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一章 为弈 ...


  •   大陆中部有山名为天华,连绵数百里,东西两侧都是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成为两国中部接壤处天然的分界,无论是谁,一旦占据了天华山,即可一鼓作气直捣黄龙,而平原之上的另一方,将无险可守。

      两国都很清楚天华山的重要性,各自兴建关口以作防备。其中,最大也最重要的一处通道相对平坦,位于天华山中段,如同被上天劈开了一个缺口,不必翻山越岭即可穿越山脉。它是一处夹在数座山头之间的峡谷,直线距离长逾三十里,中间还分出了不少的岔路可以通往别的关隘,名叫龙泉口,因谷中有山泉清冽且状如龙首而得名。

      峡谷两端,赤月素雪各起了一座雄关,赤月起名“伏龙”,素雪则唤作“明泉”,平时经过严格地检查之后,少数被两国承认的商贩可以通过,但如今战事一起,商贸断绝,关卡紧闭严守,两国也有兵马驻扎在关外路口,双方势均力敌长期对峙,谁都无法前进一步。

      这对雄心勃勃想要一鼓作气叩关而入的赤月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距伏龙关五里左右有一处岔路,另有两条路通往别的关隘。如今那岔路当道处早已扎下了重重营寨,白日,练兵呼喝声回荡在整个峡谷中,到了夜间,远远看去,灯火如星,分不清天上人间。

      营寨中央最大的那座军帐里,白发的老人端坐主位,神情肃穆,正在拭剑。

      剑身雪亮锋利,他一手稳稳拿着,另一只手拿着素白的帕子缓缓擦拭,目不转睛地看着它,庄重得仿佛一场祭祀。老人已经老了,但又不是那么老,虽然面容上已被岁月刻上了深深的痕迹,但至少他的眼睛明亮且锐利,他的唇边有隐隐的笑意——依稀还可见到那仿若年少的张狂。

      帐下右侧站着另一个老人,他整个人都裹在一领黑色的斗篷里,帽子拉得很低,看不清模样,脊背有些佝偻,看起来要苍老许多,并没有什么精神,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无声无息,仿若鬼魅。

      大帐里寂然无声,过了许久,案上的灯火微微晃了一下,拭剑的老人将帕子放下,执剑的手腕一转,剑锋在空气中划过,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他满意一笑,将剑插回剑鞘,抬眼看向帐下的老人,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国师,我们已经僵持好几天了。”

      他声音不大,但却透着很重的威势,可那老人却混若不觉,只一躬身,“陛下已经等了二十年,再多等几日又有何妨?”

      被称为“陛下”的老人——也就是当今赤月的主人赵爵——冷冷一笑,“多等几日,朕自无妨,但于军心,却是大不利!”他最后一句声音猛地拔高,说完后似有些接不上气,脸上隐隐泛红,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手在桌案上一敲,“月华已经到了鹿原,北路即将动手,我们这里绝不能一直拖下去,否则颜面何存!”

      帐下之人,也就是被封为国师的季高再次躬身,“陛下天威所向,小小素雪如何能挡,不过是多花些功夫,陛下又何必心急?”
      “这些话你颠来倒去说了无数遍朕听腻了!”赵爵一拍桌子豁然站起,怒道:“朕明日就要亲自上阵,直捣素雪大营,看看他们那些弓那些箭,能不能拦得住我大军的冲锋!”

      季高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遮挡许久的真容,但见他满脸皱纹,看上去已是七八十的年岁,留着的山羊胡早已花白,怎么看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羸弱老者,谁能将他和传说中的护国军师联系起来?

      可他能在那个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几年显然绝非欺世盗名之辈,面对赤月主人的怒火,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又再次低下头,“陛下,如果直接冲锋的话,我们的死伤会很大,便是胜了,也会……”

      “那又如何!待得江山定鼎,朕自会对他们家人多加抚恤,他们为国征战,正是死得其所!”赵爵眉宇间露出三分戾、七分霸,猛地一挥手,袖风将案上灯火打得一阵摇摆,“朕为了这一天等了多少年,如今却被困在这小小的山谷中不得前进一步,简直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季高还想再说,忽然赵爵眉头一皱,侧头看向大帐后方的方向,静了片刻似在分辨,神情微凝,“等等……这是什么声音?”

