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玉歌》金毛汪

47、【第四十七章】 “还没多谢

　　马嵬驿不知何时多了个白发赤目的纯阳道长。

　　一身定国的道袍破破烂烂的，上面也不知沾了谁的血，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污，那张脸也是青灰青灰的没有任何表情。

　　尽管那道袍上绣了浩气的标志，他却总是不管不顾的追杀着路过的浩气盟侠士，而无论对方如何伤他他也总是浑然不觉，仿佛不过是具行尸走肉一般。

　　“何必呢？”唐微星双手环胸靠着树干，目光落在下方那个胡乱挥舞着长剑的身影：“你那么做。”

　　坐在地上的裴恕，闭着双目不理会这个相对来说有些聒噪的唐门，他修长的双手在笛身上灵活的动着，一首怪异的曲调悠然响着。

　　“你跟星淮要的那蛊虽然能让他的尸身灵活自如的杀人，却也能让你丢了性命，你这又是何苦？”唐微星摇摇头：“我若知道你是要这么做，决计不会替你去纯阳偷他的尸体。”

　　裴恕停下了吹奏，下方那个道士立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副傻愣愣的模样，过了许久，裴恕仰着头将脸转向唐微星，空洞无神的双眼让唐微星不忍与他对视。

　　“还没多谢你帮我。”

　　“姓裴的，你这样做到底是在恨谁？恨他吗？还是恨你自己？”唐微星蹲下身凑到裴恕面前：“你知道他若活着绝不愿意被你当做工具一般去杀人的，你知道吗？纵使他是死在浩气手中。”

　　裴恕嘴角浮起笑意，将脸转向那个白发赤目的道长方向，随即眉头一皱剧烈地咳嗽起来，即使他立即用手捂住，从口中喷出的鲜血还是从指间溢出滴落在膝上的雪凤冰王笛上，将雪白的笛声缀上了几朵红梅。

　　“我不过是让他亲手杀了那些逼他死的人，这样不好吗？”裴恕握紧笛子：“他让我信他，说一定会来找我，结果呢？他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地下，就算他因为我背了一个叛徒的名声，只能胡乱的葬在离纯阳宫远远的空雾峰里，他也到底是没能离开纯阳和我一起走。”

　　“我不该恨他的，毕竟他是为了救我而死。”裴恕似乎想到什么，低低的笑出声：“可是我恨他，我恨他自以为是，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他吗？不，不会。”

　　“姓裴的……”

　　“你不必多说，我的时日不多了，该杀的也杀够了，我也好，他也好，都累了。”裴恕有些摇晃的站起身，然后吹了几声笛子，那道长便朝着他走了过来，离的近了，唐微星甚至能闻见那道长身上有股淡淡的腐臭味，但裴恕似乎毫不在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替他理了理发冠，然后便牵着他的手握紧，与唐微星简短的道了句再见，两“人”便互相搀扶着缓步离去。

　　唐微星看着裴恕步履蹒跚走的艰难，便想起那日他将祁佑的尸身带给他时，他一边喊着“我为何要信你”一边硬生生的刺瞎自己的双眼，再后来，他问星淮要了蛊，以性命为代价养着那已然是具尸体的祁佑。

　　他从不知道情之一字竟是如此可怖，能让人疯狂至此，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唐微星转身与裴恕背道而驰。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为情疯狂之人？

　　只是从那以后，唐微星便再也不曾听到过裴恕与祁佑的消息，他想，那两人或许已经一同死在了某处，又或许，裴恕仍然跟那早已死去的恋人继续着那短暂而虚幻的温存？

　　谁知道呢？

　　毕竟江湖那么大，每天都有新的故事，新的爱恨，而最终，所有曾经轰轰烈烈的一切都会消失，不留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