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茶凉小妹

1、桃花开了

　　桃花镇

　　“兴儿！兴儿！！哎呦，你倒是快点啊！”头发花白的老妪，一脸焦急，声声催促着。

　　“来了来了。”来人是个女孩，七八岁的样子，双手提着水桶，水桶还冒着热气，女孩吃力地向前跑，桶中不少水溅出，她不管不顾，小脸上满是担忧。

　　老妪骂了几句，见女孩这样吃力，上前夺过水桶，转身向屋里走去。

　　女孩追了上去，忙问道：“刘妈妈，刘妈妈，我娘怎么样了？”

　　“她好着呢！你娘这是第二胎，已经生过一个了，担心什么？”老妪飞快的说，一面注意着桶，尽量不让热水溅出。

　　女孩松了口气，见老妪进屋，忙跟进去，并没有人拦她。镇上有个规矩，孕妇生子时，可以有孩子在身旁说些吉利话，这是讨个彩头的意思，希望能母子平安，和乐一生。

　　刘妈妈将热水交给稳婆，转身走到孕妇跟前，看了一眼，轻声开口：“娘子，你好些了吗？”

　　孕妇满脸的汗珠，不住的喘着气，手指抓着被子两侧，指尖泛白。即使蹙着眉痛苦异常，但还是咬着嘴唇强忍道：“多谢……妈妈关心，我好……多了。”

　　“阿娘，”兴儿冲到床榻前，看着孕妇辛苦的样子，心疼道：“阿娘，你痛吗？痛的话，弟弟不要了可以吗？”

　　刘妈妈和孕妇听了都很诧异，正在接生的稳婆闻言也停了下来，孕妇甚至撑起身子生气的掴了兴儿一掌，叱道：“小蹄子，你说什么呢？”

　　被煽倒在地的兴儿，愣了一会子，捂着脸哭了。孕妇有些心疼，又觉得生气，不觉腹中更加疼痛……呻吟起来。

　　兴儿太小，不知道生孩子是种什么概念，只知道是因为弟弟或者妹妹，才让阿娘这样痛的，她以为弟弟妹妹不来了，阿娘就不会痛了，并不知道，这话是多大的禁忌，小镇迷信气氛很重，这样的话就是等于说，孕妇和孩子都会丧命！这样着实严重……孕妇打人也是情理之中了。

　　“娘子别动气，对生产不利。”刘妈妈安抚了孕妇，叹了口气，转向兴儿：“兴儿，跟你娘好好说，说些吉祥话，别惹她生气。”

　　兴儿有些害怕，听了刘妈妈的话也不敢动。

　　这边孕妇突然尖叫，稳婆道：“哎呀，娘子，孩子头露出来了，加把劲！！来，吸气……呼气……吸气……”孕妇满脸通红，大口喘着气，这次生产似乎比第一次艰难了一些，刘妈妈看的焦急，她是专门照顾孕妇的，若是这家出了事，她的招牌也会砸。

　　“兴儿，你爹呢？”刘妈妈突然想到这家男主人还没来，或许男主人来了会给孕妇一点帮助呢？

　　兴儿原本着急的脸僵住，有些不自在：“刘妈妈，你问我爹做什么？他不会来的。”

　　“可你娘正在给他生孩子，他都不来看一下么？！！”

　　“他来看什么？又不是他生孩子？”兴儿一脸不在乎。看到娘亲痛成那样，她也小脸紧皱。真希望快些生下弟弟，娘亲也可少受些苦。

　　“话不能这么说，他可是你爹。你娘肚子里可是他亲生孩子！”

　　兴儿冷笑：“除非阿娘生下弟弟，否则他才不会来呢。”

　　刘妈妈不说话了，她对这家男主人也有所耳闻，其他倒还好，只是最看重男孩，知道媳妇第一胎生了女孩，他不高兴自己有了孩子，反而生气媳妇没有生个男娃。如今这一胎还不知道是不是男胎，若不是……那这家娘子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阿娘，你加把劲，这胎一定是弟弟。”兴儿蹲在床头，一脸乖巧。

