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养》桃心

110、第六十八章

　　第二卷六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节美国生活D

　　云恩问许振华，“爸爸有想过以后会和什么样的人结婚吗？”

　　面对云恩如此直白的问题，许振华倒真没想过。

　　他的人生太忙了，需要他的地方太多，公司需要他，员工需要他，董事会也需要他，还有云恩需要他，周围的朋友们需要他。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过自己的私人问题，就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岁数，难怪是个人看见了都会想知道他对将来另一半的打算究竟是怎样的。

　　只是对于这一个答案，他其实自己也无解。

　　“还没想过，”他回答了云恩，又突然笑起来，说，“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以前的时候你不是还很反对吗？”

　　云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知道他说起的几年前的那件事，自己为了反对他和周寿在一起，还闹了一次离家出走。幸亏最后遇到章泽，才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他说，“只是今天突然看见别人结婚了，便想起了爸爸你结婚应该会是什么样子，站在你身边的人又会是什么样？这些事情无论我怎么想，都好像想不出来。”

　　云恩年轻又略带哀愁的脸仰望着许振华，他并不是有意要流露出悲伤，只是话题不知不觉说到了这里，便有了一种很轻很浅的惆怅。

　　许振华注视着云恩的眼睛，停顿了几秒钟，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他才说，“这些事不用去管，来的时候自然会来，不会来的时候，就不用去过多的期待它。”

　　他说得很含蓄，但是却已经是最大限度地表达了自己对感情的认识了。

　　云恩望着他，没有作出回答。
　　仿佛他的沉默和仰望本身就成为了一种回答。

　　许振华话说出口之后便觉得可能自己现在和云恩谈这种话题恐怕过早了，云恩还是个孩子，哪能理解到自己最想要表达的意思呢？

　　自己把话说太重了。
　　造成了云恩的迷惑。

　　他又咳嗽了一声，说，“我们不说这个了，以后你遇到对的人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云恩依旧用似懂非懂的眼神望着他，见他转过了头，明显不愿再谈的模样，云恩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他站了起来快步追赶到许振华身边，悄悄打量父亲。
　　在他心里，他其实很想问，怎么样才能知道那个人就是对的人呢？

　　还有，那个她到底什么时候会来？

　　如果有人这辈子都没有等到那个对的人到来，是否就意味着他会孤独终老一辈子？

　　云恩渐渐不敢再过多地询问许振华别的问题。
　　他感觉自己好像触碰到了他的父亲不为人知的一面。
　　那是他极其罕见的，也是少有人知的一面。
　　恐怕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见过他那一面。

　　他话里所包含的意思还并不是很能让人明白，但是云恩听上去，却也能隐隐感受到一股寂寞。

　　云恩有点疑惑起来，为什么看身边的很多人都很轻易就找到了对的人，但是许振华却没有这么容易呢？

　　他还不懂，到了许振华这个年纪，仍然保持孑然一身的人，恐怕也必须要有这样的觉悟和认识才行。

　　否则的话，他心底对感情的那一份执着和向往便没有了。

　　大多数的人因为害怕寂寞和孤独，选择了婚姻，但是在许振华的认识里，婚姻不应该是如此的。而是应该是两个人最单纯的感情的结合。

　　如果是为了有人陪不让自己寂寞的话，他可能早就结婚离婚无数次了。因为他有这个资本，也有这个选择。但是他却依然没有选择这样做，究其原因，大概也正是因为宁滥勿缺吧。

　　他如今的生活很好，在物质和精神方面都不缺少任何东西，他能自给自足，还能在周围的人最需要自己帮助的时候提供帮助，这对于他来说，就已经是做到最好了。

　　爱情那种东西，就像见鬼一样，人人都传闻有，但是真的见过的人又有多少？
　　不过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所以许振华内心对感情的期许是很少的。
　　他没有那种迫切的渴望，也没有需要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内心的空洞。
　　于是，他对婚姻的诉求也就变得更加简单单纯了。

　　云恩和许振华避在没人注意的花园里聊天说话，本以为没有人注意他们，但是却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都盯着他们看。

　　那双眼睛的主人到底是谁，不用说也知道是许振华的大姐许岑泽。

　　她坐在窗旁的位置，因为无人敢上前和她交谈，她正好乐得一个人孤芳自赏。
　　无意之间向窗外望了一眼，便看见了她的那个弟弟，还有他收养回来的那个孩子。

　　两个人倒是好闲情，在无人顾及的小花园里谈天说笑，看两个人的模样，倒是感情很融洽的模样。

　　一个说一个笑。

　　许岑泽不知不觉皱起了眉。
　　她对于这个养子的身份，是十分清楚的。
　　不就是以前一个院子里面那个伙夫家的小子吗？

　　也不知道许振华怎么想，怎么会尽喜欢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就不用说了，不仅常常会带那个伙夫的儿子来家里，现在呢，居然还跑去帮别人养了儿子。