      季高抬头也看向那处,往前走了两步,凝神细听,只觉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鼓声,夹杂着一些更轻的嘶喊声,眉头皱起,眼底闪过一丝怪异,还未答话,赵爵已扬声从外面叫进了守卫,“发生了什么事?”

      那守卫显然也不明所以,屈膝半跪在地,只道:“属下不知,已经有人前去察看了!”

      赵爵脸色一沉,“还不快去!”

      守卫诺诺连声急忙转身去了,大帐中沉默了片刻,赵爵皱着眉来回走了两步,“国师觉得,这是怎么回事?”

      季高又凝神听了片刻,迟疑了一会儿,斟酌道:“听这声音有些像是喊杀交战,应该是从伏龙关那边传来的。”

      赵爵脸色黑沉地可怕,一撩衣袍坐了下来,沉默片刻,忽然一拍桌子,怒道:“这怎么可能!关前道路只有这一条早已堵死,而关后是我赤月国土,素雪人是长了翅膀,从这山上飞过去的么!”

      “陛下息怒,且耐心等待片刻,相信很快就有探子……”话音未落,忽然帐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急切:“陛下,探子回来了!”

      “传!”

      帐帘掀开,一个守卫扶着另一个士卒踉跄踏入,那士卒肩头中了一箭,血流不止,一入帐脚就一软,跪倒在地,喘息着满面惊惶,嘶声道:“陛下……素雪、素雪去打伏龙关了!”

      “什么!”

      “我、我一出营没多久,就被一支素雪的小队拦了下来,前面一直有厮杀的声音,我没法再往前,只好赶紧回来……”

      赵爵越听越怒,终于忍不住又狠狠一拍桌子,“废物!”他猛地站起,“滚出去!”

      那士卒颤抖不止,脸色惨白,满面惊恐,被闻声进来的另外两个守卫半拖半扶地带了出去,赵爵看着心烦,来回大步走了两圈,心中焦躁,一抬头又看到帐下侍立的守卫,气更是不打一出来,“还愣着干什么!点兵!先派三千轻骑过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那守卫慌忙应了转身出去传令,赵爵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季高。而季高一直低头不语,此刻察觉到赵爵的视线,只觉如煎火上,抬头看向他,心念转过,只问道:“陛下,这道路狭窄,三千轻骑是不是太多了,恐怕施展不开啊……”

      “施展不开又如何,不管怎样,我大军所向,便是直踏过去,也要将他们踏为肉泥!”

      “是……”季高再次低下了头,应了一声,沉吟片刻,忍不住又试探着开口,“陛下以为,此事……”

      赵爵一甩袖子,扬眉冷笑,“国师以为如何?”

      赵爵躬身,“陛下英明,想必早已识破这小小诡计。”

      “哼,这道路已被我大军堵死,素雪就算能够翻山过去,也最多不过百人,成不了气候,只是他们费了这样大力气闹出动静,只怕是为了引诱我们派兵前去,而后趁着大营空虚……”赵爵声音一顿,又是一声冷哼,眉宇间闪过一丝戾气,透着些杀戮的狂热,“看来,我们得准备准备迎接了。”

      “又或者——”季高略一思忖,露出一丝笑意,有些浑浊的眸中锐芒一闪,接了下去,“直接迎上去,论起陆战冲锋,我国兵锋所向,又有谁能敌?”

      赵爵微微眯眼,看了他一眼,随后点了点头,“国师所言甚是,那么还请国师先回去吧,免得兵戈一起,万一伤到国师,可是我国一大损失。”声音一顿,又笑了起来,一把将桌案上的佩剑抓起,“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自己找死,哼,朕要亲自披挂,今晚就将他们彻底解决!”

