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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另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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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头。
蒙旖，或者说盟盟，靠着灵蛇引路，循着一条密道，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唐家堡。
他眼睛通红，像是哭过，右肩潦草用破布条包扎着，却仍看得见渗出的血渍。
蒙旖一旦变小，就会失去成年体态的记忆，自然不记得自己怎么会被关在一间可怕的牢房里，哥哥不在身边不说，肩膀还活生生扎出几个大血窟窿。
所幸他体型小，居然侥幸从捆绑他的铁镣铐中挣脱出来，又借着几个蛊兽的帮助，竟然逃出了唐家密室。
他的蛊兽们异常焦躁，不会说话，盟盟却懂得他们的意思，都在叫他快点走。
可是哥哥呢？哥哥在哪？哥哥是不是也有危险了？
他还在犹豫，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吓得他只好继续往荒芜处逃。待到一个时辰之后，才溜到唐家堡外某个村落里，丢了之前裹在身上的破布，给自己偷了件衣服穿上，又偷偷摸摸召碧蝶疗伤。
他很聪明，第六感也很准，即使没有理由，也本能的觉得此刻不能回去找唐十九。
至于为什么，他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若是被人发现他，恐怕哥哥要倒大霉。
可离了唐家堡，离开唐十九，离开那栋熟悉的宅子，那堆满书卷的长桌，他便不知何去何从了。甚至，他都没有第一时间想到要回五毒，而是恍恍惚惚的一路乱走，只本能的觉得要离唐家堡越远越好。
他便在夜里偷偷溜上一辆牛车，又如法炮制的到处搭便车，没日没夜的赶了数十日没头脑的路，白天蜷缩在货物堆里不出声，等晚上车夫去休息了，才偷偷爬下来寻点食物吃。
这时的他，身高样貌，已经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小小少年郎，长得越发清秀，就是灰头土脸，像只掉在泥巴堆里的白天鹅，灰不溜秋，和野鸭差不多。
他肩膀上的伤也不见好，虽然不会继续溃烂，但血肉模糊，总不结痂。盟盟不晓得那是唐门秘制的毒在捣鬼，只会一遍遍用碧蝶疗伤，却效果不大，有时整夜都疼得受不了，便蹲在牛车底下抹眼泪，一个人悄悄哭。
离开唐十九，盟盟觉得整个世界都翻天覆地的崩塌了。
他自清醒过来，所见之人便是唐十九，对他莫名依赖喜欢，睡觉都要抱着唐十九才睡得着，现在却感觉，自己这辈子似乎再也都见不到对方了。
他还有灵蛇，呱太，碧蝶，可是没有唐十九，他便觉得自己的世界一点都不完整，就像缺了重要的一块拼图，平白无故的，让他心里又委屈，又难过，各种心酸化成哭不出声的眼泪，在月光下，一串串的掉落到泥巴地里，悄无声息的融入月色之中。
这日蒙旖正蹲在路边，伺机想混入一批商队的货扯里，突然被人揪了出来。
盟盟被人一脚踹在地上时，强忍怒气，没有招出蛊兽，怕那些蛊兽太多引人注目，反而对他不利。
他这番忍气吞声，却让对方更趾高气扬的欺负起他，甚至拿脚去踹盟盟右肩的伤口。
而那脚还未落地，对方整个人就飞出十余丈之外，围观看热闹的人们皆是一惊，只看一个靛青色虚影瞬时飞过来，原来是个唐门，蹲在地上，抱起那个被打的少年。
“幺儿。”
唐十九的声音里满是数十天不眠不休的疲惫，却又带着淡淡的一点温柔。
他第一次喊蒙旖作幺儿。
“莫哭。”他一边说，一边拿手指给盟盟拭泪。
盟盟早在陷入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的一刻，控制不住的，眼泪大滴大滴的砸下来。
唐十九一边哄盟盟，一边单手抱着少年单薄的身体，转而站起来，抱着盟盟走到欺负他的那人面前。
冷冰冰的千机匣，瞬间抵住对方的太阳穴，尽管面无表情，唐十九的杀意却极为强烈，甚至连不会武功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了，所有人求自保似的，纷纷后退，反倒把他们围在一个圈中。
盟盟却拉住唐十九，意思很清楚，不要动手杀人。
唐十九站在那，似是天人交战，戴着皮质手套的手稳稳的持着千机匣，抵住那人的脑袋——只要轻轻一松扳手，这欺负盟盟的家伙便立刻要去见阎王。
趴在他怀里的盟盟又扯扯他的袖子。
