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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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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选拔结束之后,每位弟子都收到了一个雕成羽毛状的黑晶石,那是逝川岛弟子的标志,叫做逝羽。弟子等级不同,颜色也不一样,等级越高,颜色越浅。几位入门早的弟子已有呈藏青藏蓝的颜色,有资格收徒弟的弟子的多是雪青藕荷色,听说两位师尊的逝羽已是透明无色的,修为极其高明。
“我可没那个本事,能修到雪青色就很好了,地位不低,颜色也好看,多好。”止水看着眼前兴致勃勃的摆弄着逝羽的女孩,不禁微微勾了起唇角,她的身上,有一种让人愉快的气息。新入门的弟子都住在一起,两个人一间,叶天浔和清明分到了一间,和止水同住的女孩叫温蕊,就是那个爬到了第八层的女子,和叶天浔,清明一起上课,止水在第一关险些出局,比他们落后一些,不过依止水的性子,即便把她安排到最后面她也不会在乎。并且以她的比自身年龄还高的修为,她也用不着在乎。她现在只在乎第二天就要上课了,会不会影响到她睡觉。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新入门的弟子早上需要上早课,卯时就要起床,这对于止水来讲简直是件要命的事。所以每天清晨,有一种场景会在止水和温蕊的房间反复上演:“阿水,起床了啊,再不起来早课又迟到了!”温蕊扶着止水的肩膀摇啊摇啊摇,手一松,好不容易被温蕊扶起来的上半身又栽回床上,她不是赖床,是根本就没有醒。挠痒痒?止水身上的神经也不知道有多迟钝,完全没有效果。手巾沾冷水?她一旦睡着就几乎等于死过去,这种做法唯一一点用处就是爬出被窝之后不需要再洗遍脸。最后种种方法全部用尽依然无效之后,温蕊也顾不了那么多,直接采用最简单最暴力的手段,掀被子。然后就看到止水闭着眼睛爬起来,闭着眼睛穿上外袍,拿根丝带在发尾处一绑,就被温蕊拖进了书院。两人前脚坐到桌前,后脚夫子就迈进了学堂,从开始上课到现在,几乎日日如此。亏得逝川岛的夫子大部分都很懒散,只要你到了别的事情随你,严厉的基本上都是术法实战的教习,不然以止水上课睡完下课睡的睡法,早就不知道被罚了多少次。现在的情况基本上是止水睡觉,清明发呆,温蕊和叶天浔一边聊得热火朝天。
“听教我们御剑的师姐说,顾师尊要选弟子了,就在这几天。”温蕊似乎很喜欢和叶天浔说话,四处听来的小道消息,总是第一时间说给他听。“师尊选弟子应该是件大事,怎么没有人通知我们呢?”叶天浔撑着下巴,有一页没一页的翻着眼前的典籍。“会有消息的,只是如织师姐说每次师尊选弟子都是这个时候,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说着,温蕊又朝他身边凑了凑,“喂,你要不要参加?”叶天浔转过头对着她一笑:“当然。”两人真正熟识起来,是在术法的实战课程上。对于一般的修仙者,实战课程应该是很有趣的课程,可是对于叶天浔他们几个,实在是无聊的难以复加。即使他们的课程比起其他人的进度快很多,可是一个对驾云乘风都能随心所欲的人来讲,再从头开始学御剑和最初级的驾云术,实在是一件无趣又痛苦的事情。所以在实战课上叶天浔最常做的事就是拉着清明找个没人的地方,聊天。虽说清明一天难得说一句话,但有个听众也是好的。
事情的改观发生在一次实战交手上。清明对此类活动一贯不参加,自从那次他把教习塞过来的俩同门硬生生揍趴下之后,那位教习对清明就选择性无视掉了。所以这一组只有温蕊可以和叶天浔交手,所以教习很水到渠成的将两人分成了对手。“叶天浔,我知道你很厉害,请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哦。”叶天浔看着面前笑容明媚的女子,不由得回了一个微笑,“姑娘身手自然也不差,在下倒要求姑娘手下留情了。”“好啊,看招!”温蕊名字起的很温柔,可一交上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招招凌厉,最要命的是还只攻不守,逼得叶天浔连连后退。“姑娘,这种打法可是会伤到自己的。”叶天浔一面退一面感叹,“这种招数是谁教你的,这不是女孩子该学的招式。”“你管我!”温蕊用的武器是一把乌黑的长鞭,此时攻势越发猛烈,突然以一个及其刁钻的角度刺了出来,这一招不是只攻不守的问题了,而是如果一击不中,鞭稍就会卷回来伤到自己!“姑娘,这又是何苦呢,在下和你有仇么?”鞭子骤然绷直,叶天浔手臂上紧紧缠着带着倒刺的长鞭,手上抓着鞭稍,倒刺划进皮肤,点点血迹渗了出来,如同雪白的袖口上乍然盛开了朵朵红梅。温蕊咬咬牙,收回长鞭:“对不起,我太好胜了。”叶天浔微笑着摆摆手:“无碍。”“你不怪我么?”温蕊抬起头,表情竟有些错愕。结果叶天浔的表情比她还错愕:“我为什么要怪你?”“可是……”温蕊还想说什么,却到底没说出来,一跺脚,转身跑掉了。
