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43、第42章 剖心凶案

　　江然穿着湿哒哒的衣衫离了柳府，思虑半天却不知该去往何方。这夜半更深也不好去东港酒楼，一是怕夏小月担心，二是，她实在不想让夏小月看见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而且确实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不若先去楚雄那里，日间离别之时同云馨约定翌日再去探望楚老夫人，她这也算是提前赴约，只是…咳咳，有点早罢了。

　　凭着记忆一路寻去，磕磕绊绊总算找对了地方。狼牙斜月撒下清冷的月光，屋子里面已然早早熄灯安睡，江然也不想打扰，捡了块干净的地儿靠着栅栏歇息片刻。湿透了的衣衫被体温腾的半干，黏黏腻腻的贴在身上极不舒服。人若倒霉，喝口凉水都会塞牙。白日里和煦的暖风，这会儿倒转了风向，改了飕飕的北风，吹在身上寒意上涌。

　　“阿嚏……”江然江然揉了揉鼻子，心道，大抵这世间没她这么倒霉的人了，好不容易发回善心救人，结果不但工作丢了还灰溜溜的大半夜跑路，这会儿更悲催的喝着西北风，也忒凄惨了些。

　　离着天明尚早，这会儿有足够的时间消化云馨日间传递给她的信息。缘于两人相见之后一直忙着楚雄的事情，所以没有机会深入的交流，只云馨简略的谈起离别之后的事情。

　　半年前，云馨接到师傅凤天骄的信件，让她前往詹州相聚。等到了詹州，却未见到凤天骄本人，而是得了其一封书信，信中嘱咐她去知州府上医治其小女儿，当年凤天骄曾承过他的人情，所以今日他有求于己，便把这债还了。信中另有提到，此番前往滇南是与洛羽扬会和，了结当年的一段恩怨。是以，这样才有了后来云馨与江然相见的一幕。

　　江然仔细回想云馨所说的话，从中提取出有用的信息。很显然，洛羽扬现在身处滇南，那么他千里迢迢的从金门关前往滇南意图何在呢？滇南，这个地方对江然来说一点都不陌生，当年离别之时，洛羽扬曾对她讲起一段师门秘辛，其中滇南这个地方便是故事开始最初的地方。师叔文师道莫名身陨一直都是洛羽扬心结所在，难道？洛羽扬这次去滇南是发现了什么线索？没错，很有可能是这样，所以他才会联络凤天骄前往。这番推论同凤天骄留下的信息两相印证，倒也说得通，只是不知他们此番会不会遇见什么意外！

　　折腾了大半夜，这会儿也有些乏了，正欲小睡一会儿，却见云馨施施然由远而来。

　　“怎么来的这么早？也不找辆马车，你一个人多危险？”江然翻身从地上起来，说道。

　　云馨也不说话，只伸出一双纤手轻抚过江然的脸庞，目光尤带着一股忧桑与决绝，道：“凌宿已有了心爱之人，我便放下心了。今日我们缘尽于此、情分不存，此番我来与你道别，但愿后会无期。别过！”说完毅然转身离去。

　　江然感受着云馨指尖遗留的温度，呆愣了片刻，只消这一会儿，云馨已走的远了。江然急忙追赶，可奈何前方雾气重重似乎总有什么阻挡着自己，转眼就看见云馨消失在雾气中，江然只觉得心中如烈火焚烧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只能用大喊才能发泄。

　　“公子，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云馨姑娘才离开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你们之间本不该有我的，只要我离开…只要我离开，一切都会变回原来！”夏小月带着抽泣的声音渐渐远离，江然却无力追赶。恍然间有双手捧起了自己的脸，一张华贵而不失娇媚的绝色容颜映在眼中，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听觉，只能从这女子祈合的唇瓣中辨认出，“你毁我清白，既然不让我死去，那你便代我去死吧！”看着胸前的匕首，汩汩的鲜血温热而艳丽，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杜鹃花儿。好像又能听见声音了，眼皮好沉啊，天黑了么？

　　‘噗通！’

　　江然摔了一个仰面朝天从这场噩梦中醒来，原来是昨夜太困乏不知不觉睡着了，这一早楚雄开门，后背突然失去依靠所以她才摔醒了过来。

　　“还好只是一场梦！”江然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自语道。

　　“公子，怎么今儿来的这么早？”楚雄见江然倒在地上，诧异道。

　　“一言难尽！”江然在楚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扯了扯指褶皱的衣衫，道。

　　“快霜降了，寒气大呢，公子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吃顿便饭吧！”楚雄见她这个样子，也不多问，请她进了院子。

　　“如此甚好！”江然嘿嘿笑道。

　　炊烟袅袅，不大一会儿，楚雄就准备好了吃食，先给母亲送去一些，又在灶台里盛一碗粥递给江然。原来他见江然一身的露气，脸色欠佳，猜测江然怕是昨儿夜里便来了，在外站了一夜，怕他受凉，才煮的驱寒的米粥给她。

　　江然接过碗也不客气，三下两下就把粥喝完了，她也见楚雄递给自己的吃食与自己盛放的并不一样，知道是开了小灶，心下感激同时对他又有了新的认识。此人勇武过人却又心思细腻，不似莽夫，而且很恪守本分，不该问的事情绝不对多话。