      季高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吃了一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抬头却见他一副跃跃欲试整装待发的模样,便又咽了下去,只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多谢陛下”,随后低着头弓着身,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赵爵看着他离开,将手中剑握紧,神色严肃,过了一会儿,又缓缓抬手按上自己胸口,皱着眉轻轻吐出一口气,停了片刻,坐下来将剑放下,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瓷瓶,打开倒出几颗药丸,也不看多少,一仰脖,全数吞了下去。

      夜晚的平静被打破,训练有素的轻骑已经集结完毕,领头的将军一身甲胄,跨上马,喝令一声“出发”,就听一阵马蹄隆隆,三千轻骑策马扬鞭,自后营出发奔向伏龙关,转眼便去得远了,只留下一阵烟尘高高扬起,渐渐模糊了。

      而另一边,中军帐中,赵爵已经披上了一身戎装,白发矍铄,精神抖擞地健步而出,跨上被人牵来的坐骑,环视一圈,见另外一批冲锋的重骑已经结束完毕,满意地一点头,也不说话,只将手中剑握紧猛地朝上一举——

      顿时,四面齐齐爆发出一声呼喝,震耳欲聋,男儿的血性与荣耀都凝聚在这一声呼喝中,在峡谷中反复回荡,激得人全身的血仿佛都沸腾起来,恨不得立刻就扑向战场,大杀四方,用敌人的血,去成就自己的荣光。

      赵爵很满意自己属下的表现,圈马在原地转了一圈,视线扫过四周,随后缰绳一拎,双腿一夹,口中一声轻斥,那马一声长嘶,奋起四蹄,便往营门口冲去。

      身后的士兵们同时纷纷呵斥□□坐骑,紧随其后,若一道洪流,势不可挡,冲向山谷,冲向素雪大营。

      赤月骑兵向来以快速的奔袭和冲锋著称,这一番全速冲刺,让整个山谷都随之颤抖,声音也远远传开,但他们却混不在意,就算被素雪发现也没什么了不起,因为这样的重骑冲过去,凭他多厚的防御工事,也能被蹋为肉泥!

      此夜无月,漆黑的天幕上只有几颗黯淡星子,漏下些昏昏暗暗的光,在山壁上投下骑兵们杂乱的影子,狂舞如鬼魅,又一闪而逝。

      行进了大约一刻钟,前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弯道,是双方势力的分界,赵爵微眯了眯眼,打起十二分精神,可速度却没有丝毫减慢,转眼就要冲过去,可就在这时,忽然前方山壁上亮起一点火光,赵爵一惊,还未有所反应,那火光便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到了地上。

      “轰——”一道火墙豁然腾起,刹那间直蹿了丈余,正正堵在他们前路之上,黑暗中突现火光,跑在前方的马匹岂能不惊,纷纷停下脚步,前蹄抬起仰首嘶鸣,再也不敢前进一步,后面的马匹一时收势不及,便有不少层层叠叠地互相撞上摔倒,又被这火光所惊,中间队伍顿时混乱起来,人声马鸣搅做一团,马匹挣扎着想要起身,骑兵有的惊慌不已连呼“怎么回事”、有的呼喝着自己的坐骑镇定想要恢复秩序,就在一片混乱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弓箭不知从何处射来,骑兵们拥挤在一团,全无抵抗之力,竟全成了活靶子,任人宰割。

      “怎么回事!”最前面的赵爵并未遭到弓箭的袭击,但他却能清楚地听见后面传来的连声惨叫,和在惨叫之下那纷纷如雨下的箭弩破空之声,看向前方依然没有减弱之势的火墙,试着催马想要上前,但这身经百战的坐骑却拼命摇头奋蹄,始终不敢前进半步。

      赵爵心中大怒,见身后的局面愈发混乱,心知自己是中了埋伏,恨恨地将剑拔出,大喝道:“都别慌!素雪人不敢下来,给我结阵!防守!”

