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47、第46章 再闻噩耗

　　正所谓药到病除，隔日一早江然已然觉得身上大好了，惦着左伯家的事儿又逢有假便想着去探望一番。

　　红鬃马打着鼻响哒哒哒的踏着大路，一旁的马车窗帘挑起，云馨歪着头，说道：“冷么？”江然笑，“怎么会，若不是端午过了，我这被包成粽子模样，怕是就能下锅了。”

　　云馨勾了勾嘴角，“谁说粽子只能端午食得，或蒸或煮还不是看食客的心情么？”

　　江然没料到云馨会顺着她的话开玩笑，一时间有些呆愣，总觉得师姐与印象里有些不一样，这时马车里又传来一个俏皮的声音，“云姐姐，别看呆头鹅了，咱们也去骑马吧。”还没等云馨说话，宋慈就骑着马儿靠了过来说道：“赶紧罢了这念想吧，你这身子骨刚好就跑出来，回去我少不得被娘训斥一顿。”

　　“哥~”拖着尾音的俏皮声音，听着就想让人宠爱。

　　“撒娇也没用，云馨姑娘麻烦你照看这丫头了。”说完一溜烟的催着江然打马往前。

　　瞧这呜呜泱泱的又一行人，江然摇头苦笑，原本只想轻装简行，奈何被宋家的兄妹堵个正着，只得又带上二人，倒是把原本要去的小月挤了下来，不过小月本人倒是无所谓，说是酒楼这边眼看就要开业一应事务也忙不过来，倒是得了空处理这些。江然心里愧疚，暗暗记下以后一定好好补偿给她。

　　待到到了左伯的家门就看见层层叠叠围了不少的村民，又听见院子里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心中有了不好的想法，连忙下了马，往里走去。那围观的村民见来人皆是富贵穿戴，忙闪了一条道来。

　　只见几个官差站在院中面面相觑，左伯夫妻哭则跪在一具已经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痛不欲生，江然紧皱眉头快走了两步，却听见有人叫她。

　　“江公子，你怎么来了？”抬眼一看，却是冷小刀一脸诧异的从几个差人里走出。

　　“小刀，这是怎么了？”

　　冷小刀一把拉过江然到一旁，“左家老伯闹得狠了，传到了知州耳朵里，着令下面官员及早破案，这不一早我们就被上头派了下来调查案子。”

　　“难怪昨天回去老头子愁眉不展。”宋慈苦笑道。

　　江然听他这么说撇了他一眼，正瞧见人群里有一个人探头向里张望，两人不经意间对视了一眼，那人便急忙低了头，江然只觉得这人面熟，一时没想起来他究竟是谁。

　　“别这么看我，我家老头子官居通判，这事儿正规他管。”

　　冷小刀昨日倒是见过宋慈只道他是富家子弟，没想到他竟然有这层身份，随即拱了拱手，继续道“我们几个一早就到了，跟左伯了解案子，提起那红色肚兜是他儿子辨认出来乃是自家媳妇所有，就想找他儿子问话，左家老伯说他儿子自从家里出事之后整个人恍恍惚惚这会儿正在房里休息呢，我们几个敲了许久他儿子也没开门，我心里猜到可能要出事，就一脚把门踹开了，哎！他那儿子已经吊死多时了。”冷小刀说完，叹息了一声，心中似有一口浊气憋的难受。

　　几人正说着的档口，就听见又是一阵骚乱，原来左伯的妻子悲恸过度一口气没倒上来，晕了过去。忙有跟左家相好的妇人围了过来又是抚胸又是拍背，乱做了一团，云馨看不下让众人散开，按着左婶子的人中掐了下去，又在她背上拍了几下，就听见‘啊’的一声，老妇人苏醒了过来，那几个村妇见仙女似的人只几下就让昏迷的人苏醒佩服不已，其中一个看起来颇有些精明的妇人去端了碗水，云馨让她给左家的婶子喂了下去，嘱咐她们把人扶进里屋好生休息。

