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顶山》猫塔维拉

10、新灶巧伙夫

　　云绎与一知秋刚出了坤宅，果然遇到了喜鹊家来报信的小黄鹂，灶间之事已办妥，余下只是食材问题。一知秋满脸喜色的跟云绎描绘着今后要多多来串门的美好愿景，云绎觉得当务之急应是让尧衔琢赶紧准备准备在一知秋面前挑战一下烤鸡这个项目。
　　谁知到了轻灵洞，尧衔琢竟仍未出房门。
　　云绎和一知秋皆是大感惊讶。
　　尾随着他们而来的小黄鹂正兜着圈抓紧时间在一知秋面前一展歌喉。一知秋一只手捏住小黄鹂的声带禁了它的声，另一只手指着尧衔琢的房间表情猥琐地问：“你们几时来的，这屋里，这洞里可出来过什么人？”
　　小黄鹂扇着翅膀挣脱了一知秋的禁锢，哑着声答：“唧唧！收到信号就立刻过来了唧唧！没有唧唧！没有开门的动静唧唧！”
　　云绎与一知秋对视一眼，一知秋赶紧支走了小黄鹂。
　　“不用找了，他在屋内。”云绎略压低声淡淡道。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结论，云绎随手抽了书架上一本无甚特别的书翻开，手掌轻轻在上面一抚。尧衔琢屋内的全貌竟显现在书中。
　　尧衔琢正斜着角度半趴在床上，嘴巴似是因为趴睡呼吸不畅而略略张开，被子被他揉成长条状的一团拥在怀里，长腿横跨半张床就差没伸出床外，睡相实在不算太好。
　　一知秋只望了一眼便要出声。云绎立刻将书合起拍在一知秋那张已经咧开的嘴上。
　　一知秋眨着眼睛努力用眼神传达他下流的联想。
　　云绎甩下千思万绪的一知秋，直接走到尧衔琢门口敲门。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云绎的指关节敲在书架上，力度并不算很大。其实云绎猜测若是里面的人并非装睡，洞外搭建灶间的声音也没能让尧衔琢醒过来，敲门估计也不能报太大希望。
　　“衔琢！尧衔琢！”云绎干脆出声喊。
　　一知秋见状也跟在旁边也跟着叫唤。直叫得两人快声嘶力竭，云绎暗自心想要不要催动机关打开房门，里面才终于有了一声动静。只听门后像是有什么重物猛坠在地上的声音，声音大得让云绎和一知秋都觉眼皮一跳。
　　过了一会儿，房门徐徐挪开，尧衔琢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后。
　　“云绎，天亮了？”尧衔琢打着呵欠无辜道。
　　“呵，我说衔琢，其实天快黑了。”一知秋冒头出来插话。
　　尧衔琢使劲儿瞪了瞪眼让自己精神起来。
　　“你昨夜看了整晚崔莺莺？”云绎笑眯眯问。
　　“呵呵，是看得…有点晚…”尧衔琢讪讪挠挠头，脸色有些不自然。
　　“崔莺莺？西厢记的崔莺莺？”一知秋很感兴趣。
　　“呃，嗯，云绎这有西厢记的读本，我拿来与你。”尧衔琢说着便转身。
　　“不急不急，我平日也不常有时间看闲杂的，你看完了能讲个大概给我便好。”一知秋体贴地拉住尧衔琢。
　　云绎点点头作证：“没错，知秋可是日理万机地演着主角，书给了他只怕你没机会看结局的。”
　　尧衔琢用一种了然地眼神望向一知秋。
　　“咳咳，这个都别杵这儿了，咱们去看看灶间。”一知秋现行走在前面带路。
　　“灶间？这么快就有了？”尧衔琢喜道。
　　“材料山里都是现成的。知秋一族最善搭巢，寻几个有修为的巧匠，区区灶间罢了。”云绎向自己的室友边走边解释。