　　孕妇喘息着摸摸她的头，艰难笑道：“借兴儿吉言了。”

　　女童送喜是好兆头，孕妇高兴，气力也就足了，一鼓作气，孩子生出来，刚出生的婴孩大声哭叫。稳婆抱出孩子高声喊道：“生啦生啦，恭喜娘子，喜得千金！”

　　两母女一愣‘千金么’脸色暗淡下来，刘妈妈看了也只能无奈暗叹，虽然这结果不如人意，但场面话还是要的，将孩子抱到床前，换上笑脸，道：“恭喜娘子，贺喜娘子，这女娃眉清目秀，日后必是个有福的。”

　　孕妇抱过婴孩，强笑一声，摸出几串铜钱，递了过去：“烦请妈妈将我家官人寻了来。”毕竟这孩子是自己身上一块肉，要不是官人重男轻女，这个孩子不知会让她多欢喜！可如今——唉，罢了，等官人来再做打算。

　　“阿娘，这是妹妹吗？”兴儿虽然对孩子不是男孩有些失望，但她年纪小，想不到那么多，如今多了一个妹妹，她还是很高兴的，小心翼翼摸摸妹妹的脸 ，觉得软软的，甚是有趣。

　　“对，这就是你妹妹。”妇人看着孩子，一脸温柔。

　　“妹妹好软啊，”又戳了两下，看到女婴闭着眼睛，兴儿抬头问道：“阿娘，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等你爹回来再取罢。”

　　****

　　傍晚时分，兴儿爹回来了。一身蓝色长衫，头戴儒帽，手中拿着酒瓶，跌跌撞撞地。

　　兴儿捧着脸盆出来倒水，看见自家爹爹，脚一顿，露出惊慌的神色，下意识往屋里退。兴儿爹抬眼见了，叫道：“丫头，站住！”

　　兴儿定住不敢再动，男人走到她面前一把扯起她的衣襟：“你跑什么，没看到你爹来了吗？丫头片子，哼，赔钱货！”说着放开她，一掌推开门，扶着门框走了进去。

　　妇人靠在床边，逗弄婴孩。看到男人，轻柔笑道：“官人，快来看我们的孩子，他真可爱。”

　　男人看了一会，兀自坐在桌前，喝了口茶，敲着桌板开口道：“这次……是男娃吗？”

　　兴儿走到妇人跟前，抱过婴孩，给男人看，男人打开包裹，看了一眼，然后脸色难看得合上襁褓，粗暴的塞回兴儿怀里：“怎么又是个赔钱货！！？？”转到妇人面前，“娘子，不是我说你，你的肚子怎么就生不出儿子呢？又是个女儿！我看，还是把这丫头发买算了！养着也是给别人，浪费粮食！！”

　　母女俩人大惊失色，妇人急忙抱紧孩子，兴儿挡在妇人面前，一脸戒备。

　　“官人，这可是我们的亲生骨肉，你、你怎么说这种话？”

　　“哼，一个赔钱货，养了一个还不够吗？再多一个，家里就养不起了！”说着，男人瞪了兴儿一眼，看到她下意识瑟缩，冷哼一声。还是男娃好，女娃养了也是赔钱。

　　兴儿怯生生看他，小小的身子却坚定不移的挡在妹妹和母亲面前，她不是男娃，父亲自然不待见她，次次给她脸色，叫她赔钱货，可是，娘亲与妹妹这样弱小，她虽小却也想保护他们。

　　“阿，阿爹，妹妹这么可爱，可还没有名字呢？”

　　妇人强笑附和：“是啊官人，这孩子还没有名字，官人取个名字吧。”

　　男人冷笑一声：“名字？你们随便取一个也就是了，我还有事。”才不想把时间花在这无趣的事情上，既然这婆娘生不了儿子，那就找别人帮他生，那个丫头，他迟早会解决掉，他可没有多余的钱再养一个赔钱货了。

　　“阿娘，你先歇会儿，妹妹就交给我吧。”

