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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阿哈伯厄的圣凯尼斯9 ...

  •   涛声阵阵,此起彼伏的浪花轻轻拍打着海滩沿岸星罗的礁石。成群海鸟鸣叫着追在浪端盘旋飞翔,好伺机捕捉被海浪冲上浅滩的鱼虾作食,有些饱食的则三五成群歇在滩上。这些披着羽毛的海岛居民们显然跟它们的邻居相处不错,毫不介意沿着沙滩走向它们的两个僧人,只在彼此十分接近时才懒懒往旁边跳几步为两人让开道路。

      最前面的僧人个子很高,轮廓深刻的脸上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科伦巴的五官总给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曾被在爱尔兰接触过他的人形容为一种充满压迫感的威严和气魄。然而也许是因为艾欧那的海风,来到苏格兰后的科伦巴的神色开始变得轻松,整个人仿佛由里向外透着一种光,当人们看到他时,甚至能简单的把他形容为一个快乐的人。

      这时他稍停了片刻,等身后的僧人赶上他的步子——这些年在旅途中养成的习惯使然,科伦巴通常步履飞快——年轻的皮克特僧人紧跟上来,他放慢脚步继续刚才的交谈:“——那么,这件事是怎么解决的?”

      “之后情况有点混乱,国王把送了七八个妇女过来说是应凯尼斯父师的要求,修会里不接受妇女停留,但我们也没法拒绝,因为如果她们被送回去就会被卖做奴隶。我们只好把她们暂时安置在客厅,去打听她们的家人好把她们送回去。那段时间状况挺糟糕的,国王没有武力对付我们但确实想逼我们离开,这时有一位被我们送回去的妇女成了Ossory国王Feradach的妻子,她邀请我们去基拉尼,于是凯尼斯父师带了几个兄弟前往Ossory,在Aghaboe建立了另一座修会。”

      “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你请我允许你延长在爱尔兰的停留时间,好在那儿帮些忙。”

      “对,凯尼斯父师也非常感谢您差来帮助的其它兄弟,没有您的援手新的修会不会完成的这样快。”

      “一切都为天主的光荣,”科伦巴轻描淡写回道,接着又问:“不过之后你们又回到提亚诺泽,是吗?”

      “是的,我们在林斯特内部的战争告一段落后才得以重返提亚诺泽的修会。”

      他们得以重返在提亚诺泽的修会时提亚诺泽的势力正大为消沉。几个南方大姓争夺林斯特上王之位的战争中,提亚诺泽加入依麦奥(Uí Máil)国王Crimthann mac edo的阵营对抗伊达拉尼国王斐勒恩迈考厄门(Fáelán mac Colmáin)。这应该是个顺情顺理的选择,因为提亚诺泽与依麦奥都是奉行旧信仰的族姓,而众所周知的,伊达拉尼是个基督徒家族。然而之后的交战中看似优势的联盟军队却被暗中联合了芒斯特的伊达拉尼人用埋伏击败,Crimthann mac edo在战斗中被杀,依麦奥的武力被彻底摧毁。在依麦奥的领地上满足了部下对战利品的欲望后,伊达拉尼国王转而处理曾与他的敌人联手的大小盟友们,要求承认他作为林斯特上王的地位并宣誓臣服,否则伊摩尔的例子就摆在眼前。

      虽然空气里四处飘散着战争的气息,凯尼斯仍决定再次前往都城。他们在傍晚时到达这个一年前曾狼狈离开的地方,国王宫邸外的卫兵们见到他们时好像见到鬼一样,试图劝说他们打消面见国王的念头尽快离开,在凯尼斯的一再坚持下才前往通报。过了好一会儿进去传话的卫兵才又出来,称国王说希望他们在他下令把他们乱刀砍死扔进湖里之前滚回来自的地方;凯尼斯拜托卫兵再进去一趟,说是他们只是来传达一句问候。这么出来进去好几趟后,卫兵终于如释重负的告诉他们国王同意了与他们见面。
      在门外被仔细搜过,确保没有暗藏武器后他们被领到会见客人的大厅。看到他们时国王的脸色非常不好,看得出来心情很糟糕。

      “你们疯了还是什么,还回来干什么?来嘲弄我吗?”

