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行》栖凰

1、第 1 章 第一章 长

　　第一章长夜

　　五月初五。

　　夜，黑夜。

　　哀怨的歌声从长街的另一侧悠然飘来。歌，是胡人舞姬幽幽唱来的歌，好似能让人飘飘然的想起跳舞的胡姬绸一般的身段。凄迷的轻风带着扑鼻而来的花香醉了人心。风，是江南的煦风，酥酥的柔柔的，如同江南的女子的情意一般缠绵。

　　但今宵的子夜阁，却灯火通明，只怕到子夜也无人合眼。

　　谁也无法安寝。

　　“他奶奶的，你们倒是说句话！一群人活像等死的！”一个青衣大汉骂骂咧咧的嚷嚷了起来，一拍桌子，满脸的怒色。

　　这青衣大汉正是中原大镖局旗下的四大镖师之一的铁晓风，素来性格火爆。平日里莫说叫他等一天，就算区区一盏茶的功夫，他也必定怒发冲冠。而如今的他更是焦躁不安，一下从凳子上蹿了起来，怒视着厢房里的每一个人。

　　屋子里的其他人依旧没有动静。梳着别致的云髻的白衣女子悠哉悠哉的绣着花，好像这一刻什么也没她手绢上的刺绣重要，她甚至连头也没抬起过。青纱帐里躺着的婆婆稍稍挪了挪身子，斜着眼看了看铁晓风便有倦怠的垂下了眼帘，她虽然没有睡着，但看过去很累很累。靠窗的男
　　子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红色的灯烛，眼里雾一般的迷离，谁也看不见他面向黑夜的脸色。

　　屋子里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约八、九个。他们各做各事，谁也不愿搭理谁。除了已经气的青筋暴起的铁大膘头，其余人都一脸的波澜不惊。铁晓风真的开始怀疑了，难道这一屋子的人都是聋子不成？

　　“苏书生，口信是你带来的，怎么说这会儿你也开个口啊！”铁晓风不由又吆喝了起来。要让他不说话，可真是比要他死还难受。

　　有些人，天生耐不住寂寞，他铁晓风就是其中之一。

　　良久，方见靠着窗的男子缓缓的回过身，他便是铁晓风口中的“苏书生”了。

　　苏书生的本名叫做苏暮生，江湖传言他八岁通晓诗文，十岁巧遇高人得了他如今的神利兵器——书生笔。书生笔是写字的笔，是作画的笔，更是杀人的笔。尽管武林中没有人知道区区十岁的孩子从何而得他那种霸道独特的功夫，但苏暮生十岁之后便没有人不知道这个传奇一般的少年杀手。而如今的苏暮生，自然不是当年的顽童，早已毅然成了二十有余风度翩翩的雅致公
　　子。

　　“你说我该说什么呢？”他优雅的回身，嘴角带着闲适的微笑。

　　铁晓风冷冷道：“段公子好大的架子，把我们叫来，可他自己整一天了还不现身，你说，我们怎么办！”

　　“等。”好脾气的苏暮生依旧笑着，他不再说什么，但他的这一个字却好似又无比的威力令人信服。他依旧看着窗外，神色迷离而冷清。

　　铁晓风本来随即要爆发的怒气也不知怎的竟被这少年的一个字硬生生的压了下去。他想问什么，却不在开口。即使他脾气暴躁但还不至于不明白事理。谁都知道，苏暮生确实有一身的好脾气，但若他有什么不想说的，谁也逼不了他。
　　等……难道这就是唯一能做的么？

　　忽闻一阵笑声从门外传来，是女子的娇笑声。推门而入的女子一身拖地的殷红色长裙，她那修长的身子映着妖冶的红色显得格外的婀娜，那眉眼间更是道不出的万般风情，一份妩媚、一份羞涩、一份娇柔、一份优雅。

　　照理说今夜的子夜阁早已被段大公子包下了，不应有人打扰的。若换了别人，怕我们的铁大膘头早就斥骂了起来，可如今铁晓风竟什么也说不上，只痴痴的望着那女子。他这二三十年来走遍了大江南北，自然也见过不少美丽的女子，但眼前的红衣女子却有份别的女人身上都没有的味道。

