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7、第6章 师姐云馨 第六章江然

　　江然怀抱着灰兔站在栈桥之前，低头看着桥上的木板，木板间有空隙，可以看到下方清湛的湖水。

　　一阵清幽平和的古琴声，从桥对面地小筑里传了出来。轻轻进入她的耳朵。她低头看流水，侧耳听琴音。片刻之后，她迈步上桥，轻轻推开小筑的木门。抬目静看那岛心湖畔山亭下正在轻抚琴弦的女子。琴声并未因她的来到而有丝毫中断。那双葱指皓腕之手，在琴弦上挑摁拂弄，依然是那样地平稳。

　　操琴者似乎将自己全部地注意力都放在面前古琴的七根弦上。手腕微沉，指尖轻滑。琴音较诸先前之清幽，显得愈发含蓄典雅起来。湖畔砌石青青，微风吹皱湖水，拂上花树之梢，蕊瓣落如雨，散落在云馨的白衣宽袖之上，却是相映成美。

　　江然静静地看着云馨那张宁静恬淡地容颜，很难联想到之前整治她那般肆意骄矜的样子。

　　“凌宿，找我可是有事？”琴声止，云馨开口说道。

　　“之前偷了师姐的白兔，喏，只好抓了它来赔罪喽！。”江然指了指怀中的灰兔，讪然一笑说道。

　　云馨抿成一线的唇似被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暖色，戏谑的笑道：“真伤脑筋，我原以为你会亲身试药赔罪呢。”

　　江然望着云馨的笑容心里忽的泛起一丝不好的预感，赶忙退了两步说道：“这，这可使不得。”

　　“如何使不得？”云馨栖身过来，笑容魅惑，那泫然欲泣的情态，如何让人能开口拒绝。江然实在是有些窘迫，想她也是心理年龄将近三十的人，竟然如此不如。

　　满意地欣赏着那人青涩无措的反应，云馨表情却又恢复了宁静恬淡。

　　“玩笑罢了，瞧把你吓得。我若真动了你，师伯怕是不依的。”

　　“有老洛的消息了？”江然心中暗自腹诽，这女人变脸可真快，嘴上却不敢说，仍把灰兔递了过去。

　　“只是传了信来，一切皆好，不必挂心。”云馨接过灰兔说道。

　　“如此最好，这下我放心了。”

　　“既然收了你的兔子，过去的事情就一笔揭过，只是不能再有下次，若有下次，也好清算了这些日子的总账。”云馨抬眸，似笑非笑的说道。

　　“记下了，就是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动师姐的东西了。”说着双手一作揖落地，颜色十分的诚恳，心中却另有计较。

　　“听师伯说，你有头疼之症，把手伸出来，我且看看。”一探脉搏，云馨脸色微变。

　　“如何？”江然在一旁问道。

　　云馨只是微微蹙眉，也不多言，便取了金针出来。

　　“却也不是大毛病，只是拖年头久了，师伯虽擅长药石，但于这个不对症。我先用金针刺穴，疏通血脉，虽说慢些，但总有痊愈之日的。”

　　江然点了点头，来时洛羽扬曾嘱咐过她，若有人能医治她头疼之症，那人必定是蝶幽谷之人，想来说的就是云馨罢。

　　自那日后，二人关系日益密切。江然更直呼云馨名字，云馨也不恼她。时间久了，江然也知道云馨非是小肚鸡肠的人，想来那时她和高仁实在是太过闹腾了，不得已云馨才出手惩戒的。况且那白兔是云馨日常试炼毒药的载体，经年日久体内不知积攒了多少毒素，她和高仁吃了自然受了殃及。好在云馨及时发现，暗中施了解药，这才把毒素泻出体外。不过当时江然却是不知。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转眼三载。

　　镜湖边那颗古榕，不晓得勘破了多少岁月，遮天蔽日异常繁茂。白衣少年端坐在树上，摇摆着双腿，微眯着眼睛看着阳光穿透厚厚的枝叶，摊开手掌细碎的洒在指间。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兀自的摇头苦笑，说不出的满腹心事。那少年自是江然无疑，原来半年前洛羽扬的书信突然中断，江然担心不已。但陆伯说以“阎王愁”的身手，江湖上已是少有敌手，若真是遇到危险，自保应无虞。之所以书信未来，许是大事耽搁了。江然压下心底的忧虑，又等三月，还是未有音信，便耐不住性子想去寻找。原意是这个月便偷偷动身，岂料恰逢云馨十六岁生辰将至，只好押后行程。于此，倒也不至于愁眉不展，只是不知何时江然对云馨竟起了别样心思。

　　指间被阳光晒的微微发烫，江然指腹轻轻拈过细细思量起来。
　　许是当年对季筱也存了心思，只是还未曾发觉就无疾而终了。而云馨，那个在深夜默默陪着自己站在观海红楼的女子，那个对着自己下毒却还嘴角噙着笑意的女子，那个在花树下轻抚琴弦的女子，那个神情专注施针刺穴的女子，点点滴滴都在印在脑海里。自己究竟是抱着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去关注她，还是喜欢上了她，江然弄不清楚，或者说她不敢去弄清楚。
　　“还是先想想送她什么礼物吧。”江然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纵身一跃，跳下古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