　　灶间便在洞外，云绎伸出两指向生火的灶炉里送了一团灵火，灵火入了炉内便似喂了木柴野茎，腾地涨开几倍的体积燃烧起来。
　　“这炉火不是永生，”云绎轻轻端起灶台上一盏油灯，轻轻地比划了两下捏了个诀。“做好了饭就用树枝引一簇火到这灯内。其余熄灭便可。”
　　“云绎的灵火取之于他的修为，只要云绎为之续能，灵火可长盛不衰。”一知秋笑嘻嘻补充。
　　“原来如此，再使用时便将火引回炉中，可是此解？”尧衔琢小心翼翼接过油灯，油灯中果然没有灯芯。
　　“没错。”云绎道。
　　尧衔琢一脸恍然大悟，怪不得洞内的灯全都没有灯芯。
　　“话说回来，衔琢你真的会做饭？”一知秋揽着尧衔琢贼兮兮道。
　　“嗯，如不嫌弃，我正想做几道家常与你们尝尝。”尧衔琢跃跃欲试道，“只是…”
　　“只是什么？”
　　“云绎说他休仙不宜……”
　　“嗯？”
　　一知秋不明所以地望向云绎，云绎没有做任何解释。
　　“既是要起灶，先操心食材的问题吧。”云绎道。
　　“对对，衔琢你看看都需要添置些什么，让云绎去弄。”一知秋口气就像推销自家仆从一样怂恿尧衔琢。
　　“哦，对，首先这个调料，柴米油盐酱醋茶、食糖花椒鱼露粉，嗯，我个人比较喜欢烧鱼炖肉，炖肉呢茴香籽应该是少不了的，这个调料讲究十三香，添多添少滋味各不相同，”尧衔琢掰着手指数着，“紫蔻、肉桂、白芷、三奈、陈皮、丁香……”
　　云绎边听脸色便往下沉，且不说这些材料他听都没听过，去何处寻更毫无线索，只是光想想这一锅材料大杂烩，那种刚被仙笛魔音洗过脑的晕眩感就好像再次袭来。
　　反倒是一知秋虽不懂这些调料意味这什么，但不知哪来的一种直觉让他对尧衔琢的厨艺信心爆棚，听到这些玄乎如中医药理的名词之后更是对尧衔琢肃然起敬。
　　一知秋揽紧了尧衔琢对云绎道：“我觉得我已经有些饿了。”
　　云绎一时心软，觉得或许该拯救一下多年来陪伴着自己的小伙伴。
　　“柴米油盐尚可，后面这些材料似乎并不常见……”
　　云绎思索着委婉浇灭尧衔琢的热情的办法，灶间外一串轻微的脚步声却打散了他的注意力。
　　“食材和调料的问题不必担心。”苍狼黎晓的声音从灶间外传来。三人抬头望向门口，黎晓堪堪向屋内迈出一只脚。尚未能化形的黎晓现下仍是一直漂亮的小苍狼，两只绿幽幽的眼睛向屋里扫了一眼，看见尧衔琢便迈开步子走过来蹭他的腿。
　　“黎晓！”尧衔琢半蹲下腰揉着黎晓的脑袋。
　　黎晓又蹭了蹭尧衔琢的大手，回头潇洒地扯着脖子嚎了一声，两只同样黑漆漆的小狼崽也跟了进来，背上都驮着许多食材。黎晓似是早在族中与尧衔琢混熟，此时伏低献宝的姿态直比真狗还狗腿。
　　“衔琢哥，我让人照着你之前在族里的喜好备了些食材，不够的我再让人去采买，今后想吃什么就跟他们说，他们会每天过来送一趟新鲜的。”
　　云绎不知是该松了口气还是叹气，背过身长长的深呼一吸。
　　当年豺豹之争时狼部尚十分弱小，时常夹在两族中间被利用挡剑，坤老调停了纠纷之后保下了这个小族，以势单力薄为由将青顶山对外往来人间采买的差事交予了黎氏一族。也正是如此，才有了黎宪将恩人带回这一出。
　　有了黎宪这个长期供应，倒是省了云绎不少事。
　　“嗯，一会儿做个五花肉给你吃。”尧衔琢满意的捏着黎晓的狗脸，不知为何，尧衔琢突然控制不住地瞥了云绎一眼。
　　“不得了不得了，”一知秋一听更馋了，“云绎，以后我就在你这吃饭了。早上那个建议你真的考虑下，近水楼台……”
