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
-
上班对阮婷来说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她是打过工的，有了委屈只能往肚子里吞的感觉她是了解的。但正式在办公室里又似乎是另外一件事，穿着打扮，言行举止，待人谈吐，皆是与以前不一般的。阮婷觉得自己身上隐约透露出一种大人的感觉，又或者是重回了刚来北京时的那种冲劲。和肖岳在一起，阮婷可以肆无忌惮的撒娇耍赖，这次上班，倒让阮婷又有了一种孤身奋战的感觉。
肖岳应该也是感觉到了阮婷这样的转变，他本就是已工作了的人。现在阮婷周末没了休息，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见面的时间似乎比以前更少了些。那天周六阮婷下了班回家，肖岳居然在家里做饭，阮婷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他手忙脚乱的样子。锅子上似乎在煮东西，扑通扑通的冒着热气，肖岳在切菜，手势生疏，阮婷倚在门边鼻子酸酸的。
肖岳看到她就咧开他招牌的痞子笑容说，“你歇着去，今天我也感受一回上海男人的生活。”阮婷进屋换了衣服，坐在床边轻轻的唤，“岳。”肖岳居然听见了，阮婷去搂他，他便半蹲在阮婷面前，把脸埋在阮婷的胸前，许久不抬头。“老婆不会不要我的是吗？”阮婷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很用力得点头。肖岳的身上有一股油烟的味道，阮婷的眼睛都要湿了，连说“不会的，不会的。”
冬末春初的时候，阮婷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上班下班，每天晚上和肖岳出去走走，肖岳常说他们总有一天要走遍北京所有的路。周二周三的时候就回学校去看看，就是没课，也和莹莹，苹果聊聊天。有时阮婷也会赖在家里上网，阮婷突然有些了解莹莹当初见这么多网友的心情，虽知人间险恶，但仗着年轻仍是喜欢胆大妄为。
那天又是周二的下午，阮婷早上起晚了，一觉睡到了中午，起来吃了点东西，阮婷觉得懒懒的。给宿舍去了电话，似乎也没什么事，就坐在电脑前上起网来。有一个人的名字倒让阮婷注意了起来，他叫忘了存盘，他说今天晚上有没有附近的人可以一起喝酒。阮婷对酒精的过敏一直没有好，但他的名字着实让阮婷觉得有趣，想必是个有伤心往事的人。
阮婷就和他聊了起来，他说他要找人喝酒，但只找附近的，因为他很容易醉，醉了是一定不会送别人回家的。于是阮婷说，她只看人喝酒，而且也要附近的，因为她很容易累，累了是一定说走就走的。文字游戏的来去，他约阮婷晚上去附近的小饭馆吃饭，阮婷想想，肖岳晚上也是要加班的，去听听故事也好。
阮婷说，我给你打电话约时间地点吧。字幕上出现一串数字，连通后是一个男子清澈好听的声音。他说，“不好意思，刚才是我一个朋友的恶作剧。”标准的北京口音，熟悉的让阮婷有一阵恍惚。阮婷没有开口，他就继续说，“如果你真想喝酒，晚上我可以请你吃饭。”阮婷说，“那不用了。”
挂了电话，阮婷对着屏幕发了很久的呆。这样清澈的声音她以前也是听过得，只是在很久前的一个深夜，生生地扯碎了她一地的梦，然后就消失了。阮婷起身想喝水，半天才发现杯子是空的。阮婷觉得心里的某个地方在慢慢的加热，然后越来越滚烫，阮婷有些慌，牙齿咬着杯子的边缘，发出格格的声音。
手机的铃声响起，屏幕上是陌生的外省市号码。阮婷接了起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她说，“小妹妹，不好意思啊，刚才是我用我哥的名字和你聊的天。但其实我哥最近真的心情不太好，我不在北京，希望给他找个朋友喝喝酒。妹妹，我哥不是坏人。”阮婷觉得好笑，这就好像是一个拙劣的玩笑，没完没了，只是里面有种吸引人的音乐，她一下子有了参与的念头。她说，“我知道了，让他约时间吧。”
和他约了时间，阮婷去洗澡，热水哗啦啦的从头浇下，阮婷闭着眼睛，他在电话里的声音一直在脑子里回荡。清澈，迷人的声音。阮婷听到心里有一种渴望，她知道那个已经过去很久的男人在自己的心里一直有那么一个位置，即使对肖岳，也不曾再有过那样的感觉。阮婷不知道如果真的是他，自己又会怎样，但从心里烧起的滚烫，已经让阮婷不能再思考其他的事情。