      “不,我只是来道谢的,感谢你允许那些僧人留在这里,” 凯尼斯说话的口气和表情都很诚恳:“我们感谢你的好意。”

      对方目不转睛看着他,似乎试图看透他说话时面部肌肉的每一个细微变动。恐怕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谋略家,而是一个完全诚恳的人:“说完了?能滚出去了吗。”

      “大致就是这些——”墙外传来金属武器被移动时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凯尼斯循声看了过去:“不过,我能看到这里的情况不太好,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盖尤再也站不住了,他黑着脸走过来揪起凯尼斯的领子,拉着他就往外扯:“——不要试探我的耐性,在我没失手卸掉你的脑袋前,滚出去——”

      “等等,盖尤,你知道提亚诺泽没法对抗伊达拉尼,这样的战斗只会白白流无辜人的血——”

      “——对极了,我们当然会被消灭,”盖尤咬牙道:“不过他们也不会有个轻松的胜利,死在战场上总比像头畜生一样被俘杀强——”

      “为什么不寻求和议?伊达拉尼国王是基督徒,他们总会考虑和平的建议——”

      这话让对方嗤笑出声:“对啊,一个基督徒,就像你——他占领依麦奥后的作为很基督徒不是吗?”松开手推开了凯尼斯:“斐勒恩想要把提亚诺泽据为己有和插到竿子上的我的头,他当然有理由这么做,这是报复!”

      “我是说真的,我曾在格林达洛见过伊达拉尼的国王,我可以去找他谈谈。”

      盖尤看着他好一会儿,终于又开口:“明天会是最后的战斗,之前随便你愿意去干什么。”

      当凯尼斯来到都城外伊达拉尼人的阵营时,来来往往的战士正为攻击做最后的准备 ,一副枕戈待旦准备战斗的气氛。有战士认识凯尼斯的面孔知道他是阿哈伯厄修会的住持,很恭敬的过来致意,随后把他们带到靠近国王营帐的地方。远远看过去,凯尼斯很快在一群伊达拉尼人战士间认出了那个曾在格林达洛见过的少年。这时他已经成为一个青年,身材修长个子很高,几乎可以说是英俊潇洒,如果不考虑他略为粗旷的举止。这时他正跟身边近卫讲些低俗的笑话,不时在周围挑起一阵阵狂野的大笑。尽管如此,讲话动作间自然流露的独特气质还是让他有些显眼。传话的侍从跑过去过报告时国王迅速收起嬉笑,朝他们等待的地方看了过去,随后示意侍从领他们过来,周围近卫们则自觉的往两边散开。

      “你应该记得我,孩子,很久之前我们曾在格林达洛见过。”

      “我当然记得您,可敬的父师。”年轻的国王站起来向他致意,示意侍从为他拉过椅子:“——什么高贵的事务把您带来了?”

      凯尼斯点点头表示感谢:“为你即将攻击的提亚诺泽领土。”

      斐勒恩看着他轻轻抬了抬眉毛:“....那么您的来意是?”

      “我为和平而来,以和平的王子之名,促成伊达拉尼与提亚诺泽和议。”

      仔细打量着他,斐勒恩说话间很斟酌:“那么您是为提亚诺泽国王的委托而来,还是别的?”

      “我是为提亚诺泽国王委托的和平而来。”

      斐勒恩往后靠了靠:“当然我也希望和平,不过如果人人都有同样的希望,眼下我们就不会在这儿。不久前提亚诺泽国王杀了十八个我们的俘虏。我是一个国王,父师,如果让这样的挑衅侮辱平白过去,明天伊达拉尼会在哪儿? ”

      凯尼斯提醒他:“这个春天你的士兵烧毁抢劫了一座边境上的提亚诺泽田庄,这是更沉痛的罪行和不法的报复 。”

      斐勒恩避开了他的目光:“那确实很沉痛,我为没能约束好手下的行为痛悔万分,所以我刚刚捐建了一座修会,这件事我已经委托了格林达洛的住持。”

      “你没有痛悔,孩子,”凯尼斯看着他的眼睛,口气坦白态度平和:“并且这也不是一个忏悔,如果你的养父在世,他也不会认同,‘因为你想天主的恩赐可用银钱买得’——”

      斐勒恩急忙打断了凯尼斯的话:“——是,我确实错了,您的话停在这儿就好了*——复活节前我当然会去忏悔,离那天还有些日子是不是——” 说着换了个姿势,他提高了声音:“不过既然您提到我的养父,那我也有些要申诉的——您来审断:在我的养父,格林达洛的神圣住持,威科洛最盛名的圣人下葬的前夜,提亚诺泽国王串通伊显舍克雷人差杀手到被祭祝过的修会圣龛前行凶——” 显然仍对这件旧事耿耿于怀,他扬起手拍在椅子把手上:“如果不是我养父的祝福和天主的垂怜,您当然能省下今天到这儿来找我的麻烦——” (*因为Acts 8:20 全句是‘愿你的银钱与你一起丧亡,因为你想天主的恩赐可用银钱买得’)