      他这次带来的都是重骑,身上都着了盔甲,羽箭射在身上并不能造成多大的伤害,最开始的惊惶之后,训练有素的骑兵们渐渐地恢复过来,开始几人一组,背靠背地结成一圈,虽然天黑着看不见箭的来处,但在身前不断地挥刀防守,已没有了初时的乱象与伤亡。

      而同时,四下的箭雨也停了下来,最前面的火墙也渐渐熄灭,四下一片死寂,只余下人马的喘息。在这漆黑的山谷里,众人面面相觑,血腥味清晰地弥散在空气中,未知的恐惧开始蔓延,没有人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赵爵抬头看向四周,手中剑虚劈几下,怒斥道:“什么东西,给朕滚出来!”

      他这一声含了内力,又是在这一片寂静的山谷之中,顿时四周反复回荡着“滚出来……出来……”的声音,极有威势,但这却并不被那暗处窥伺的人所理会,随着他话音的渐渐散去,又沉寂了片刻,忽然不知从何处,一支响箭尖啸着打向空中,随即两侧山壁上亮起无数火光,同时被抛向谷中。

      即使是早已被驯服的战马,对火的恐惧也无可遏止,那些被扎在一起点燃的杂草刚一落入谷中,战马就止不住地嘶鸣,惊惶很快就蔓延至整个队列。不等人有喘息镇定的机会,纵使在人喊马嘶中,赵爵仍清晰地听见一阵令人牙酸的巨大弓弦响声,下一刻,借着谷中杂乱燃烧的火光,无数支缨枪般大小的长弩从两侧射出,方才那一轮弩箭和此刻的其速度力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赵爵瞪大了眼睛,看见一支长弩从高处射下,轻轻松松地就贯穿了铠甲刺入一名骑兵的胸膛,余力仍未消减,“噗”的一声,又没入身后骑兵马匹的腹部,那马一声凄厉长嘶翻身便倒,上面的骑兵也滚落马背,尚未站起,四周的马匹纷纷受惊踢踏不住,那人一声惨叫,随即就被卷入马蹄之下,声音也湮没在纷乱的蹄声呼喝之中。

      比方才更甚百倍的血腥味几乎让人窒息,赵爵红了眼,控制着坐骑,厉声喝道:“都别慌!给我冲过去!快!”

      他身侧的亲卫纷纷应和嘶吼,数十人领头朝前方冲去,刚刚跑了几十步,就见冲在前面的马匹纷纷跪倒,那地上竟拉起了数道绊马索,七八个骑兵纷纷摔下马背,后面的人见状却并未停下,反而更被激起了血性,大喝之下更加快了速度,忽然“哗啦”一声,一张巨大的网从地面弹起,上面挂满了小却锋利的尖刃,在火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骑兵们收势不及,纷纷撞上,若是盾牌之类的东西,仗着马力也许还能直接撞开,但这网却是柔软之物,又有大大小小的网眼,马腿细长,一下子便踩了进去,被利刃划伤之后更想拼命挣脱,越是挣扎就越来越紧,一时间,七八人在前面被网困住,倒把前进的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赵爵眼睁睁看着却无可奈何,心中气急几乎要怄出血来,但他从来不是畏缩退怯之辈,手中剑连连虚劈,斥道:“还不快去把那网给我砍了!杀过去!”

      立刻有人答应着前去,就在这时,忽听一声长啸,声音浑厚,气息绵长,余音尚未消散,便传来一个男人低沉且威严的喝声:“赵爵,你穷兵黩武,视人命如无物,到这时候了,难道还不肯退么?”

      “欧阳春?”赵爵眉头一皱,已经听出这人就是和自己对峙将近一月的素雪主将欧阳春,暗自有些着慌,但却仍是抬剑虚指,斥道:“区区素雪卒子也敢直呼朕的名讳,白锦堂没教过你们何为礼仪么!”

      “哈哈哈哈哈——”欧阳春纵声长笑,语带不屑,“端方自持为礼,进退有度为仪,你无故犯我疆土便是无礼,不顾人命强冲就是失仪!”声音猛地转厉,语速顿时也快了起来,“今日我欧阳春,便要为那些死在你野心之下的人,讨个公道!”