　　那是地地道道的女人味。

　　红衣女子娇笑着进来，右手掩着她粉扑扑的脸蛋，左手提着一盏油灯。她缓缓抬起手，泛着晕黄色光芒的油灯轻巧地扫过屋子里每一个人的脸。

　　“苏书生果然是个翩翩公子，小女子今日方才见识到。”女子如丝的媚眼瞅着那一头窗沿边没入了夜色的苏暮生。

　　苏暮生淡淡的笑，依旧那样不动声色。他迈着步子走向那红衣女子，步伐既不显得急促也不显
　　得拖沓。这就是苏暮生，什么都做的恰到好处。“姑娘有礼了，小生这厢……”苏暮生边说边俯身作楫，到离红衣女子还有十几步的距离时，他突然停了。谁也没看见他是怎么出手的，整个屋子的人只看见晕黄的灯光下一闪而过的利器——书生笔，百无虚发的书生笔。

　　书生笔在这时应早已抵在了那红衣女子细长白净的颈前，可现在书生笔的前方仍是空空的。苏暮生没有动，他的眉目间有一霎的惊愕却又在片刻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小生方才唐突了，还望姑娘莫怪才好……”

　　红衣女子依旧好好地站在他的前方，依旧和他相距了十几步，依旧抬着手掩着半边脸娇笑着，她红衣妩媚，像个快要出阁的姑娘一般羞涩的笑着，“苏公子多礼了，承蒙公子赏脸才让小女子有缘一睹‘书生笔’的风采……”

　　苏暮生也丝毫不客气，他豪爽地大笑道：“礼多人不怪啊，更何况是姑娘你这般仙子似的人呢！”

　　躺在青纱帐里的婆婆挪动着身子打算起来，坐在一旁绣花的姑娘赶忙放下针线活细心的扶起了婆婆，顺带拉开了青帐子。那婆婆一脸的枯黄色，像是久病不愈一般的干瘦，脸色苍白。

　　她懒懒的伸手揉了揉眼睛，睡意惺忪的说，“叫我老婆子看看这好生俏丽的小丫头。”——她在笑，骷髅一样的脸说不出的诡异，但唯有那一双眸子里充满了慈爱。

　　红衣女子柔媚的目光转向床榻上的婆婆，她依旧在笑，笑容更为的甜美了。

　　“好俏丽的小丫头呦，来，过来婆婆这儿，叫我好好看看你！”干瘦的婆婆的笑容不禁叫人难受，她的嘴角是扬起的但那张干瘪的脸却丝毫看不出笑意。就算有，也是诡异无比的笑。

　　“不要不要!”红衣女子这回没有笑了，那只掩面的手顺着她柔顺的长发滑了下去，露出了她惊艳的脸庞。那是狐妖般的脸，尖尖的下巴，百里透红的脸颊没有一点瑕渍。她娇媚的说，
　　“我可不想鬼婆婆你拉我去做个鬼姑娘……”

　　鬼婆婆？难道这青纱帐子里的干瘪垂死的老婆婆竟是名震江湖的鬼婆婆？屋子里的人都有一刹的惊讶，只有那白衣的姑娘像是没听见似的安安静静的替那婆婆捶着腿。

　　“哈哈，不愧是段大公子的红颜知己，果然好是机灵。阁下想必就是子夜阁的女主人了吧！”鬼婆婆干笑着，声音抖抖的。

　　红衣女子笑了，“婆婆好眼力，贱妾唤作洛姬，洛阳的洛，舞姬的姬。”

　　“好名字。”铿锵有力的声音从屋子的一角传来。

　　洛姬循着声音望去，眼里突然好似放光一般。

　　屋子的那一角本是空空荡荡的，没有床榻没有木桌也没有衣柜，而如今却有一片阴影。这阴影当然是一个人了，但这个人却比再好的床榻木桌衣柜都有用百亿倍。

　　洛姬笑道：“苏公子真是好本事，连赤手老怪也叫来了。”

　　“赤手老怪！”许久未开口的铁晓风迫不及待的叫了出来，真想不到这小小的子夜阁这会儿倒还真是藏龙卧虎，他本以为这儿足以令他害怕的只有苏暮生而现在却发现似乎待在这儿的人个个都比恶魔还可怕，想到这儿这位大脾气的铁镖头不由倒吸一口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