      “ 你不可为恶所胜,反应以善胜恶(Romans 12:21 ),他人的罪行不会洗白你的,不要忘了你是个基督徒。”

      “那得首先没被恶击倒,我是基督徒但仍是个人——再说您忘了他是怎么害您的吗?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您为这种人来这儿找我,他甚至不是基督徒。您知道跟这些人没法理论,我们约定俗成的那套完全行不通。”

      注意到他的最后一句说话,凯尼斯问道:“那么,如果他成为基督徒呢?”

      费勒恩刚要开口却突然止住,他想了想,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如果提亚诺泽国王愿意成为基督徒,那么这就是另一种情况了...”

      “如果提亚诺泽国王愿意领洗,你愿意做和平的协商吗?”

      “我会如此,那就会理所当然不是吗。”费勒恩说话很慢:“如果他领洗,从此弃绝往日恶行做一个基督徒,我不介意放下旧嫌...那时我们就会是朋友,我们可以另作商讨,只要他认可我的地位往后没有令人遗憾的行为,他可以继续拥有他有的。”

      凯尼斯点点头:“我向他转达这件事,你愿意许诺吗?”

      “这个当然,不过我没法在这斋戒祷告十五天等圣灵降临,我需要立刻的答复。” 他说:“我们会在这里等到明天日落,顺便告诉他我们的刀剑也磨好了,诶?”

      “到明天下午免太急促了。”

      “喔,于人不可能的于天主都是有可能的,兴许刹那间他就被圣灵充满大彻大悟了呢。”费勒恩耸肩道:“对了,我愿意做他的洗礼引荐人,如果有必要。”

      “如果这样再好不过,”凯尼斯点头道:“你能以全能天主和你已经荣归主怀的养父之名起誓吗,”

      费勒恩嘴角抽动了一下,迟顿片刻才点头表示同意。他示意侍卫送来一支长矛,握住一端站了起来:“——因全能天主和我安息主怀的神圣养父之名——” 说着劈手照腿上砸了下去:“——如果提亚诺泽国王Geal Breagach领洗,我就与他尽释前嫌约为兄弟——”那支长矛啪得一声脆响一折为二他拾起半根给了凯尼斯 :“――这个是证物。”

      凯尼斯回到提亚诺泽都城,向国王陈述了伊达拉尼国王的许诺。在周围的劝说下盖尤最终同意了这个提案,之后经过双方的协商,仪式地点选定在林斯特西北部达罗修会。处于内地的达罗修会仍在科伦巴的辖管之内,虽然这些年艾欧那住持远据苏格兰海角不再插手爱尔兰的纠纷,仍没有世俗统治者们敢在他的地盘上造次,这样的中立地位自然让两边人马都很放心。

      仪式结束后达罗修会的住持在客厅设下简单的宴席招待两方,盖尤在教士的行列中看到了凯尼斯,凯尼斯也看到了他,就走了过来,没等他说话盖尤先开了口:“我不会为此感激你。”

      凯尼斯的表情也很低落:“我明白... 对不起,我从来没想过强迫你改变信仰。”

      这时伊达拉尼国王举着酒杯转了过来:“诶?你们很熟吗?”

      盖尤看了凯尼斯一眼:“当然,他是我的兄弟。”

      “真的?原来是这样——” 费勒恩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笑了起来:“啊哈,那现在我们都是兄弟了,在信仰中的兄弟。”

      说着他凑过去用半玩笑半当真的口气与曾经的敌人调侃:“知道吗,我们的洗礼有一个奥秘:如果现在死了你立马就能直升天国。”

      对方勉强笑了下算是回应,神色却明显警戒起来,费勒恩又哈哈笑了:“玩笑而已,我们不是野蛮人——如果你现在上了天堂,你的兄弟就会立刻把我送下地狱,这些教士们管着你的灵魂。”

      费勒恩喝了口麦酒又把杯子转递给盖尤,亲热的搂过他的肩膀好像熟识多年的好友:“对了,说认真的,你想过给你的宫邸里找一个王后吗?一个国王总不合适总坐在一张空椅子边。”

      盖尤从杯子里喝了一小口:“这总是件难事,看来你有些好建议。”

