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十五）自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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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吾找到剑客的时候，他正在玩酒。
将上好的汾酒浇在透红长剑上，香醇的酒液顺着剑身的纹路下坠，浸染过每一丝曾经饱饮鲜血的剑痕，最后滴下的时候，已经微微透着赤色。原来纯净的酒香也染上了不再纯粹的铁锈味。
长剑还在玉髓的帮助下调解消化体内的剑气，没有功夫抗议剑客这种不尊重剑权的恶行。
浮廊满天飞白，雪花飘进了酒坛，剑客也不管，只一遍遍的用酒洗着剑。他那么认真投入的盯着酒水浸渍出来的纹路，仿佛那纹路承载着他这世的执念。
“先生……”陆吾刚踏入一步，就被血气伤了手。
剑客头也不抬。
一旁巡尹的属下似乎见不得主子受气，长久的安逸折损了他的谨慎，助长了他的盲目。主辱臣死。那青年提剑就冲，左脚刚踏上浮廊积雪，下一瞬，全身各大关节爆出血雾，喷出的雪又诡异的如同倒带一样被收回。
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被剑客收入手中，毫不客气的喂给了手里的剑。
陆吾给了随行众人一个眼神，青年的尸体很快就被抬了下去。紧握的拳头却表达了他不啻于被当头打脸的愤怒。
“界主有请。先生，我等并无恶意，我乃慈光……”
“弭界主？”
“是，正是慈光……”
“带路。”
“……”剑客毫不给面子的新闻让陆吾暗恨，面上却还是笑脸，“请跟我来。”
剑客却丝毫不注意陆吾带路的姿势，径自拎起酒坛一甩，剑气纵横下，陶土烤出来的坛子瞬间就化为碎末，酒液尽数溅在地上，留下一弯半月形的酒痕——像是在祭奠什么一样。
“界主。先前出现在寂井浮廊的剑客已经找到。”
“你下去吧。”弭界主看也不看陆吾眼中的不忿，示意道。
利用价值少得可怜的家伙，连提防和利诱都不必。内心的狭窄让自己控制起巡尹不废吹灰之力，才让这个废物在五尹的位置上做了这么多年。
不等陆吾离开，剑客抬手就是一道剑气扫向界主，被弭界主挥袖挡下。
“我答应了别人杀你。”剑客道，“但现在，我暂时不想杀你了。”
“哦？”弭界主对她的坦诚感到讶异。
剑客抱着沉寂的透红长剑，摩挲挚爱的情人一样抚摸着剑身的花纹：“你的实力，是一个不错的磨剑石。”
弭界主却不接话，“剑者，你可听说过慈光之塔久远之前的一个族群？”
“知道，了解，没兴趣。”
“湮灭于慈光历史中的族群多不胜数，你知道我说的是哪个？”
“寂井浮廊。”剑客拍了一下手中的剑，长剑倾吐出一丝哀丧之气，将剑身周围半尺染成黑白水墨。“若他尚在，确实比你更吸引我。”
“看来剑者知道的不少……”
剑客收手，哀丧剑气又复回归透红长剑，“人和人之间的交流，靠唇舌，靠眼相，靠相处。剑和剑的交流，却比人纯粹的多。”
话音未落，弭界主折扇开合，“我很好奇，另一把剑告诉你什么了？”
“沉沦。”剑鞘挡下正面而来的折扇，电光火石之间，抽出长剑反手刺向界主。弭界主堪堪避过割喉一击，侧身之时，新的剑招已至。
“长虹饮涧！”第三道声音炸响，长棍抵上剑尖，来人正是军尹夷则。
“咳咳，”界主笑道，“杀人之术练得不差。”
“武道一途，不必拘泥，唯心而已。”
剑客说着，难堪的眼神一闪即过。
这世间有四十四种武格，你尚不入流。
现在我算是入流了吗？又能排到第几呢？
血色炸开，雾气侵蚀这长棍上的内力，夷则持棍的手开始颤抖起来，隐隐有不支之象。最后两人还是被弭界主卸力推开。
比推算的更强，剑客无视夷则泛白的脸色和双手的血丝，直视界主，“一件事换一件事，除了言允的命，我能办到的，都可以答应你。事后，给我一次机会，全力出手，证吾之剑。”
“我为什么要师尹的命。”弭界主轻笑，“何况随意进来一个人就要与我论剑，慈光之塔的界主是否太过廉价？”
“你会答应的。”剑客回剑入鞘，“因为你足够的无聊。”
“会么？”
“若要寻我，可遣人去寂井浮廊。”
剑客就这样大摇大摆的离开，一路既无人拦截，也没有人质询。
弭界主看着夷则受伤的手，轻声道了一句退下。
无聊么，也许吧。
“可恶！！”陆吾生生捏裂了手中剑鞘，“一个两个，哈，迟早，迟早都落在我手上。”
随从中某个下属被推出来，抖着身子战战兢兢，“巡尹大人，我们现在？”
“现在，去揽翠阁。”
“我们不是刚去过揽翠阁。”
“我去买东西，不行吗！！”不过军尹光顾了一次，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一介巡尹，还奈何不了你一介商户？
唉，巡尹生气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外人倒霉总好过自己被迁怒。一堆人哀叹，还是紧跟在陆吾身后走向了揽翠阁。
