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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恨绝情 爱无情 有情无情皆伤 荷儿抹着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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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儿抹着泪跑着,一身小绿鹅羽宫装随风乱摆,犹如荷儿那慌乱的内心。
一路的宫女们也急忙拉开层层密密的宫帷,一阵风飘来,宫帷四处放肆的飘着,曾几何时,这小小的宫帷也可以在这偌大的臾霄宫放肆了。
“扑通”一声,荷儿跪着爬进一间寝房,哽咽道:“公主,时辰到了。”抬起头,只见荷儿满眼的绝望。
镜子前,须臾静静地描着眉,没理会荷儿的哽咽与慌乱。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描上这青丝黛了吧,须臾心头闪过了这个念头,这个念头让须臾揪心的痛了起来。是谁说的?痛到极致了就不会痛了?难道自己还没痛到极致吗?呵呵,那什么是极致呢?她倒是想见识下了。须臾嘲讽的扯了扯嘴角,眼里涌动这无尽的悲伤与绝望。
转身站了起来,宫女们正在她后面站成一排等着为她穿衣。
第一件是公主的殿服,这身衣服是须臾及笄的时候,母后一针一线给她缝制出来的,那密密的针脚,那一处处的刺绣,无一不是母后那满满的爱。须臾好想再穿穿这身衣服的,那上等的丝绸就犹如母后那柔软的手掌,在须臾的跑跑跳跳间,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她。仿佛在告诉她,大姑娘了,得走出个公主样儿来。于是,须臾就会停下跑跑跳跳,装模作样的迈着小碎步哆哆嗦嗦的走着。可如今,叫她如何还敢去穿这件衣服?叫她如何还敢再去摸母后的手般的顺滑?衣服的鲜红刺痛着须臾的眼,那一片鲜红,犹如母后那天流了自己满身的鲜血。
泪磅礴而下,痛到极致还是会痛。
宫女含着泪急忙的撤下了公主殿服。
抹了抹眼泪,须臾再次看着眼前的衣服。这件衣服吗?为何是这件衣服呢?白衣胜雪,一朵朵小小的凌霄花隐隐约约的浮动着。微风吹来,衣服层层叠叠的漂浮着,花儿跟着层层叠叠的翻动着,明明是假花,却让人感觉暗香涌动,美不胜收。须臾永远忘不了当时他眼里的惊艳,曾经最为悸动人心的画面,如今却是须臾心中最为深痛的伤口。须臾对着宫女挥了挥手,这件衣服,她如今也无法穿了。
最后一件衣服被宫女拿了出来,看见这件衣服,荷儿“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而须臾更是打了个趔趄,眼前一黑。荷儿连忙上前扶住了须臾。
这件衣服须臾不熟悉,甚至也没有穿过,但她看见过。这是那次她和荷儿偷偷溜出皇宫,女扮男装偷逛妓院时,花魁穿过的,那艳俗的风菱花花样,宫里的人们是不会穿的,那种花样,她只在花魁身上看见过。
须臾面无血色的嘴唇动了动,颤抖道:“没有其它的衣服了吗?”宫女垂下了眼睑,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再看衣服,须臾呆呆地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处,那里被裹上了层层白纱,这些白纱是昨晚他亲手为她细心裹上的,纯洁的白纱遮住了那里面她亲手割下的狰狞的伤口。
他说,他舍不得让她死去,说得异常的情意绵绵。
“就这件吧!”须臾对着宫女招了招手,还有选择的余地吗?他明明知道自己只能选这件的。
“不!”荷儿死死的拽住须臾,她不能让她的公主殿下穿上这件衣服啊,她的公主是谁?是冰洛王朝最为尊贵的公主啊!
“荷儿,我还不够苦吗?你放过我吧,我为什么不可以穿呢?迟早都是要穿的!”须臾低头看着荷儿,看着荷儿的泪眼婆娑,须臾心底的悲切更多了一分。
荷儿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只是紧抓着须臾的手无力的放开了。
穿戴妥当后,宫帷一层层的拉开,一条宽敞的大道蔓延至前方。
“荷儿,扶着我吧,我一个人走好怕!”荷儿听得心里一颤,连忙扶着须臾,一步一步向外走去,这一主一仆,在空旷的臾霄殿中孤单的走着,走向等待她们已知的绝望。
走过须臾的臾霄殿,走过三阿哥的宝华殿,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小榭,终于走到宫门了。
远远的,须臾看见,他站在宫门门口,静静地看着她,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的表情。
是啊,他此时此刻是该想想他是应该笑还是哭吧!须臾想咧一咧嘴嘲笑一下的,可是,她却发现她想咧一下嘴都办不到。
慢慢的走近,无声的看着男子,男子也无声的看着须臾,时间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画面。
男子是谁?
曾经他十六岁就成了冰洛王朝最年轻的状元;曾经他风光无限,得到了冰洛王朝无数名门闺媛的钟爱,其中包括冰洛王朝最为尊贵的公主——须臾公主;曾经须臾公主为他举办了无数诗会,两人成双成对出入,羡煞了无数旁人;曾经他跪在琼凤殿前三天三夜,只求皇上皇后把他们最宝贝的须臾公主下嫁给他。曾经皇上皇后耐不住须臾公主的软磨硬泡,决定在她十六时下嫁给这个男子。
曾经这个男子叫梦竹天。
可惜那些都是曾经。
此时的男子是谁?
这个男人是冰洛王朝的新皇帝;这个男人杀了她的父皇;这个男人关押了她的所有亲人;这个男人就在今天,要把她送到皇城里最大的妓院——溢香楼!他要以此来羞辱她、以此来羞辱她死去的父皇母后、以此来羞辱她的亲人以及她曾经的天下。
此时的这个男子也叫梦竹天。
嘴角咬到破裂,可须臾还是没能忍住,泪水和血水一起流下。
她相信她对他只有恨了吧。
还有一步了,她就可以离开他了。
可是,须臾还是忍不住回头了,就让她最后一次放纵自己用充满爱意的眼眸看着他吧,这一别后,就只剩下恨了。
“梦哥哥,”须臾的一声喃呢,梦竹天听来犹如万箭穿心。
“希望你不要后悔。怎么办啊,今儿一别后,臾儿再也没有梦哥哥了,梦哥哥也再也没有臾儿了。”说完,须臾对着梦竹天甜甜一笑,转身决绝的走出宫门。
没有梦哥哥了。
没有家了。
没有臾儿了。
只有恨和复仇了。
身后宫门轰然而下,生生的切断了梦竹天的视线,也生生的切断了彼此之间的依恋。
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须臾知道这辆马车会把她带到哪儿去,可是须臾却必须去。因为这是她和他的交易。她走进溢香楼时,就是他放掉她所有亲人的时候。而她如果没去,或者死了,她的亲人们将永无活到第二天的理由。
荷儿搀扶着须臾向马车一步步走去,须臾的脸上还挂着镇定,可荷儿知道,她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终于在荷儿的帮助下,须臾和荷儿爬上了这辆会载着她们通往青楼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