　　当初自己还有母亲和大哥知道了这件事的时候，她和大哥都怔怔的，吃惊地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唯独还有母亲一脸淡然，食不语，波澜不惊。仿佛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

　　剩下许岑泽和许孟晖相互打量，倒像是大惊小怪了。

　　直到许孟晖对她使了个眼色，暗示她别多问，以免让母亲不高兴了，她这才闭上了嘴巴。但是心里忍不住还是隐隐猜测，到底许振华为什么会这样做？

　　当年他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但是居然会答应帮那个姓云的养儿子。

　　许振华怎么看也不像是这种人。

　　许岑泽由此在心里，因为对云国安的看不上，连带对他的儿子云恩也看不上。

　　她对自己的这个弟弟倒是避讳的心情更多一些。
　　毕竟许振华像极了他们的父亲，高大严肃，不苟言笑的时候，活脱脱就是父亲年轻时候的翻版。

　　许岑泽对这个弟弟的感情是怕，嫉妒，还有一点点说不明道不清的羡慕和厌烦在里面。

　　的确，许振华小时候得到的东西比自己多太多了。
　　他可以随意进出父亲的书房，可以和院子里的小朋友们一起玩，而且还可以得到父亲一个人的关爱。
　　但是自己和大哥，却连见父亲一面都困难许多。

　　许振华他在家里的地位和别人都不一样的。

　　这是许岑泽和许孟晖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具体体现在哪里不一样，叫她说她又说不出来，但是她心里隐隐约约认识到，这个弟弟的出生不一般。否则的话，母亲也不会每次都独独教训自己和大哥，却偏偏不去管弟弟。

　　明明很多时候都是没由头的事，但是母亲想起来了，便会罚自己和大哥去站墙角。
　　那个时候看着弟弟来来回回穿梭在父亲的书房和厨房之间，心里总有一股不平衡的恨意。

　　凭什么，究竟是凭什么。
　　这个弟弟只是比自己小了几岁，但是却可以得到那么多的优待。

　　那个时候觉得很多的不公，仿佛都是因为这个弟弟的出现而引起的。

　　但是她眼中许太太所谓的严厉，殊不知在许振华的眼里却是对自己的疏远了。

　　例如母亲她从不会亲切地称呼自己的名字，也不会教导自己，只会发出像学校教导主任一般严厉的声音，冷酷地称呼，“三小！”

　　许振华这时候立刻惊得挺直了腰杆，不敢再打瞌睡。还以为是自己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抽起来回答问题。
　　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在家门口睡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喂流浪猫流浪狗的时候居然在自家门口睡着了。等他站起来一看，才发现大哥和大姐眼神敬畏地看着自己，远远地站在墙角边，用眼睛打量着，却不说话。

　　母亲的眼里透着一股冰冷坚硬，许振华很小的时候并不懂得，后来渐渐长大了，才知道自己的母亲不喜欢自己。

　　她对大哥大姐严加管教，但是对于自己，从来都是冰冷，疏远，带着距离的态度。

　　许振华也一直以来从未对女性表现过过多的亲近欲望。

　　想起这些来都太过久远的事情了。
　　许岑泽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到几十年前的事，那时自己还是小孩子，和大哥一起看见了在家门口喂流浪动物睡着的弟弟，他们想要走过去，但是又怕被母亲发现，教训自己那些东西很脏，有病。结果两人只能在踌躇之间，等来了许太太。

　　她只是远远地站着叫了一声弟弟的小名，就没有了下文。

　　本来自己和大哥以为，母亲也会像罚他们那样处罚一下弟弟的。

　　但是没想到，她却根本没有。

　　许岑泽至今都将这一幕幕的画面记得清晰无比，是因为当时这些事给自己的暗示含义太大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感情搅合在了一起，最后她自己也说不明白了。
　　索性只能一切都听母亲的。

　　许太太吩咐什么，她一切照办就是。

　　倘若不这样，那她以及她丈夫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又去靠谁？

　　许家只要许太太这位西太后不倒，就永远不用发愁。

　　许岑泽望着花园里的两个人，有点不太能理解他们两个人的生活模式。
　　这分明就是另外一家的孩子，许振华怎么能够当做自己的儿子来养呢？

　　而且看那个孩子的模样，像极了谭丽当初的样子，秀秀气气的，生在一个女儿家身上倒还好了，偏偏是一个男孩子身上，这种面相，在古时候叫做薄命相，可是会招来不祥的。

　　许振华这个弟弟，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尽做一些让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
　　也许无论过多少年，他也还是这样，许岑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