　　几个差人见这情形知道这案子暂时是问不下去了，悻悻的收了队伍，准备去周边走访一遍，小刀和领头的打了招呼就留在了这里。

　　江然心里不是个滋味，好端端的家就这样破散了，又不知如何安慰左伯只得留了一些银钱让村民帮着他打理儿子的丧事。

　　尽管天色尚早，但大家都没心情待在这里，便往回赶，走到村东头的时候，江然看见之前在左伯家往里张望的那人正与一个汉子点头哈腰的说着什么，那汉子扔了一个钱袋子给他，转身大咧咧的走了，那人手里紧攥着钱袋，绷起原本弯下的脊背，遥望着那汉子走远，不知为何，江然总觉得此时他的表情一定极其的狰狞，又忽的福至心灵想起这个人来。

　　“楚雄，把马车停下来，咱们去讨杯水喝。”江然从马上下来，说道。

　　宋慈纳罕，刚才不是还说要赶回东港酒楼么，这会儿怎么突然闹了这么一出，不过他本就无事，索性也下了马。

　　那人把钱袋揣进怀里，正要关门，突然背后有人拍了他一下，他回头一看，正是江然。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那副畏首缩脚的样子，对着江然憨笑施礼。

　　“刚巧路过这里，林大哥不介意我讨杯水喝吧！”原来这人正是上次被黛颜放跑了鱼的林老实。

　　林老实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江然身后站着的宋慈和楚雄，还有两个漂亮的女子，其中一个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那俏皮可爱的劲儿看的人心直痒痒，另一个则淡雅的如同一荷青莲，嘴角勾着一抹笑让人心都一颤。

　　江然见他见两女出神，便笑道：“怎么，不方便么？”

　　林老实一听这才回过神，忙把大家请进门，“让公子见笑了，家里粗陋也没什么茶杯，只有粗瓷大碗。”

　　“出门在外到没那些讲究，就给我来两碗水吧。”

　　“哎！”林老实应了一声，去里屋倒水去了，借这个机会，江然打量起这个院子，发现院子很干净，井井有条，看的出主人不是个邋遢的人，甚至有些洁癖。

　　这时候林老实端着两碗水出来，江然也不矫情端过来两口喝完了，另一碗自然的被她递给了楚雄，楚雄接了过去也两口干了。江然自然不是来喝水的，她只是觉得这个林老实这个人似乎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简单。

　　“早先我听说林大哥是个屠户，不知道家里养些什么畜生？”

　　“公子可别这么叫，折煞小人了，就叫我林老实吧，哎，家里是养了几头猪。”林老实点头说道。

　　“还没见过农家的猪圈，我能去看看么？”江然望着后院说道。

　　“啊？公子怎么对这个感兴趣？”

　　“没见过么。怎么，你觉得我该对什么感兴趣？”江然大笑。

　　“这，这我说不好，只是那边味道太冲，怕是冲撞了女眷。”林老实一双大手挠着后脑勺说道。

　　宋慈没想到江然竟然要去看猪圈，心里有些抵触，他这人有些轻微洁癖，虽说没有那些富家子的臭毛病，可让他去看猪圈着实让他有些难以接受，倒是宋夕晨一脸兴奋的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猪呢，走走走，咱们去看看。”

　　林老实见这么漂亮的女子同自己说话，嘴里哈喇子都要流了出来，心里艳羡江然艳福不浅，上次带着的那个女人就已经很漂亮了，这次又换了俩，有钱人真是好生活，一双眼睛贼溜溜的直往两女身上扫去。

　　楚雄见状就想挡住他的视线，就看见江然给他使了一个眼神，把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云馨瞧出江然定然是有所图，于是也微笑着示意想去看看。林老实见状便引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边走边将路边地一些挡路的簸箕和箩筐放在墙边，大家走到猪圈旁，只见猪圈里果然喂了七八头猪，见有人来了也不躲齐齐挨着石垛卧着。