　　直到看不见男人了，兴儿才放松下来，抱过婴孩扶着妇人躺下，阿娘还在坐月子，身子很差，如今受了惊，应该好生休息，妹妹就交给她好了。

　　兴儿抱着妹妹走到门外，突然想起一件事，笑着回头：“阿娘，妹妹的名字能不能让我取啊？”

　　闻言妇人轻笑，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女儿，又想起自己无情的丈夫，鼻子有些酸涩：“既然你啊爹说了，那妹妹的名字就你定吧。”

　　兴儿“嗳”了一声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她得好好想想妹妹的名字，不能胡乱取呢。

　　****

　　“嗳，小姑娘，你去哪里啊？”

　　兴儿看着眼前仙风道骨的老头一脸的慈祥，就笑嘻嘻地回答：“老爷爷好，我去学堂里找先生，帮我妹妹取个好听的名字。爷爷，那你需要我帮忙吗？”

　　老道士抚了抚美髯，道：“相逢即是有缘，小姑娘这样心善，贫道有心想为你妹妹取个名字。”

　　“啊？老爷爷要给我妹妹取名字呀？那可不行，妹妹的名字只能我取。”

　　道士抽抽嘴角，从未有人拒绝过他，凭他的身份多少人求他取名？！如今这个小丫头是在拒绝他么？那他还非取不可了

　　“小姑娘，那你给你妹妹取什么名？”

　　“这个……”嗳？还真没想好，兴儿撇嘴：“我没想好，想去请教镇上的先生。”

　　道士眼睛一眯，笑道：“你看你为什么要去请教先生啊？”

　　“我年纪小，认识的字不多……”仅有的几个，还是阿爹随便教的。阿爹不给妹妹取名，自然只能去请教镇上最有学识的先生了。

　　“既然只要找个认识字的，那小姑娘为什么不考虑贫道我啊？”

　　兴儿一脸怀疑，为何她觉得这个老爷爷笑的这样奇怪？心里有些别扭，真的很不想让他取名啊，可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那时候她不知道怎样去形容这个老头的笑容，等到若干年之后她终于知道那种笑容被称作——猥琐。

　　“那……老爷爷觉得取什么名好？”

　　道士一脸得意地笑：“请问你叫什么？”

　　“桃兴儿。”

　　道士的笑容僵住，‘桃心’？？谁取得名啊，太随便了吧…………那这个小姑娘得取好点，探头过去看婴儿，婴儿不哭不闹，安静的睡着，十分乖巧，一看不得了，这、这面相、、、

　　“小姑娘能给贫道看看你的妹妹吗？”

　　兴儿觉得很奇怪，这个老爷爷看了眼妹妹脸色都变了，怎么了？是妹妹有什么问题吗？这么一想，兴儿急了，连忙把妹妹递给道士。

　　“怎么，妹妹有问题吗？”

　　道士抱过孩子，仔细看起来，婴孩白白净净，一看就很讨喜，眉间一点朱砂，在稚嫩的脸上竟显得有些妖治？道士的脸沉了下来，随后又仔细看了一圈，脸上慢慢出现笑容。

　　“这孩子贫道觉得甚是有缘，五年后，贫道会来向小姑娘讨要你的妹妹。”说着将孩子递给兴儿就要飘然而去。

　　兴儿压根没听懂，追在道士身后喊道：“老爷爷，我妹妹的名字你还没取呢！！”

　　道士摇了摇拂尘，声音飘渺：“就唤‘桃夭’罢。。。”

　　兴儿歪着脑袋，喃喃：“桃夭？”眼睛亮了，低头看婴儿，“小夭？，以后我就叫你小夭了好吗？”婴儿这时候突然醒了，咧着嘴笑，口水都留了下来。

　　回到家里，兴儿告诉母亲下午遇到道士的事情，妇人有些呆愣，直说怕是遇到了高人，兴儿又将道士说五年后要带走妹妹的话，妇人却突然不言语了，半响叹了口气，摸着她的头抱紧了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