荒谬了吧！”
“那你就当这是假的吧。”掌柜非常不负责任的回答。
“哈啊？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刚刚说的又是编的？”短工看着起身上楼的掌柜跳脚，“那你先前说的那些激浪庄啊侠义榜什么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掌柜提着下摆施施然上了楼：“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哦！”
楼下的小短工气得直跳脚，看了一眼座位又急忙叫住掌柜：“掌柜的！咪咪你忘抱走了！万一它乱跑丢了怎么办？”
上楼上到一半的掌柜看看已经团成一团缩在位子上的咪咪，开口：“它想睡哪里就让它睡么。再说了，咪咪才不会丢掉。我以前有一次整整一个月回不了家，结果咪咪直接跑去找我了哦。”
“诶？真的？”收拾碗筷的小短工顿觉不可思议：“这也太稀奇了吧，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咯，都说了我说的可是真的啊。”掌柜消失在二楼的转角，但是声音还是传到了楼下短工的耳朵里，“居然这么怀疑掌柜我的信誉，明天你的工钱免了，饭菜什么的叫小厨娘减掉一半好了。”
“咦？咦咦！”客栈里三更半夜的传出了小短工凄惨的哀嚎：“掌柜的别啊！掌柜的我错了还不行！掌柜的你又虐待我！”
被吵醒的长工们表示小短工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喜闻乐见的事情。
真是活该。
叫你没带脑子还想闯江湖。
江湖还能是个什么东西。
啧。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江湖是个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