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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班戈的圣卡睦皋4 ...

  •   目前并没有足够的纪录显示罗马对这件发生在高卢人领地上的纠纷有态度明确的表示,因为当时圣座面对的局面更加混乱,主后六零二年东罗马帝国连年外患内忧未平尚未平息,皇帝莫里斯一世与他的六个儿子在军变中被屠杀。而这时的教宗是教会史上第一个隐修士教宗大格利高利,他出身虔诚的基督教家庭,早年为罗马高官,后抛弃属世荣禄投身本笃会潜心修行,以赈济善行和接近自杀的绝食长斋著称。之后他满不情愿的奉教宗柏拉奇二世之命出使君士坦丁堡,终于任满回归能够再次拥抱他所热爱自虐生活时,传来柏拉奇二世因瘟疫病故的不幸消息。几乎被信众劫上圣伯多禄座的格利高利无比悲痛的为天主的神圣事业牺牲了他的遁世激情,开始兢兢业业履行自己的世俗职务。作为教宗称号中“众仆之仆”头衔的首个使用者,格利高利在他所处的大浪滔天的时代里与异族入侵者周旋,与世俗统治者们讨价还价,与教会中的腐败拗斗,与东方教会争执,救济灾民赎回俘虏,制定礼仪严格教规,著书立论驳斥异端,大量派出宣道教士,频繁亲自主持弥撒讲道...除此之外一封接一封的信件不断从圣座发向各色人等:调解教务纠纷;斥责督促不尽职的教士;慰问鼓励贫困潦倒的教区主牧;禁止病弱的老住持多做额外斋戒(...话说己行不端焉以责人);提醒女性贵族们保持虔敬;鼓励某官员勤读圣经并随信送去三位伴读:一只母鸭和两只小鸭(真的)…这时经过十四年巨细无遗鞠躬尽瘁和仍没多少收敛的自虐生活,主后六零四年格利高利终于把自己彻底榨干烧净病逝于罗马。

      “即使一个罪人和不值得者如我,仍更信任基督再临时的仁慈,多于出自你的虔敬的审断,” 在一封回应皇帝莫里斯一世指责教宗不经帝国授权与伦巴第人私下商议和平协定的信件中,格利高利这样写道:“人们对于神断还有很多全所无知的:可能你赞美的他会责难,你责难的他会赞美。”

      ….

      邓戈来到礼堂中寻找正誊写经卷的克伦巴时脸色不很好,他手上拿着封克兰班发给Theodoric的信件——那是又一封通篇充满对前妻离开后重归快乐的单身汉生活的国王的严辞责难——把信件放在誊写桌上,他轻声道:“愿天主原谅我不应该抵触你,但是克兰班,你不能在这个时候与国王为敌,你会被主教和贵族们夹击——”

      “——让他们来!”打断了邓戈的说话,luxeuil住持的口气一如既往的坚决,蓝眼睛冉冉发光好像燃烧的火炬:“ 天主所赐给我们的并非怯懦之神!”(弟茂德後書1:7)

      “克兰班,”一只手放在那封信上,邓戈的声音很低沉:“我们来这里寻求的是重生之地,不是自我毁灭的道路。”

      这次克兰班沉默了片刻,又开口时语气也缓了: “我走的路只有最狭的一条。”他说:“如果有人想离开,现在是最好的时机,我不会阻拦。”

      “我所说的不是这样,” 邓戈话说的仍然很慢,他看着克兰班,对方也看着他——将近三十年时光飞逝,眼前的伙伴已经不是最初随他来到这里时的壮年了,他们都老去了——眉端笼着层忧虑,他的声音依旧很平缓:“也许你在做决定前应该跟大家商量一下。”

      克兰班拾起笔蘸了蘸墨,低头继续手上的抄写:“下个主日弥撒后我们可以讨论这件事,余下的,我说过一次,再不重复。”

      结束在苗圃的工作后,傍晚前往食厅就餐时克兰班照例把自己的手套放在院里的矮墙上,但当他又出来时手套却不在原处。显然不是僧人们所为,这里没有僧人会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碰触或移动任何东西。他抬起头四处望了望,发现苗圃的后门开着,克兰班皱了皱眉,就大步走了出去。

      他看到一个人坐在树木阴影下的一座石墩上,手上正把玩着他的手套,身后的小树上拴着匹白马,鞍垫上带着法兰克皇室的标志。

      国王的脸色很沮丧,倒像是他大难临头:“父师,什么您不能让大家的日子都好过些?”

