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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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个，流云姬。”穿着白大褂戴着哈里波特式眼镜的医生对着检查表喊道。
“到。”我前迈一步，上了身高检测仪，并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今天是新生入学的身体检查。我历来就对自己165的身高有阴影，要不是众目睽睽，我真的很想悄悄地踮起脚尖哩。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对我来说仿若天籁的一句话。
“流云姬，172CM。”
172CM？我没听错吧？
那一刻我真的感动得想哭。原来老爸没有骗我，我们姬家的男人果然是迟到的发育。怪不得这半年来我老是生长痛，初到英国的时候我还把这一切都怪到了伦敦的鬼天气上，现在想来，一切都恍然大悟。
心情大好的我，哼着歌走出了体检室，才出门就看到不远处的绿荫中那抹惹眼的红，唇边的笑不禁加深了一分。我小跑过去，拍了下草地上红发男生瘦削的肩膀。
“瑞恩，这么巧？”我笑嘻嘻地说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空气里除了青草的味道还有少年身上香皂的清香。
“不是早答应过你，要带你四处逛逛的吗？知道你要体检，就来这等你了。”他的手并没因为讲话而慢下来，依旧弹钢琴般敲打着膝上的笔记本，“稍等一下，等这段程序编好，我们就走。”
“太好了。”今天还真是好事成双，刚好威廉有事回国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逛逛伦敦。“那先去唐人街吧，听说那里的牛肉面很好吃！”民以食为天，我真的想死了正宗的中国小吃。
“好啊。”瑞恩总算看我了，他眨巴着祖母绿的眸子，一幅垂涎三尺的样，“我也有两天没吃唐人街的桂圆莲子粥了，怪想念的。那我们现在就走好了。”他乐呵呵地合上了笔记本，跃跃欲试地从草地上蹦起来。
“程序弄好了？”
“不管啦，那些呆会儿再弄，我们走吧！”他孩子气的笑着，拍落身上沾的草屑，背上笔记本，上前勾住了我的胳膊。我一愣，这个动作也太暧昧了吧。但一见他那牲畜无害的笑，就由他去了。
唐人街地处伦敦市中心。下了地铁，才到路口，我就闻到了家乡的味道。
这条街很热闹，古色古香的建筑群间穿梭着各种肤色的人，其中最多的，自然是我们黄皮肤黑眼睛的。
我在香味飘飘的雾气中，享受这气味的盛宴。道旁摆放的各式小吃令我眼花缭乱：这边有天津的狗不理、北京的烤鸭，那头是重庆的麻辣火锅、云南的过桥米线……
“瑞恩，我们去哪家吃啊？”见他迟迟没回应，我转头后才知道他现在已经没空说话了。他左手拿两串桂圆，右手拿三串糖葫芦，嘴里塞得满满的，都鼓到腮帮了。他朝我怯怯一笑，嘴里被咬了半口的桂圆就倏地掉到了地上。
“得了，你慢慢吃。我不跟你说了。哈哈。” 见他一脸欲哭无泪，我差点笑到岔气。
转悠了半天，我们进了一家极富古韵的餐馆。里面的服务员都穿着清朝服饰，发髻高挽，别有一番风韵。我们才在一张檀木八仙桌前坐定，一个娟秀的女子就巧笑倩兮地迎了过来。
“两位客官，来点什么？”
还是第一次被称作客官咧，我心里窃笑。见我们没反应，小美女用英文问了一遍。
“流云，记得点个甜点。”瑞恩边说边吃下最后一颗糖葫芦。
“你们有什么特色菜？”我清清嗓，用标准的普通话问道。
“我们饭馆以红楼宴为主。”
“红楼宴？”
“就是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里的菜肴。”小美女说着将菜单递了过来。
我一番斟酌后，点了西湖醋鱼、茄鲞、奶油松瓤卷酥、佛跳墙，还有我念念不忘的牛肉面。
“这个好吃！”瑞恩对奶油松瓤卷酥赞赏连连。
“好吃就多吃点。”我又给他夹了一块，想当初我可是边看《红楼梦》边流口水呢。
瑞恩的筷子用得很好，不多时桌上的菜就见了光亮的盘底。他一脸餍足地拍拍肚皮，总结陈词，“好好吃，真羡慕你们中国人，从小就能吃这么美味的食物。”
“我们中华饮食博大精深，就算每天吃不同的菜，恐怕吃一辈子都尝不完哩。”我不懂装懂地弄了句套话出来。谁知瑞恩这个好奇宝宝直向我刨根问底，要我具体说说究竟如何“博大精深”，这可难倒我了。我在家里一直都是只管吃的，从未研究过。简言之，我就是那种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的公子哥啦。
正当我吱唔着不知该从何说起时，身后飘来一阵浑厚低沉的男声。插话的是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国男人，他穿着白衬衣黑风衣，桌上还放着一顶黑色高帽。
“中华饮食文化内涵可以概括成四个字：精、美、情、礼。”这一开场男人就没完没了地讲了起来，从“食有五谷，菜有五味”联系到阴阳五行和中庸之道。让我大开耳界的同时，我们的好奇宝宝瑞恩早对他崇拜得五体投地了。这不，瑞恩已经大方地帮那位“高人”付了饭钱，就差没称兄道弟了。
“可以交个朋友么？”瑞恩眨巴着绿瞳，期待地问。
“我的荣幸。”男人起身，拿高顶帽往头上一戴，递过一张名片，“叫我福尔罗斯就可以了，我的侦探事务所就在对面，你们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我有事先走了。”他说着往嘴里插了个烟斗，摆了个造型后，才大摇大摆地走出门去。