　　云绎扭头就走。

　　傍晚，尧衔琢在灶间捣腾，一知秋留下保护与狼崽们共处一室的尧衔琢。黎晓则跟着云绎进了轻灵洞，显然是还有话要跟云绎说。云绎还是照旧倒在他的暖玉台上。
　　“云绎哥，多谢你答应代为照顾衔琢哥。”黎晓走在暖玉台下，说罢便伏低了身子，行了一个狼族之礼，又道：“昨日衔琢哥搬得匆忙，族中之事实在走不开，本该过来与你有个交代的。”
　　“好说，倒是你哥又欠我个人情，”云绎不太领情道：“代我转告黎宪，我等着他给我一个交代。”
　　“等他的交代？”黎晓歪了歪头，微微撑起了身体。
　　“我知道你与他有信使，你告诉他我明日会去东南角那几处走走。他自然知道我要的什么交代。”
　　“好。我会转达。”黎晓点头答应，过会儿又犹豫道：“衔琢哥他只是一介凡人…”
　　“既已在我轻灵洞住下，便是轻灵洞之人，你无需多虑。”云绎豪爽地应下。
　　得了承诺黎晓放心许多，撑起前肢站了起来，转了几圈几圈又往外望了望。
　　“对了，昨日本想来跟云绎哥说一声的。衔琢哥他生活自理应是不需太费心的，就是有个怪癖…”
　　尧衔琢的怪癖？难不成是吹笛子？
　　云绎示意黎晓继续说。
　　黎晓自觉怪癖一词用的不太妥当，又寻不到更贴切之词，只好继续道：“平时倒是精神奕奕的，一入睡就好像入了定，没外力唤醒就好像能一直睡下去…”
　　“竟是这样啊，今日倒是见识过了。”
　　联想到下午那声巨响，云绎突然后悔当时没有用法术亲眼见识一下。
　　“先前打算置套宅子让衔琢哥单住，我原准备每日去一趟便是了，只是现下…”黎晓心里暗自打着小算盘，能每日见到衔琢自然是十分乐意的，可惜这轻灵洞并不是他能天天打扰。
　　“无妨。此事我会注意。”言下之意便是无需黎晓在惦记了。
　　“…那就好。”
　　气氛突然一凝。往日黎晓与云绎交集除了坤宅，便是冬至前照黎宪的吩咐过来送些过冬的储备。一时沉默后黎宪找不着措辞，只好当成在坤宅一样挑着族里的变化像云绎汇报。
　　云绎也十分配合，就着黎晓的话头闲叙了几句。终于在黎晓觉得是不是该去厨房看看情况的时候，云绎突然像闻到了什么气味一样吸了吸鼻子，黎晓见状也忍不住跟着嗅了嗅。
　　一阵清新怡人的菜香随着一知秋和尧衔琢的到来加重了存在感。云绎忍不住用手背捂了捂鼻子。黎晓已直奔尧衔琢而去。
　　“云绎，快来尝尝。衔琢的手艺真不是盖的！”一知秋满脸喜色端着两盘菜，虽然在灶间已趁机偷吃了不少，但是那点开胃菜完全不足影响他接下来的食欲。
　　一知秋又叨叨：“我跟你说啊，凡间的美味就应该让凡人来做，咱们山里那些乡野小妖根本学不来，你吃了一定会觉得跟我去凡间走一趟不亏！”
　　“你们要下山？”尧衔琢说着将手中的两盘搁在石桌上，转身接过一知秋手上的放下，又将跟在后面小狼崽头上顶着的米饭卸下来。
　　“嗯，过阵子出去走一趟。”云绎粗略的瞄了一眼菜色，红烧肥鳜、酸甜咕噜肉、新芋蒸排骨和一个简单的蒜蓉青菜。
　　光看卖相倒是还不错的样子。
　　尧衔琢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另一只小狼崽用前爪蹭了蹭尧衔琢，示意他自己头上还有一盘五花肉，尧衔琢笑嘻嘻拿下来搁在地上，黎晓心花怒放地站在五花肉旁边。
　　云绎淡淡地瞟了一眼地上的盘子，五花肉好像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