      顺手带上了门,爱尔兰住持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听天主的命应胜过听人的命。”(Act 5:29)

      国王喉咙里发出一串呻7吟般的咕噜声,把那双磨得翻毛打补的破烂手套放在手指间搓着,毫不在意上面粘着的泥土:“您听说西边的事了吗?要是明天轮到我,您是唯一会为我祷念的人….那些贵族,教士,士兵,我的好亲人和女人们…一个个脸上挂着媚笑,心里都热切策划着怎么把我撕成碎片连血带肉吃干喝净….” 他说话时的目中放出熊熊燃烧的火光,却很快又黯淡下去:“….你是这片土地上唯一对我说实话的人...您不能忍心抛弃我…再说那个老巫婆还能有多久好活的?“

      克兰班沉默的站在国王面前等他全部说完,过了片刻才开口:“您不应该对您的长辈不敬,陛下。” luxeuil住持的语气很平静:“我是您在天主中的仆人,既不能背叛自己的誓言也不能背叛您。”

      国王站了起来,把那双手套放在石墩上:“这是我最后一次来求您,父师,但愿您考虑周详做出明智的决定。”

      这时高尔推门出来,看到他们在对话就没有上前。国王站起来时也看到了他,转而向他喊道:”喂,你——为什么不跟你的住持说说?这也是对你们的好处 。“

      高尔冲国王眨了眨眼睛――爱尔兰人的独特致意方式――接着诚恳谦和并略显无可奈何的轻轻摇了摇头表示他现在没有开口说话的许可,同时在这件事上实在爱莫能助。

      国王嘴角抽动了一下,转身快步走到拴马的地方,解了缰绳跳上马背扬鞭而去。

      克兰班看着国王远去的背影,直到被树木遮蔽的严严实实连马蹄声也听不见时才转过来,问站在他身后的高尔:“难道你也愿走吗?”(John 6:67)

      对方有些意外的看着他,面上略显茫然却没有作声。克兰班的声音有些疲惫,仍说的很快:“你有离去的自由和我的祝福,用不着来特地找我。”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森林中总是天黑的很早,穿过林间的晚风带起一片窸窣响声,几声划过夜空的乌鸦叫合着夜鸠低沉的咕咕声。渐渐笼罩下来的浓重夜幕中似乎四面都是声音,又四面都不辨万物,树木间仿仿佛佛有些影子在移动,大约是跟他们共享这片森林的不使用人类语言的邻居们。

      高尔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静静看着那片不平静的黑暗。

      第二天从Burgundy首都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克兰班依照当地风俗行事,否则就要面对他们的风俗的处置,当然他再次毫无余地的干脆拒绝了。尽管luxeuil人人都开始有些不安,克兰班仍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他的生活如常般忙碌有序,无论事态如何发展他都没有任何需要提前准备的。

      法兰克的土地没有爱尔兰那么潮湿多雨,当午后的阳光照到这座重现生机的古堡顶上时,克兰班挟着一本书走到拱门边,靠着石壁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他手上的是一本封面简单的旧书,一本没有任何评注甚至连署名也没有的雅歌。平时他并不常读到这本,常用查阅的是另一本有注疏的。这时突然想了起来,就让人从图书馆中找了出来。那是三十多年前他们从班戈修会的图书馆里带出来的书之一,他们在班戈修会时的住持父师卡睦皋的旧物,甚至有年长的僧人说这本书曾是克朗马克诺伊斯修会的神圣住持塞伦的所有。三十年前当他在班戈图书室时查检要带走的书籍时,他的住持父师进来,把这本书放在他已经收好的一摞上。

      “这本,”他的住持父师说:“是我最不愿离手的一本,但就算让我带到棺材中去有什么好呢,’银子和金子,我没有;但把我所有的给你‘,你把这本带走罢,好记得’你们的一切事,都应以爱而行‘。”(宗徒3:6;格林多前書16:14)

      他正要翻开,树上跳下一只淡粟色皮毛的松鼠突然跃入目中。那只松鼠翘着尾巴在他周围转来转去,显然这些小生物们也开始为过冬准备存粮了,他就顺手拾起手边一颗松塔滚了过去。那只松鼠抱起来跑回树上,不一会又跑了回来,跳到离他不远的地方蹲下来支起尾巴看着他。那双圆圆的小眼睛漆黑发亮,他顺着它的目光低头看去,发现袍脚下盖着一颗果实更饱满的。

      “好了,你有你想要的——”克兰班笑了起来,抬手就把那颗松塔也滚了出去。那只如愿以偿的松鼠抱起松塔很愉快的摇了摇尾巴,再次灵敏的窜回树上,克兰班笑着对它划了圣号表示祝福:“——去吧,愿你得天主的平安。”他的蓝眼睛中也闪着愉快的光:“——好像我们千里迢迢从海那边跑过来,傻瓜一样在一堆麻烦里翻腾只为这时候取悦你。”

      低头翻开了手上的书,他发现其中夹着一小片羊皮纸。纸张边角割裁处颜色很新,墨汁也还散发着新鲜的气味,显然是刚被人放进去的,上面写着的是一段经文。

      “你死在那里,我也死在那里,埋在那里;若不是死使我与你分离,愿上主罚我,重重罚我”(ruth 1:17)

      一眼就认出自己旧日学生的笔迹,克兰班低头看了些时候,然后夹回了书中发现它的地方。

      他托着书的手挨着陈旧发皱的皮革封面,指尖所接触到的纸面却细腻柔滑的扣人心弦,入目都是歌声般流畅妍丽的字迹,仿佛每一个笔划的曲折都是一支曲子,每一个字符都伴着听不见的琴声轻轻吟唱——

      ——你这女中极美丽的啊!我的爱人有什么胜过其他的爱人?你的爱人有什么胜过其他的爱人,致使你这般恳求我们?(雅歌5:9)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班戈的圣卡睦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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