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一）十训 巡尹得解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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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衍……”
“师尹醒了？”
“啊，谓忧，神司来过么？”
“早些时候来过，师尹还未清醒便走了。”谓忧拧干了毛巾帮言允擦脸。
“这样啊。”
“师尹可要我去找神司大人？”
言允忽然笑了，道:“不了，帮我把外衣和腰饰拿来。”
谓忧挤出来的一点笑脸又拉了下去:“辅尹你又不好好休息。”
“是师尹。”
“是，师尹你又不好好休息。”
“我的小忧儿啊，你的师尹不会那么容易垮的。”言允揉揉谓忧的脑袋，“既然我的身体稍好些了，总要去两林一趟。”
谓忧把头从言允手下躲开，道:“师尹大人去哪里，没必要向我一个洒扫童子备案。”
“谓忧，跟着璟瑶这几日，没学到她的能力，反而学了她的任性了么？”
谓忧闻言一惊，朝言允跪了下去:“师尹，谓忧知错。”自认了璟瑶祭司做姑姑，竟也自以为真是师尹的徒儿……竟忘了……
“别跪，我的徒儿，不会随意向人下跪。”言允扶起谓忧，“忧儿，愿意拜我为师，入我门下么？”
“我……辅尹！”谓忧泪水涟涟，膝盖一弯，又跪了下去，“徒儿愿意。”
“我总怨着我的师尊为我好，替我做决定，却不知不觉却也做了同样的事。我不知道这对你是好是坏，但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也希望……不要出现第二个言允……”
“忧儿，你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么？”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者，谓我何求。”
“那你知道，我为何取这个名字给你么？”
“辅尹心怀慈光，先天下之忧而忧，是以为谓忧取名。”
“心忧天下的不是我，是我的老师。”
“前任师尹？”
“是，前任的慈光首辅，位极人臣，仅在界主之下。甚至很多人，只知师尹，不知界主。”言允将玉饰扣上腰带，“曾经我也想过，他要慈光永耀，我为何不收手，替他守着慈光永耀。直到那次之前，我都以为……没想到，一切都是骗局。他是为了慈光，却反为界主作嫁。我不能……我可以不为他报仇，但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倾尽所有也要守护的慈光之□□毁。”
“忧儿，我的时间不多了。”
在那个被称为四魌乱世的时期和如今的歌舞升平之间，永昼无夜的慈光之塔也曾出现过两次短暂的黑夜，阴影瞬间笼罩整个慈光，众人哗然。弥界主的解释是四魌界树遇上时空乱流产生的动荡，但充分经历过天源枯竭的一系列事件的言允却意识到……是天源产生了变故。
彼时，言允已经以两林之冠的身份离开秀士林游历慈光多年，昭衍也替神司做了几次祭祀，天源异常的流动自是感受的出来。
天源流逝的地点，叫寂井浮廊。
在无雨无雪，永昼无夜的慈光，只有寂井浮廊漫天飞白。
因为空间不稳定，所以常年飘雪，也因为空间不稳定，所以……少量天源的流逝并不会引来注目。
那时看守寂井浮廊的人是夷则，人少，却都是精兵。
界主依旧在养病。
言允不知道什么病能养上千年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疑惑却已经埋下。
直到他依着对浮廊曾住的清冷的绝世剑客模糊的记忆找去了渎生暗地，昔者剑族全族埋骨之处。
暗泉涌出地面，冲刷着层层的滟矿。脆弱的锻材受不住水流的冲击，清澈的流水拂过，顿染猩红。岩壁上粘着湿滑的苔藓，也在溶满滟矿的水流冲刷下染上了一抹深红。渎生暗地一角堆满了层层叠叠的骨架，一具具整齐排列，却大多残缺不全。衣物早已腐朽，却雾化吸附在残存的骨骼上，吹灰即化。几乎没有可以利用的讯息。
就着简陋的条件帮剑族立了墓碑，一出渎生暗地，言允就看见了一身青衣的钦原。
他不知道钦原是不是真的是无衣师尹手下，但叶杀之术做不得假。何况，他带来的是师尹的死讯和界主的目的。
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钦原提到师尹的眼神之复杂，绝不是单纯的忠心旧主的属下。他在钦原的提点下出仕，意外顺利的一路当上辅尹。直到今日，他才明白那眼神代表的意义。
钦原也是一个被那张名为无衣师尹的网困住的人。
如今，自己又以言允作网，困住了另一个人。
半是抢半是骗的从璟瑶手里夺来紫檀合欢簪做信物，夷则温柔浅笑，半点都不复军尹的铁血果决。