      “好的婚姻是从天主而来的恩典,”费勒恩说:“不过我倒有个妹妹,作一个女王足够端庄,并且我敢说她是南边最漂亮的女人——看看我就有数了对吗?怎么样,有兴趣吗?” (好恶心的自恋狂)

      对方若有所思的慢慢点了点头:“这是个很慷慨的提议,我当然会考虑。”

      费勒恩正要开口继续,突然看到他的小儿子正趴在洗礼池边好奇的向下探望。他两步跨过去把孩子拎了起来:“——嘿,我说过多少次别爬上去,这是眼魔泉,要是掉进去你会立马变成一个圣人,一辈子守独身不吃肉——”

      这样毫无敬意的说话自然招来不少僧人教士的不满目光,凯尼斯倒毫不介意,笑道:“人人都有成圣的呼召,没有不是天主之子的人之子。”

      这话让伊达拉尼国王站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有些唐突的恭敬问道:“父师,能请您给我儿子一个祝福吗?”

      “当然——”习惯性的蹲了下去,凯尼斯笑着与那个抱着他父亲的腿的孩子打招呼:“我叫凯尼斯,你叫什么,小伙子?”

      那个孩子咧开嘴冲凯尼斯笑了,露出刚掉下的几颗奶牙空缺:“ 塞伦是我的名字,塞伦麦卡费勒恩(Ciarán mac Fáelán)。”

      凯尼斯看了看他浅色的眼睛和淡粟色头发又抬头看了眼他父亲,对方偏头笑了笑,他也会意的笑了:“这是个很好的名字。”(*Ciarán的字面意思是“小黑”,一般称呼五官发色比较深的小个子男孩)

      手放在孩子头上念完了祝词,凯尼斯拍了拍男孩:“别忘了为我祷告,塞伦——你知道怎么祷告,是吗?”

      “是的,我母亲教过我日常的祷文。” 想了想,孩子又补充道:“我父亲还教了我怎么用神父的语言祷告。”

      “哦?你能为我说说吗?”

      没打结巴也没多思索,那个孩子说的很流畅,显然对这段很熟悉:“ ‘耶稣,当你来为王时,请你纪念我’ *(Luke 23:42*)”

      “你很聪明嘛,” 凯尼斯赞许的点点头,又说:“我再教你一个,这个有点长,但像你这么聪明的小伙子准能一次说下来。”

      等孩子集中了注意力,凯尼斯放缓了语速慢慢道:“ ‘我主,垂听我(拉丁),愿我的灵魂充满为你的爱(古盖尔),我主,援助我(拉丁)’。” (*Domine mi, exaudi me. M\' ainim rop lán dot grád, a Dé. Deus meus, adiuva me)

      男孩跟着凯尼斯小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很兴奋的仰起脸道:“我能说下来,这点一点都不难,而且中间是正常的说话,真有意思!”

      “这只是一整套里的一段,如果你想学,我可以全部都教给你。” 说着凯尼斯用正常的语速念了前两段,拉丁语的韵脚和盖尔语的巧妙的相互呼应,听上去就像歌谣一样流畅。

      从来没有听见过这么奇妙动听的诵词,男孩显然被吸引住了,他的眼睛闪闪亮:“我当然想学!” 他拉住他的新朋友的袍子仰头问他父亲: “父亲,我能跟凯尼斯去说话吗?他教我怎么念祷文。”

      孩子的父亲一直略显局促的看着两人间的交流,这时吸了吸鼻子,在孩子期待的目光下满不情愿的挥了挥手:“...当然,当然,去吧去吧——还有,叫父师,我没教过你尊重吗?”

      看着相谈甚欢的一大一小,这时盖尤才流露出一些欢乐的神情,与孩子父亲的阴沉脸色形成鲜明对比:“——真是恭喜啊,看样子你儿子未来准会成为一个伟大的圣人 。”

      ....

      “这么说来是个好结局,” 科伦巴点点头,又望向海面:“他们什么时候到?”

      “三天前传来信息,凯尼斯父师已经到了乌斯特港口,应该今天就会到了。”

      当他们到达码头时,正好凯尼斯一行的橡木船已经靠了岸,科伦巴迎上去向朋友致意:“每看到你平安到来,我就仿佛看到上主的天使在云端冲我招手。”

      “我们确实要赞美天主,这两天海上天气很好,我们过来时没费多大功夫。”显然没有察觉好友话中的含义,凯尼斯问:“对了,为什么这时候突然叫我过来?”