      赵爵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正想着欧阳春向来不善言辞,这会儿怎么竟能说出这样话来,突然听到这后半句,心里一惊,抬头一看,就见左侧山壁上,一个黑影如鹰般展翅跃下,手中七宝刀光华雪亮,径直朝自己劈来!

      赵爵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剑就挡,只听“铛”的一声大响,刀剑相交,赵爵只觉从虎口到手臂一阵酸麻,一股大力直冲脏腑,逸散的气浪甚至将他坐下骏马逼得哀鸣一声双腿一软几乎跪倒,赵爵随之身体一歪,“噗”的一声,一大口血喷出,溅在他手中剑上,那不知受过多少淬炼的宝剑发出一声嗡嗡的震颤,随后“咔”的一声,断成两段。

      欧阳春一击之后已经闪身后退,黑暗中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见他退了两步之后,四周“保护陛下”的叫喊此起彼伏,更不迟疑,再次纵身而起,挥刀而下,却不是朝着赵爵,而是对准了他的坐骑,正正地砍在马首之上,那马连哀鸣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已倒地,只见它额头正中一道刀伤,看着虽然不深,但血流不止,片刻间就没了气息。而赵爵在地上滚了几圈,头盔也落了,一身狼狈地倒在一旁,欧阳春看了一眼,也不追击,一声长笑,带着大仇得报志得意满的畅快,在几个骑兵肩头借力连点,朝山壁扑去,山壁上几乎同时抛下一道绳索,他探手一抓,轻轻松松地便跃上了四五丈的崖壁,消失在黑暗中。

      而赵爵只觉气血翻腾,喉头哽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死死地盯着他消失的地方,满眼的憎恨和不甘。周围的亲卫七手八脚地将他簇拥着扶上马背,不等他开口,便大声喝着“后撤”、“退回去”,队伍很快就动了起来,来时踌躇满志,去时狼狈不堪,留下一地的尸体,在血与火中渐渐冰凉,最终化为枯骨。

      马背颠簸中,凌乱的人影,浓重的血腥,一幕一幕都在赵爵眼前晃过,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十多年前,上一次的战争里,他被人保护着没命地奔逃,身后的护卫一个接一个地中箭落马,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然后在心里发誓,总有一天,他要为他们报仇,要踏遍素雪的每一寸土地,要成为这片大陆唯一的主宰,但是所有的野心都化为了一场冲天的烈火,他努力地回头看去,看见掉落的兵甲和横卧的尸体,看见快要燃尽的火把,看见他所有的雄心壮志,被燃烧殆尽。

      夜色凝重如铁,他向上望去,张开嘴想要嘶吼,却只尝到满口的血腥,眼前一黑,顿时便坠入无限的深渊。

      赤月武威二十三年,素雪天和十四年,秋九月二十九日夜的这一战,被后世称之为“龙泉口之战”,成为兵家必学的战例,不仅仅是素雪在此战中环环相扣的算计,更因其在整场战争中的地位而名垂青史。

      此战之后,赵爵伤重难起,赤月也就闭门不出,平静了数日之后,素雪帝君白锦堂送去亲笔书信一封,大意就是听闻陛下身体不适,不如罢兵休战对双方都好,顺便送上火莲花一朵,以便入药——这火莲花当然就是当年被白玉堂带回素雪的,赵爵一见,想起那份奇耻大辱,新愁旧恨相继,当即便吐血昏迷,自此愈发病重,再也无法出击。

      消息传来的时候,鹿原刚刚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赤月这段时间以来的第四次叫战又吃了闭门羹,素雪也依然坚守不出,对骑兵视而不见对叫骂充耳不闻。白玉堂看着手中的战报淡淡一笑,随手就递给了沈仲元;沈仲元看着哈哈一笑说黑狐狸就是黑狐狸果然厉害还有咱们陛下这一手也漂亮极了。展昭听完之后皱紧了眉,没有说话;丁月华则苍白着脸色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良久,咬紧了唇,将手中茶杯狠狠往地上一扔,摔成碎片。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