此时的揽翠阁，瑛钏正在招呼着璟瑶，心里的算盘拨的噼啪响，眼上笑的越发真诚，“摩罗，带后面的小姐下去休息。”
璟瑶挑着首饰的目光顿住，看了一眼瑛钏，瑛钏笑道，“祭司大人好久没来了，我们可出了不少新款式。神司前日还收了个琥珀坠子，雕工一等一的好。订婚的人，总要新添置些头面，若是看不上这里的款式，不然祭司大人选了玉料，我们为您单独做几套？”
思索一下，璟瑶对着聆诛道，“跟着侍女下去休息吧，别走远了，我们很快就要回去。”复又拉住瑛钏，“掌柜的可是什么好东西都自留了，看不上的都放在大厅？”
“哪儿的话，能换钱的才是好东西，我留着这些有什么用？”瑛钏引璟瑶进内室，倾身为璟瑶掀起珠帘的时候瑛钏鼻子喂喂抽动了一下。
“流主，之前神司大人来过。”一进内室，瑛钏就带出几日来的情报，请璟瑶过目。
“师兄说什么了？”
“就是巡尹这次找的剑客的事情。事情正发生在揽翠阁，那剑客来历又颇为蹊跷，我便把这件事和神司解释了。神司将那名剑客赠与我的竹叶带走，然后巡尹就来质问了。”
“竹叶？什么竹叶？？”
瑛钏先说道，语气中带着明显可见的迟疑，“一片很普通的叶子，上面带着一点香味。两天下来，味道已经散的差不多了。”
“还有呢？”
“恕属下直言，那个味道，和流主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
“可我今日并没有用香粉……”璟瑶摸着自己的发辫，忽而恍然大悟——她刚才流光晚榭过来。而言允，一直有着焚香的习惯。
流光晚榭中的香，都是言允亲手配的，外人即便模仿，也做不得这个味道。
瑛钏心下了然，并不开口。
璟瑶凝神，“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师兄。”转而又对瑛钏说，“师兄既已将暗流统辖交于我手，我也在尽力做好统帅。昭衍神司毕竟也是前任流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有些事还是需要知会他一声，不必太过防备。”
“属下知错。”
璟瑶靠近瑛钏耳畔低语，“跟我来的那名女子，是碎岛人。若是看见她出现在任何地方，跟紧，随时报告给我和师兄。”
瑛钏轻轻点头，发鬓上的碎水晶步摇轻轻磕碰，叮当作响。
而外面传来的吵闹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瑛钏出来的时候，陆吾正在把玩着博古架上的东西。看一件，扔一件，地上一片的玉石碎片。
众人就算不明所以，也看出了来者不善。客人愿意走的都走了，就有几个想看热闹的也被揽翠阁的侍者劝离。侍者以摩罗为首，既没有能力拦住陆吾，劝说的话对于一心来砸场子的人也听不进去，于是就站着任由陆吾肆虐。
而在大厅的纱帘后，聆诛小心的将王树树液放入怀中，才出来就看见陆吾在大厅耀武扬威，一时间双手忍不住开始颤抖。
她想到了祭典那日，被一剑穿胸的长蘅，以及再也没有机会回家，至今不知尸首去向的使岛荼霓和凛岛广仪。
他的怎么还能站在这里？
长蘅的簪子上也带着王树的树液，更别说她亲眼看见陆吾还被广仪贯穿而倒下，她们这次的行动，非但一事无成，还折损了碎岛本就剩下不多的两名战力。而自己和视戮长蘅也不知能不能再回碎岛，就这样失败……
虚握了两下，可恨刀不在手中，棘岛聆诛只能将指甲掐进手臂中，克制内心翻涌的杀意。先不说自己伤势还未痊愈，视戮还在璟瑶手上，她不能再给祭司带去麻烦。
“跟上。”
璟瑶已然从内室出来，瑛钏早走正门去处理陆吾的事情，而她则走了另一条通道。对已聆诛没有趁乱逃走这件事，璟瑶还是想当满意的。虽然有个令人厌恶的人打扰了她和瑛钏的交流，但重要的信息已经得到，比起陆吾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自然还是那个来路不明却又在不经意间将矛头指向流光晚榭的剑客来得更加要紧。她要先将这件事告诉师兄。
而在两人离开时，陆吾对有些眼熟的侍女停顿了一下，怒火好不意外的被看也不看他一眼的璟瑶吸引了过去。
这个贱人！！
扔下大把的银票，踢开地上的碎玉残珠，陆吾对着在他面前声也不敢出的揽翠阁众人一声冷哼，便拂袖而去。
瑛钏这才抬起头来，喊了声巡尹大人慢走。
“今天歇业，叫人收拾一下大厅，把银票都收起来。”粗略扫了一下，翻出巴掌大的小金算盘噼里啪啦一声，瑛钏对着摩罗笑道，“巡尹大人可真大方，算一下还有的赚呢。”
摩罗嗯了一身，瑛钏笑着扑过去，揽住摩罗的腰，“碎岛的下一任长老对你说什么了，能告诉我么，易岛摩罗？”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十五）自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