在那之后的几天,温蕊几乎天天黏在叶天浔身边,道歉赔礼外带包扎送伤药,虽然那点小伤没到第三天就已经好了个彻底。又因为和止水是好朋友,渐渐地便相熟了。一起说话或者做什么事,三人变成了四个人。止水很喜欢这种感觉,拜入逝川岛的时候,她并没有想到,能交到朋友。有朋友的感觉也不错。止水想着。“真难为你没有睡觉,在想什么呢?”正想的出神,温蕊便拍上了她的肩膀,“呐,你呢?要不要参加?”“什么?”止水没有听懂。就算没有睡着,在她走神的时候,基本上也是听不到任何声音的。“我是说,顾师尊选弟子的试炼,你要不要去!”温蕊无奈,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止水点点头:“要。”这个回答太过痛快,温蕊没反应过来,奇道:“听说顾师尊只收过一个弟子,其他的只要失败,就都会死在那场试炼里,你不怕么?”止水想了想,摇摇头。她倒不是真不怕死,而是上岛的目的就是要见到顾纷繁,怕有什么用?没用的事,止水从来不会去做。
温蕊的小道消息还算靠谱,就在第二天,顾纷繁选拔弟子的消息便由教课的夫子那一张覆满了花白胡子的口中传达了出来。叶天浔和止水理所当然的参加,温蕊竟也要参加,这让两人倍感意外。“会死的。”止水想阻止温蕊,毕竟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可她也知道,同样报名参加了这场试炼的自己说话很没有说服力。果然听到温蕊这样回答:“你都参加了,我为什么不可以?”说完又笑道,“想来之前死掉的都是本事不济,他总不会是让我们自相残杀的。”“先前你不是说,修到雪青逝羽就满足了么?修到那种颜色并不一定要拜在他门下,听说两位师尊的修为不相上下。何必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才没有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温蕊不以为然,“只是都已经到了岛上,不去见识见识多可惜,你说是不是?”止水口才不好,说不过她,只得由着她去。
试炼安排在三天之后,这三天里参加的弟子可以自行准备。参加的人并不多,因为失败就意味着死亡,人都是惜命的。选拔的时候拔尖的几位弟子除了清明之外全都会参加,这使得本来就不合群的清明完全被孤立,可他自己似乎完全没有感觉。有的时候,止水看着他,会觉得这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不嗔,不怨,无喜,无悲,不容于此地而安于此身,就像他的玉色眼眸,看上去晶莹剔透,却是空洞的,让人怎么也看不懂。可他看得懂别人,他是个瞎子,可远比许多的明眼人看得更加透彻。
“你好像很担心。”清明平时几乎不和人交谈,却会和止水说几句话。第二天清晨就是试炼第一关,此时明明夜已深了,止水却没有在房间睡觉,而是坐在一根粗树枝上发怔,清明立在树下,即使看不到,说话的时候也略微仰着头。止水愣了愣:“没有……”“我知道。”还没说完就被截住了话头,“你不担心你自己,你在担心他。”止水沉默,她想否认,却没办法否认。“为什么不和他说?”“为什么要和他说?”止水反问,“说过之后,能怎么样?”清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了一句:“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好吧,我承认,你看东西比我们很多人都要清楚。”止水叹了口气,“你说的不错,我喜欢他。”止水率性而为习惯了,喜欢就承认,这没什么。“这件事谁都能知道,只有他不能。”止水跃下树枝,直直盯着清明,“所以你答应我,别告诉他。和我走得近了,只会害了他。”见清明点头,止水转身头也不回的朝自己住的院落走去。此时正是夜凉如水,晚风习习,一句声音小到几乎没有的句子顺着风飘了过来,一般人绝对听不到的,但清明是个瞎子,瞎子的耳朵一向是最灵的,“虽然,我其实很想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