见面约的是阮婷的学校，阮婷到的早了，在校园里闲逛。看着夜幕暗下来，阮婷在一边等着。好像是慢镜头一般，有个男子下了车，双手很自然的放入裤子口袋中，阮婷把视线往上移，很慢很慢，然后，一张陌生男子的脸。阮婷松了口气，正准备上前，有个女子更快的迎了上去。两人相携走开，露出了后面那张阮婷熟悉的面孔。
阮婷觉得身子里的力气被抽空了，一股排山倒海的感觉扑面而来，但太纷乱，分不清是非。他静静的站在那里，掏出了手机，阮婷的手机就在手里震动起来。阮婷以为这辈子，她不会再见到这个人了，北京的生活是一幅画卷，他在雪白的纸上撕了道口子，阮婷用了很久才学会忽视那个破损，学会去描绘理所应当的图案。但他现在就这样出现了，突然的，安静的，好像从没有出现过，又好像从没有离开过。手机在手心里不停的震动，阮婷觉得自己攥得太紧，紧的满手都是汗。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接起电话说，“我马上到。”
阮婷觉得这是她走过的最优雅的脚步，她用足了全身的控制，每一步都摇曳生姿。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是轻轻的说句好久不见，还是愤恨的说句你混蛋。阮婷不但不知道，还根本考虑不了。他就在那里，黄昏的校门口有很多人来来去去，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那里，校园里昏黄的灯光打在他白皙的脸上，他的眼睛依旧闪亮，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那曾经是她的一个梦，一个最美的梦。阮婷走的很慢，好像走快了，一切就像玻璃里的幻影一样碎成片片。
余浩然先开了口，他看到阮婷的霎那微挑起了眉毛，他说，“是你啊。”原来第一句是这么简单，阮婷想只是自己心里揣了太多的念想才变得沉重。他说，“那去吃饭吧。”阮婷就点头，跟在他后面慢慢的走。阮婷心里憋着一口气，怕一开口，身体就会软下去。他一直没有回头，走到对面小区的时候，他回头看着阮婷。阮婷心跳的觉得耳膜都在颤动，他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说完就是一笑，笑完又是转身。阮婷的手握的紧紧的，指甲都掐在手心里。
吃饭的时候，余浩然点了啤酒，他喝酒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自然的和什么似的。摆了一桌子的菜，他不动，再喝一口酒，叹了口气说，“阮婷，对不起。”阮婷觉得自己心里有东西轰然倒塌，等了好几年，心里建好了的铜墙铁壁，真见了他，只是一句小小的对不起，一切都倒了。阮婷说，“我去下洗手间。”然后飞奔一样的离开。
阮婷看着自己在镜子里的样子，余浩然说她没有变，但其实她自己知道她还是变了。她没有了以前的单纯和对人的信任，她现在有了自己的男友，但对男友，索取的比付出的多的多。她对自己说，罢了罢了，既然道歉都听了，那一段自己就放下吧。
阮婷再出来的时候，镇定了很多。她看着余浩然喝酒，和他聊聊工作，甚至聊聊感情。她说，“我朋友对我很好。”余浩然就看着她不出声，嘴唇抿的死死的，阮婷的心里又慌了起来。余浩然说，“我们不说这个。”阮婷就真的不说了。阮婷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她看不到她对着余浩然时着迷的表情。他是她的一个劫，她再次跨入却不自知。
饭后余浩然说，“去我家坐坐吗？”阮婷不说话，他继续说，“我搬出来了，不用小声了。”阮婷就点头了。她觉得自己开始走火入魔，无法克制。
余浩然的家里有只小狗，小小的雪白的毛球般，对阮婷很是亲切。余浩然就和阮婷说小狗的事，从大冬天领回来才手掌这么大，到慢慢长大不听话就追着满屋子打，到现在会牢牢地跟在身边出门。阮婷就靠在椅子上听着，她觉得刚才一定是余浩然喝了太多的酒，酒气粘到了她的身上，自己轻飘飘的有些醉。
余浩然去开音乐，是陈升的老歌，低沉的声音弥漫在屋子里。阮婷听不清歌词，只隐约听到反复哼唱的paradise，余浩然的脸开始贴近，他说，“什么是天堂，现在就是天堂。”阮婷醉了，天堂地狱都无所谓了，余浩然的唇覆上来的时候，她听到两人的叹息声。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