　　宋夕晨见这些沾满了泥浆的猪脏兮兮的，就问道，“原来猪就长这个样啊，为什么不养一些羊呢，猪又不好吃。”

　　原来此时上层社会的人是不吃猪肉的，一是因为猪养在厕旁看起来腌臜，二是猪肉腥膻，不好入口，但普通百姓能吃到一口肉就不错了，虽说味道不好，但年节到底是要切上一些的。

　　“那你可就错了，猪肉最是好吃。”江然笑道。

　　“骗人，杨婆婆说猪肉是酸臭的。”宋夕晨反驳道。

　　“那是她不懂，这猪要好吃必须要在它小的时候切上那一刀，之后再长大不但不腥膻反而愈加鲜美。”江然虽然没养过猪，但后世是一个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各种科普科教节目轮流播放，也记不得到底哪一期是讲过这个的，今天正巧就想起来了。

　　“切一刀，切哪呀？”宋夕晨盯着江然怀疑的问道，显然是不太相信她的言论。

　　“公子说的可是真的？竟然有如此操作。”林老实倒是如获至宝的把这话记了下来，他心里把江然当做读书人，而这个时代读书人的地位是很高的，也轻易不会骗人，因为读书人对名声是极为看重的，自是相信江然所说。

　　宋慈也是头一次听说如此言论，觉得很有意思，心里还想这新结交的朋友脑子里也不知道装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真是个妙人。

　　宋家兄妹不知这个道理江然倒是理解，没想到连林老实竟也不知倒奇哉怪哉了，不过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历史上阉割猪崽的技术也是清朝那会儿才普及开来，这会儿大家不懂也就不足为怪了，细又想既然猪肉价位如此低廉，自己要不要也养一些，以后酒楼开了也可以用来做红烧肉，酱焖猪蹄这些菜，毕竟用羊肉做出来的味道到底差了些。（纯属瞎掰，不要细究~~）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到底是哪一刀啊？”宋夕晨见江然望着猪出神不回答她的话，忍不住娇喝道。

　　江然这才回过神，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方才只顾着说，却忘记阉割这种话当着未出阁的女子面前说是极不当的，所以吱呜了一下，“你一个大家闺秀问那么多做什么，没事多学学针织女红。”

　　“我看你就是懵我，云姐姐，你看她。”

　　江然见宋夕晨气鼓鼓的向着云馨告状，只好抱拳赔罪，正瞧见云馨一双美目带着探究的望了过来。

　　“林老实，你说，到底是切哪一刀。”宋夕晨见其他人都一副明了的样子，独独她不知道，便对着林老实开口问道。

　　林老实心里早就骂道这群公子小姐端地不爽利，哪个不知道富贵人家的最是龌蹉，这会儿倒是装清高来了，不过这小娘看起来还未出阁，嘿待会儿说出来还不臊的她大红脸，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他也不敢说出来，哪料到宋夕晨对他问话，不知怎么一股邪火自下而上，佯装憨傻的开口道：“呐，就是敲猪么，就是给它阉了。”

　　“呀！”听到这个回答，宋夕晨脸一红钻进了云馨的怀里，不好意思起来，看的林老实心里一阵舒爽，就好像真做了那事一样。

　　江然把林老实的表情看的仔细，又开口道：“我见这院子拾掇的整齐，看来你屋里人倒是个勤快的。”

　　“公子哪里话，我一个单身汉，哪来的婆姨。”

　　“哦，那你不但是个勤快人，还是一个颇有雅致的人。”江然笑道，说着指了指墙角的一口荷花缸，笑道。

　　林老实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的傻笑，“我哪有那个心思，后院没有井，我存来喂猪的。”

　　“好了，已经打扰你多时了，我们走了，你忙你的吧。”

　　林老实见江然他们终于要走了，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也不挽留，道：“好的，公子慢走。”

　　说完将江然他们送出门去，又他们上了马车，这才长出一口气，关上门，朝后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