半晌，唐十九冷着一张几乎凝结出寒霜的脸，把千机匣收回去。
“滚。”他危险的吐出一个字。
对方立刻顾不得刚刚受了一掌的疼痛，连滚带爬的跑掉，丝毫不敢再多逗留，因为这个黑面唐门，刚刚一直在用要把他生吞活剥的眼神，阴冷的盯着他。那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必定小命不保。
尽管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但盟盟不愿意他杀人，唐十九也只好作罢。
他抱着盟盟去了客栈，要了间上房，喊人提来一大桶热水，盟盟缩在床上，灰头土脸，可怜兮兮，像只被欺负惨了的小猫。
试好水温，唐十九连人带毯子把人抱到浴桶前，说道：“洗澡。”说罢给盟盟脱衣服。
盟盟穿的是偷来的衣服，不合身，松松垮垮挂了半边在肩头上，刚解开一点，便整个滑落，右肩上的伤一目了然。
那伤口形状唐十九一看便知，是唐门暗器，溃烂至此，必定是因为淬了毒。
“痛？”一边拿打湿了的软布给盟盟擦脸，唐十九一边问。
“唔。”盟盟站在桶里，费力的动动右边胳膊：“老是不好，晚上一直疼。难受的。”
“我用碧蝶怎么也治不好。”盟盟说着说着，眼睛里又挂上了泪珠，显然委屈得紧，原本一个人的时候还能忍，现下见到唐十九，整个人的情绪如开闸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泛滥起来。
“肚子也老吃不饱，我不想偷东西，可是饿得太难受了，我就偷拿别人的饼吃。”
“我是不是坏孩子呀。”
最后，盟盟泪眼汪汪的看着唐十九问道。
唐十九深吸一口气。
他鲜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做杀手最忌讳就是不能控制自己情绪，可今日他就波动了两回，第一次是看盟盟当街被人欺负，第二次便是现在。
“你不是。”他一边说，一边就着盟盟还站在浴桶里的姿势，把对方揽进怀里。
盟盟唔了一声，稍感安慰，也想回抱住唐十九，可一抬胳膊，便疼得龇牙咧嘴，只得作罢。
不过幸而唐十九身上带着唐门秘制解毒药，再配上盟盟的碧蝶，这久病不好的伤口，倒是立刻恢复了，连唐十九都要暗叹五毒的毒经，虽是攻击的一把好手，但他们的补天治疗却也不输他人。
盟盟更是心情恢复过来。伤口一好，哥哥又在身边，简直世界美好，先前一个人飘零的灰暗记忆瞬间就被丢到脑后去了。洗过澡，他缩在唐十九身边，两人挤在一床被子里，盟盟便和唐十九讲了自己的遭遇。
大致和唐十九猜测的差不多。
两个五毒大闹唐门，其中一个被抓，受了伤，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逃出去。
想来被抓的便是蒙旖，能逃出去也算运气巧合，身体一变小，要从尺寸固定的铁镣铐里逃出来，也并非不可能。想来蒙旖那时应当是让自己变小，好逃脱出来。
只是蒙旖去大闹唐门这点，唐十九却是根本不信。滥杀无辜，随便对唐门弟子下手，也不是蒙旖的风格。
想来想去，唐十九觉得，这恐怕又是那个天蛛使在捣鬼。
不过这些事自然不可能跟还是孩子模样、没有成年后记忆的盟盟商量，故而唐十九没在此刻提这些事，而是听盟盟讲他一路历险——与其说是历险，倒不如说和逃难差不多，简而言之过得比较悲惨，听得唐十九心里一抽一抽，莫名疼得慌。
盟盟说累了，靠着唐十九便这么睡了过去。
明明还是下午，窗外阳光灿烂，客栈上房朝阳，便有温暖阳光射入窗口，远离大街的这个方向，没有嘈杂喧嚣的人声，只有盟盟小小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猫儿一样。他黑色的长发披散开来，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挺翘的鼻梁，微微嘟起的唇。
他明明才十三四岁，却已经出落得有模有样，容貌还没长出成年后的那一分冷媚，此刻睡着了，只有十成十的娇憨可爱。
突然，那平静的眉宇猛地皱到一处，盟盟像是被梦魇缠住，难受起来。
唐十九正低头揽住人防止乱动滑下去，盟盟却是一偏头，唇无意识的蹭过唐十九的嘴。唐十九猛地愣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给盟盟点了睡穴，好让他不受梦境干扰，沉沉的睡上一个好觉。
只是那擦过自己的软唇，触感却开始不受控制的在脑内回放。
唐十九怔忡的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
这算是……他俩彼此的第一个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