      两个人肩并肩往岸上走,科伦巴笑道:“因为我们有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希望能见到阿哈伯厄的圣人——”

      说着他抬起头向前看去,凯尼斯也随着他的目光展目望去,通往修会的小路上石头砌成的巨大盖尔十字架下一个中年僧人正叉手站着。他眯起眼睛冲他们微笑,岁月和海风带走了他的青春和稚嫩的俊美。就像高耸屹立的莫赫悬崖(CLIFFS OF MOHER),海浪和风暴洗刷后鲜翠欲滴的草甸下显露出坚固整齐而明亮的层层岩石;他不再是“美丽的一滴”*,现在他的灵魂中融入了整片海洋的呼吸。又一个远行的爱尔兰漂流者,出海多年的水手终于重踏上故乡的土地。(*布伦丹洗名Broen-finn的字面含义)

      “——布伦丹!”

      在爱尔兰人人都知道航行者圣布伦丹的传说和故事,大西洋踊跃的海流托着他和他的僧人们的航船在无边无际的未知中飘荡起伏,直到他们邂逅了另一片广阔的大陆。与他同时代的任何人都没有见到过他们所见过的广大和奥妙,他们的足迹在那片遥远的陆地上留下了模糊的痕迹,直到近千年后欧洲人才重新踏上那片爱尔兰僧人们曾赞美过的土地 ,不过那时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浪漫可言...很遗憾我们无法在这里展开这个故事,如果有任何关于布伦丹的需要被记取的,请记得他是又一个为心中的追寻远渡重洋的爱尔兰远航者。

      所有似乎看不到终点的航行和所有途中的起伏都指向一个方向,往故乡的方向,在那里他终于找到了长久以来所追求的。

      有时我们需要离开故土在漫长的旅程中流浪很久才好重找到回归的道路。
      ......

      那么让我们回到故事的主人公身上,晚年的凯尼斯退隐在克里湖的一个小岛上为四部福音书做评注,这套评注被称为凯尼斯之链(Glas-Chainnigh),原本长期保存在他的教堂里,并成为中世纪时期一个连续的校注链。

      爱尔兰南部的基拉尼是全岛最后放弃德鲁伊传统的地区,六世纪后的爱尔兰是一片完全基督教化的土地,虽然一些仪式风俗中仍保留有旧日痕迹。与此同时修道主义在欧洲本土也不断蓬勃发展,各地的王公贵族们为各自的“良心”所出的资助很快化为壮观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和各色精致优美的抄本圣器,中世纪后期的修道院统有者们则享有如世俗统治者般的权威与财富。纵观整个中世纪时期,可以说修道主义的发展得益于世俗统治者们的不虔诚多过他们的虔诚,尽管如此,至少有一道明确的界线横亘在正确和错误之间,而且永远不会缺少希望给圣洁一个尝试的人。

      我们知道他们存在,他们会一直在那里默默等待,等待经过漫长跋涉后的疲惫灵魂。

      ....

      有一位认识的主张儿童性解放的极左教授,因为一些圈里常见的家庭和个人经验,他完全不介意被贴上“(天主)宗教敌视者”标签,文章中充满极其激烈并晦涩难咽的观点。其实现实生活中的他是一个总带着疲惫善意的笑容,去沙滩时会带一本拉康,总是很谨慎的有些胆小的好心人(并且很可爱)。我们有一些共同的朋友,因为这里的圈子其实很小:随潮水涌上滩头的好奇者们过些时候就会退回去重返“正常的生活”,至于无处可退的只好经年搁在沙滩上;无论从事的是什么日子久了都彼此有数,牵牵扯扯的总能连系上。私下我们会谈些与宗教和意识形态无关的话题,那时他的状态(又)不很好,在某隆重的同志年度活动时为免瓜葛去一个偏僻小镇上躲了数日。我告诉他爱尔兰某乡村有一处态度开放的隐修会经营的避静所,可以坐在火炉边听着窗外的水声看彩虹划过雨后的草地,专治各种感情和人生纠结。他看到照片后非常喜欢,很开心的道谢,过了一会儿突然说起福柯晚年时捐助了一座天主教修会,在那里的图书馆度过了大部分最后的日子。

      我有点惊讶,因为从来没有听到他这么心平气和的用积极的语气说起过任何与天主教相关的内容。

      那时我想,啊,天主祝福他的圣徒们。

      阿哈伯厄的圣凯尼斯,为我等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阿哈伯厄的圣凯尼斯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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