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烟浮水月》五湖烟水散人

26、世间花月是传奇

　　缘起，缘灭。
　　花开，花落。
　　三生石上，宝黛初见惊才绝艳，从此萦念。
　　然，一生只有半生缘。
　　世间许多爱情传奇便如红楼梦，教人心生怅惘。
　　亦有许多，今生缘分浅，来世再续缘。
　　如<再生缘>
　　她是杭州女子陈端生所写。情与缘的一阙风月传奇。曾有言说，“南缘北梦”
　　南，再生缘惊才绝艳;北，红楼梦千秋独步。
　　南，似诗里如梦中。北，红颜明艳如桃花。
　　南，湖光若黛，珠帘半卷，一袭娉婷影映在帘上，帘卷红颜影。
　　那是一袭一手执书，云鬟袅袅若飞烟的剪影。
　　忽然有声，低低悄吟，“今夜安闲权自适，聊将彩笔写良缘。
　　”
　　冷月移花影，斜照淡淡衫。有梨花一枝，疏香无声逸远。
　　陈端生起身，带着梨梢月折与红袖之中。
　　烟雨杭州中，她低吟，“玉人和月折梨花……
　　梨花纷坠，寒月啼鸦。红颜吟孤影。
　　”
　　诗与画浑融一片，她不知身在诗里？画里？梦里？
　　迷离中只记得那一夜再生缘写至缘起。
　　情始。
　　韶华换，岁序移。
　　十里红妆，之子于归。
　　素笺换了胭脂笺。
　　她侧影姗姗，走笔萧萧，
　　“锦瑟喜同心好合，明珠早向掌中悬。”
　　风月下，灯影里，她和夫君相顾一笑。
　　而心中亦是，甜意盈盈。
　　便如纳兰的词，“窗前呵手为伊书”
　　一霎间，便是天地改，红线断，死生契阔。
　　陈端生夫君因故发配边疆。
　　烟锁天涯。
　　一去，十年。
　　珠泪盈盈坠，明澈如清露，晕开“同心好合”四个字。
　　于是他一怀离愁，发在素笺。她不断写再生缘。似乎只有沉醉在风月传奇里才能忘记现世的人隔两地。
　　情字难已。而斯人不回。
　　倾城的忧伤覆我眉心，衷情唯与笔端诉。
　　再生缘渐渐在江浙流传。
　　谩把天涯望断。
　　纳兰容若说“一生一代一双人，相思相望不相亲”大抵如此。
　　两地情愫各自知晓，一样月下两地相思。午夜梦回，清泪湿枕。人不在身畔，相思唯有梦魂知晓。宁不伤神，断魂。
　　再生缘写至两情欲将长久，她却搁笔。
　　这一搁，便是十二年。
　　她说，婿未归，此书无完全之日矣。”
　　你不来，传奇里的人花好月圆，我岂不是更寂寞？
　　一搁笔，十二年。
　　十二年间，悲欢喜乐。倚笔肠断，恍如隔世。
　　传奇里再世情缘，现世却是半世相偕，半世流离。一个个从传奇风月里抽离的刹那，你不在身畔，我的寂寥便愈加清晰。
　　十二年前，他不来，她痴等。
　　十二年后，他来了，她重病。
　　旧时明月依旧，却见人面桃花。
　　神雕侠侣里多年之后杨过再见小龙女。两情脉脉有情人终成眷属。那是传奇。现世生冷的残忍。
　　她挽断了罗衣，挽不住生死的距离。
　　她结遍了衣裳，却结不住心上。
　　再生缘在檀木小桌上风拂开一页。
　　现世却缘断今生。
　　灯影如昔，迷离拂花影。脂香似故，浅澹和墨香。
　　她又欢喜又悲伤。
　　我终于，可以死在你的怀里。
　　三生石上，明月泉边。
　　世间所有的花满，月满，人满，终究是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