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遗梦》陌上无湮

15、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也许竟尧

　　“不知道。”岑竟尧微笑，笑容里有种不符合年龄的疲惫，“我从瑞士偷跑出来的。父亲不知道，哥哥也不知道。我想……先看看你。”

　　左紫带他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

　　“为什么想看我？”她问。

　　“因为哥哥为了你，放弃了太多。”岑竟尧咳嗽了几声，从口袋里掏出药瓶，熟练地吞下一片，“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值得他这么做。”

　　“那你得出结论了吗？”

　　“还没有。”岑竟尧看着她，“但我觉得，你和我想象的不一样。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强势、很有野心的女人。但你看起来……”

　　“看起来很普通？”

　　“看起来很真实。”岑竟尧纠正，“在这个圈子里，真实比野心更稀有。”

　　竟航终于发现了他们。他快步走来，脸色复杂。

　　“竟尧？你怎么来了？医生允许你旅行吗？”

　　“我不需要医生允许。”岑竟尧站起来，比竟航矮半个头，瘦弱得多，“哥，我想和你谈谈。单独。”

　　竟航看向左紫，她点头：“我去招待客人。”

　　兄弟俩走到画廊外的露台。秋夜的巴黎已经有些凉意，竟尧裹紧了外套。

　　“父亲病了。”他开门见山，“心脏问题，上周住院的。”

　　竟航的手一紧：“严重吗？”

　　“暂时稳定了，但医生说要减少压力。”竟尧盯着哥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公司现在群龙无首，几个叔叔都在蠢蠢欲动。如果你不回去，岑氏可能会分裂。”

　　“这不是我的责任。”竟航的声音发硬，“我早就说过了。”

　　“可这是我的责任！”竟尧突然提高音量，随即又咳嗽起来，“哥，我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我不适合高强度工作。如果父亲倒了，公司落到那些亲戚手里，母亲的心血就完了。”

　　竟航沉默。

　　他们的母亲——竟尧的母亲，也是竟航的继母——是个商业天才，岑氏能有今天的规模，大半是她的功劳。五年前她去世时，竟航答应过她会照顾好竟尧，也照顾好公司。

　　但他食言了。

　　“竟尧，我……”

　　“我不是来逼你回去的。”竟尧打断他，“我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交易？”

　　“你回去稳住公司，我帮你解决左小姐的问题。”竟尧的眼神变得锐利，“父亲为什么反对你们？一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二是觉得左小姐的事业‘不正经’。但如果左小姐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呢？如果她能成为岑家需要的‘门面’呢？”

　　竟航皱眉：“你什么意思？”

　　“让左小姐做岑氏旗下品牌的代言人。”竟尧说，“不是靠关系，是凭实力竞标。父亲最看重商业价值，如果左小姐能带来实际利益，他的态度会松动。”

　　竟航觉得荒谬：“左左不会同意的。她不想再和岑家有任何牵扯。”

　　“那就看你怎么说服她了。”竟尧看了看表，“我订了明早回瑞士的机票。给你一周时间考虑。一周后如果你不联系我，我就当你拒绝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哥，我知道你恨父亲。但他老了，也病了。有些原谅……不需要等到来不及的时候。”

　　竟尧走后，竟航在露台上站了很久。

　　画廊里的笑声和音乐声飘出来，衬得夜色更加寂静。

　　---

　　深夜·公寓

　　开幕酒会结束，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已是凌晨。

　　左紫累得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沙发边瘫倒。竟航默默地把她的脚抱到怀里按摩。

　　“竟尧跟你说了什么？”左紫闭着眼睛问。

　　竟航把弟弟的话复述了一遍。

　　左紫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你怎么想？”她问。

　　“我想拒绝。”竟航说，“这是我们的人生，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

　　“但如果这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呢？”左紫坐起来，“竟航，这三个月我们看似平静，但我知道你一直在担心。担心父亲的身体，担心竟尧，担心公司。你半夜会醒，会偷偷看财经新闻。”

　　竟航苦笑：“这么明显？”

　　“我爱你，所以我看得见。”左紫握住他的手，“也许竟尧说得对，商业价值是最好的谈判筹码。如果我能成为岑家需要的人，而不是他们眼中的‘麻烦’，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可这不公平。”竟航摇头，“你的事业是你自己的，不应该成为我们感情的筹码。”

　　“但它已经是了。”左紫平静地说，“从你父亲第一次找我开始，我的事业就和我们的感情绑在了一起。区别只在于，之前是他在定义我的价值，现在我们可以自己来定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巴黎的灯火在夜色中绵延。

　　“竟航，我想试试。”她回头看他，“不是为了讨好谁，是为了证明——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证明我不是攀附豪门的藤蔓，而是能和你并肩生长的树。”

　　竟航看着她眼里的光，想起两年前在舞蹈社看到的那个女孩。那时候她眼里也有这样的光，不管不顾，野蛮生长。

　　“好。”他终于说，“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竞标必须完全公平，你不能知道内幕。第二，如果失败了，我们立刻放弃这个计划，不再纠缠。第三……”他走过去抱住她，“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记住，你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认证。”

　　左紫笑了：“成交。”

　　---

　　一周后·岑氏集团巴黎分部

　　左紫坐在会议室里，手心微微出汗。

　　对面是岑氏旗下高端成衣品牌“LUMEN”的评审团：品牌总监、市场总监、创意总监，还有……竟航的父亲，岑建明。

　　他看起来确实憔悴了，脸色发黄，眼袋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

　　“左小姐，你的资料我们都看了。”品牌总监开口，“你的形象和LUMEN本季的‘力量与脆弱’主题很契合。但我们想知道，除了走秀和拍片，你能为品牌带来什么？”

　　这是个标准问题，左紫早有准备。

　　“我能带来真实的故事。”她说，“我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名媛，我的成长经历里有挣扎、有破碎、有重建。这恰好符合LUMEN想传达的精神——美不是完美的面具，而是带着伤痕依然前行的勇气。”

　　她打开平板，展示自己策展的照片、写的艺术评论、参与的公益项目。

　　“我能做的不仅仅是展示衣服，我能讲述衣服背后的故事。在社交媒体时代，消费者买的不是产品，是价值观。而我的价值观，和LUMEN想打造的价值观，是一致的。”

　　评审们低声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