　　两人食用过早饭，趁着空闲江然与他讲起自家的事情，既然准备把他派去协助小月，总该让他知道这些个由来。两人正聊的兴起，却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喊声：“哥，你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只见一个小伙子，二十刚出头一身差服，手里提着一尾鲜鱼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楚雄一看来人笑骂道：“你小子，一点规矩都不讲，没看见这来客人了么？”

　　小伙子抬头见到江然，到真的不好意思了，红了脸抓了抓头发把鱼递给了楚雄。江然见这小伙子直率心情大好，笑道：“咱都不是什么举人老爷，哪有那么多规矩。直来直去，最好不过。”

　　楚雄又在锅里盛出一碗饭端了上来，递给那小伙子。小伙子低头紧扒了几口饭这才反应过来说道：“哥，这，这漂亮的公子哥是谁啊？”此话一出惹得江然刚入口的茶水差点都喷出来，漂亮公子哥，嗯，看来自己被划分小白脸那边去了。

　　楚雄蒲扇般的大手拍了下他，忍着笑意，正色道：“你这混小子，怎么说话的。这位公子可是我的恩人，给咱娘治了病。日后我便追随与她。可莫说这些傻话，倒叫公子笑话。”

　　“公子，您别生气。这小家伙是我兄弟，叫冷小刀，直肠子、一根筋，人是极好的，就是口无遮拦些。”

　　楚雄见江然并没生气，继续说道：“我俩算是邻居，他从小就和他爹相依为命。您也知道，家里没个女人，一个大老爷们哪能那么细心的照看孩子，而且他爹嗜酒如命，常常烂醉不醒，所以他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我娘见他挺可怜的，家里做了好吃的总要给他家送点。这样一来二去，咱们两家也就熟悉了，后来他爹身体喝垮了，一命呜呼。我娘索性就把他当成自己儿子养，再后来我去当兵，他就一直照看娘和冬儿。今儿大概是抓了尾鲜鱼，想给娘补补身子。初次见到公子，说话也没个大小的。”

　　楚雄边说边摸了摸他的头，冷小刀似乎不满意楚雄像待小孩子一样对他，躲了两下没躲开，恨恨扒了二口饭，抬头对江然说道：“你是我哥的恩人，那也就是我的恩人，所以以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就打个招呼，我一定不会推辞的。”说着还拍了拍江然的肩膀，楚雄瞪了他一眼，吓的他赶紧把手拿了回来继续扒饭。

　　江然见他脸上还顶着饭粒，口出却放出如此的豪言，顿觉好笑，不过却丝毫不怀疑他所说话语的真实性，这样的人说出的话绝对不是应付场面，他绝对是那种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人，物以类聚，江然相信自己不会看错的。

　　楚雄刚才瞪了冷小刀一眼，到不是真生气，而是怕他直肠子，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惹了江然生气。这些江然自然看在眼里，看来他还不了解我的为人，日久天长，早晚有一天你会发现我也是值得一辈子相交的朋友。

　　吃好了饭，冷小刀抬头说道：“哥，这几天我可能不能过来了，衙门里发生大案子了，所以最近我可能会很忙。”

　　楚雄疑道：“詹州一直都是太太平平的，出了什么大案子，这么严重？”

　　冷小刀回道：“说来这事也奇了，前天有个老伯来衙门里报案，说是自家的儿媳妇和孙女不见了，衙门立了案子，打发他回去等等。你也知道，咱们詹州一向太平，像这种事很可能是与家里赌了气，说不准是回了娘家，保不定哪天气儿消了就回去了，所以衙门也没当回事儿。不过那老伯三番五次的来，衙门架不住他央求，便派了几个衙役去帮忙找找，结果你猜怎么着？”说到这里小刀故意的停了停，楚雄看不惯他故弄玄虚的样子，刚想呵斥他几句，江然却搭话道：“怎么着了？”

　　冷小刀见江然接了话茬，心里小小的满足了下，继续说道：“原来他们查了不久就在翠云河边的芦苇地里发现了那老伯的孙女，才三个月多点就遭了毒手，腹部被剖开了，心脏也不见了，那老伯见了当场就晕倒了，也不知道谁下的手。”冷小刀说到这里，一脸的愤恨。

　　楚雄和江然齐齐的倒吸了口冷气，这凶人果然毒辣，连孩子都不放过。江然追问道：“那家儿媳呢？”

　　冷小刀说道：“没发现，不过后来在芦苇荡的深处发现了一个肚兜，还有拖拽的痕迹，后来经老伯家里人辨认说是那肚兜是她儿媳的，怕是也遭了毒手了。”

　　翠云河？猛的江然想起，难道是左伯家？连忙问道：“小刀，那老伯可是姓左？”

　　冷小刀奇道：“公子怎么知道？”

　　江然脑袋嗡的一下，竟然真的是左伯家遭此大难。想起那个热情好客的老人家，江然心里一阵难过，便想着去左伯家看看，一起身才发现头重脚轻浑身发冷，眼前发黑，晃了两下才稳住脚。楚雄赶紧过来搀扶，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江然身上热度，唬的他说：“公子怕是病了，这如何是好！”

　　“没事，估计是昨夜受了寒。今天的事情先这样吧，楚雄你去雇辆车，送我去东港的酒楼。云馨那边，你代为转告一声。”支撑着又走了几步，终究是晕了过去，楚雄急的赶忙叫冷小刀去找马车，赶巧冷小刀还未出门，就遇见了云馨和宋慈，几人把江然抬到马车上，一路疾驰，奔往东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