璟瑶不知道，两年前她哭着从流光晚榭跑出来，一不小心撞上了自己，恶人先告状的骂了自己一顿，张牙舞爪的样子就让自己留心上了。在和天舞神司商量祭祀事宜的时候看见璟瑶端庄典雅地走进来，弱柳扶风地向神司行了个礼，抬眼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却表情僵硬，又硬生生掰回了贤良淑德，端的是可爱的紧。
之后的两年，军尹大人就陷入一种诡异的逗猫热情中，无法自拔了。
被属下促狭的打趣，交完班迅速的落荒而逃的七商回家，看见夷则坐在亭子里把玩一支木簪。
“哥。”
“七商，你轮值结束了？”
“嗯。”
两相无言。
“哥，我有……”
“我想……”
刚鼓起勇气的七商顿时停住了，“哥，你先说。”
夷则把木簪递给自家弟弟看:“七商，我想，没多久你就会有个嫂子了……”
“是么，恭喜兄长了。”七商紧张的身体顿时放松了下来，刚想开口向哥哥说自己倾慕璟瑶的事情，便听见夷则补上了后半句。
“……是神司的徒弟，璟瑶祭司。你也许没见过，她是很可爱的一个姑娘。”
七商攥着手巾的手僵住了，半晌才讪讪的说:“我见过的，恭喜哥哥了。”
“对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我想问……我们都走了，界主安排谁守禁地寂井浮廊？”
“这个你没必要再管了。”
“……”
“七商？你要是累了就去休息吧。”
“……是。”
阳光炙烤着大地，焦灼的气氛笼罩着巡尹府邸。不管找了多少大夫，寻了多少神医，得出来的结论，都是此毒无解。巡尹陆吾被痛苦折磨得形销骨立，只是用神源吊着一口气。每个在巡尹毒发之时进去伺候他的人，都被巡尹下令杀了，阴云一日日的扩大，侍者们路过巡尹的房间都开始绕道。
“巡尹，璟瑶祭司前来拜访。”
“滚，让她滚！！”陆吾奋力地把能扔的东西都扔了出来。
“巡尹大人是不欢迎我么？”
“你来能有什么事情！不过替你那干哥哥看看我死了没！！如今我狼狈的模样，有没有让你们感到痛快？看够了就滚！！”
“巡尹大人这样误会璟瑶，璟瑶好难过……”厌弃的神色一闪而过，她浅笑着拿出一个瓶子。“璟瑶对巡尹大人一片赤诚，大人千万不能再曲解璟瑶的真心了。”
璟瑶把瓶子放桌子上就走了，陆吾看也不看她一眼，她也没有说话。
半日之后，巡尹又毒发了，众侍者只听得房内打砸的声音持续了两个时辰，便见巡尹衣冠楚楚的走了出来，依旧消瘦，神色却好了不少。
陆吾道:“东西不必收拾了，周围的花草清一清，这间屋子，烧了。”
众人疑惑，也只得称是。
巡尹府邸的火烧了半日，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陆吾洗了个澡，换了正装去拜会界主了。
秀士林，贫士林。慈光学子多出于两林。即便庙堂之上对立，回了两林，依旧是互称一句学兄学弟。在重学重教的慈光之塔，两林的重要性堪比祭祀殿。即便有了无衣师尹的事，使得师尹的位置极为尴尬，也无损两林在学生们心中的地位。生冠两林，死葬四依，是慈光修士一生追逐的最高荣耀。
“忧儿，前面就是秀士林。等你年满十岁，我便送你入林修习。”
“辅尹也曾在秀士林修习过？”
“是啊。”言允怀缅的抚上两林前的石碑，秀士十训四个大字依稀可辨，而下面的小字却已在风雨的侵蚀下模糊不清。
“秀士十训第一条:十训条皆为师尹一家之言，能依变化而变化，一切以师尹最高。
秀士十训第二条:邀千百人之欢，不如释一人之怨;希千百事之荣，不如免一事之丑。
秀士十训第三条:昨日之非不可留;今日之是不可执。
秀士十训第四条:必有容，德乃大;必有忍，事乃清。
秀士十训第五条:可以载清风，不可以载人言;可以屈其身，不可以屈其心。
秀士十训第六条:危人不与，险地不居。
秀士十训第七条:使人有面前之誉，不若使人无背后之毁;使人有乍交之欢，不若使人无久处之厌。
秀士十训第八条:杀人过程中，哀喜不能动其心。
秀士十训第九条:好查非明，能查能不查之谓明;必胜非勇，能胜能不胜之谓勇。
秀士十训第十条:若对训条有所疑义，一切以第一条为准。”
谓忧疑惑地看向石碑，道:“这字被侵蚀成这样，辅尹也能看清？”
言允抬手扶正石碑，运上内劲，将十训重描了上去:“我入学前，两林学子怕是找不出一个背不全秀士十训的。”
言允就这样一字一字的写着，谓忧在一旁写一条念一条，两林中人来来去去，竟也留下来不少人观看。
刻完最后一字，整个石碑依稀恢复当年的风采。言允又细细看了一遍，抬手抹去了第八条后面的文字，换了一句。
“一念过差，足丧平生之善;终生检饬，难盖一事之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一）十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