我就说嘛，他这造型怎么那么眼熟，原来是在模仿福尔摩斯。哈哈~~笑死我了。
等我们从唐人街走出来，早就饱得路都走不动了，东摇西摆的跟两只企鹅似的。为了助于消化，我们决定走一段路再去乘地铁。
“流云，能教我说中国话么？我觉得你们说得很好听。”他眸子里全是闪闪发光的求知欲。这孩子，一提起知识就和讲到吃一样兴奋。
“中国话可难学了。”我挑眉道。
“只要你肯教，我一定能学会的。”他倒是自信满满。
“好吧。”能当瑞恩这个天才的师傅，我也挺有面子啦。
这年头真是奇了怪了，那头中国人拼死拼活地要过英语四六级，这边他们倒心血来潮地想学中文了。猛然间我想起尹智曾经说过的一些话。
他说，等中国强大了，我们也要老外考四六级。用毛笔写是便宜了他们，要是把我们惹急了，就发给他们一人一个龟壳一把刀，让他们用甲骨文做答。听力全用周杰伦的歌，《双节棍》听两遍，《菊花台》听一遍，然后告诉他们，这是中国人正常的语速。至于阅读，就选李金发的象征诗和艰涩的四书五经。作文么，就写《读三个代表有感》。
初次听到时我笑得前仰后合，现在回想起来真是感慨非常。
“流云，能跟我讲讲你的国家么？”
“她是个跟英国截然不同的国家。如果说英国是位绅士，那么中国就是个淑女……”我话匣子一开，就霹雳啪啦地说了起来。
当我们两个停下谈天侃地，才悲哀地发现——我们迷路了。
“我们这是在哪里？”瑞恩看着四周破败的废墟一脸茫然地问。
“你从小长大的城市，你问我？”
“对不起。”
“怎么办？”
“对不起。”那表情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
“算了算了，我们找个人问问。”可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过路，我急了，叮嘱道，“你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回来，知道吗？”见他可怜兮兮地点点头，我才朝公路跑去。
我们生活在钢筋水泥筑成的森林，冰冷得毫无温度。我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有得到答案。我突然发现人与人间的淡漠程度其实是与城市的规模成正比的。他们总是以忙碌为借口拒绝帮助别人，也许并不是他们没有时间，只是他们已经忘了如何去帮助别人……
迷路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人愿意带你回家。
尹智，如果我现在打电话给你，你是否会飘洋过海来找到我呢？我这样想着，心里空荡荡的。拖着沉重的脚步朝瑞恩等我地方走。
这时，手机响了。
我心一动。会是尹智么？每次我迷失了自己，他都会来电话的。
可一看号码显示，内心难免失落。是容叔。
他焦急问我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家。我情绪低落地说，自己和朋友出来逛，结果迷路了。我向他描述了附近典型建筑的特征，确定方位后，他要我别再乱走，等他来接。
说好要瑞恩等我的，可到了约定的地点他却没了踪迹。正当我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到处乱找时，一个阴暗的巷道里传来了一些令人不安的声响。我赶快跑过去，一眼就看到被几个流氓包围着的瑞恩。他们的手不安分地在瑞恩惊恐的脸颊上游移，一个男人甚至粗暴地扯起瑞恩的红发来。不远处一个笑得猥亵的金发少年正用手机拍摄着，脸上带着莫明的兴奋。
“求求你们，放过我。”瑞恩苦苦哀求，无助得像坠入阴沟的小猫。眼看那抹红色要被黑影吞没，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大吼着冲了出去。
“停手！”
一时间就像按了“暂停”，有了片刻的静止，我知道那是风暴前的平静。
他们是停手了，但矛头全指向了我。金发少年将手机上的摄像头对了过来，依旧是轻蔑而兴奋的笑。当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我身上，我就像在大冷天被泼了冰水般瞬间知道了什么叫恐惧。
“不要伤害他，他、他还是个孩子。” 看着那几个流氓撇下瑞恩向我走来，我双手握成拳，冷汗直冒。
“好啊，既然你那么想当英雄，我们就成全你……”他们看到我紧张得要靠着破墙才能站住，笑了，是那种发现有趣猎物的笑。金发少年也跟了上来，正在寻找一个绝佳的拍摄角度。
当我被他们围得连呼吸都困难时，有了瞬间诡异的安静，就像黎明前的黑暗，恍惚中我听到连鸟儿都在哀鸣。
“Fuck you！”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就像发号施令，早已按捺不住的几匹野兽向我袭来。之后，我觉得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是凭本能地抵抗着，隐约中我看到瑞恩哭喊着冲过来。
傻瓜。好不容易才把你拖出这个残酷的刑场，你为什么还要冲进来呢？
傻瓜，和我一样傻啊！
他们的拳头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本能地护住头。像秋风里的残叶摇摇欲坠，最后我沿着沾了血迹的破墙滑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意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