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7章 魂兮归来 远处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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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数不清的骑兵已经冲了过来，随着援军的加入，鞑子逐渐的退出了城门，援军为首的将领喊道：“关上城门，以防敌军再犯。”
江然站起身来，大喝到：“不准关！”。推着城门一点点掩合的大明士兵，看他们的将领并没有发话，继续手中的动作。
“我TMD说不准关，你耳朵聋啊！”说着江然对着还在关城门的士兵挥手就是一拳，几个士兵登时就要拿住江然。先锋营里兄弟怕她吃亏，忙都站了出来。在他们的心里江然就是自己的兄弟，谁要是想动江然那是要踏过他们的尸体才行的。
马上端坐着一个高大瘦削的身影，低头说道：“你究竟要做什么？可知道扰乱军令的后果？”
江然打断他的话，挑眉怒道：“我管你的军令，我只要个说法！今天是大年初一，我不能让我的兄弟流了血没了命却躺在那冰冷的土地上，我要去接他们回家过年！”
听到江然这句话，马背上那将领默默不语，却再也说不出为难的话。
大雪初霁后的天空格外的刺眼，这些穿着带血的盔甲，持着折断的兵刃的士兵挺直了脊背。旁边自有军士，吹动号角。苍凉号角声呜呜响动，声震四野。江然当先，率领一应营内兄弟上前抬起萧仕远的遗体，同声而唱。声音低沉，但却直入人心。
操吴戈兮被犀甲，车错毂兮短兵接；
旌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
凌余阵兮躐余行，左骖殪兮右刃伤；
霾两轮兮絷四马，援玉枹兮击鸣鼓；
天时怼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
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遥远；
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子魂魄兮为鬼雄。
无数男儿的喉咙，同时在轻轻唱动一首悲凉的歌曲，这歌声渐渐高昂起来，渗入了每个在场兵士的心底。江然站得如一杆标枪那样挺直，苍白着一张脸，抿着嘴唇，目光中透出的那股伤痛与坚韧感染着周遭的兵士自发的加入他们的行列。
马背上那将领也缓缓的下了马，脱掉了铠甲，走出城门加入到江然的队伍中去。
这场战斗是激烈并且残酷的，当大家找到他们的尸体时候看到的多是他们临死前保持的姿势，有的兄弟身上已然挨了五六刀还努力的把剑插进鞑子的胸膛，有的兄弟干脆直接用手臂生生的勒断鞑子的脖子，有的肠子留了一地，有的身体根本就找不到他们的头颅。敬佩与尊重是在场的大明士兵心里所剩下的的唯一念头，大家纷纷的加入了清理遗体的行列。
冬天之后是春天，这虽然是一句废话。但对于经历了整个残酷严冬的江然来说，能迎来温和的春风，实在是件惬意之极的事情。回首前尘，那除夕惊魂雪夜鏖战，仿佛如梦一般。
江然叼着狗尾草神色悠闲的靠着身边的土包，说道：“萧大哥，春天来啦，有没有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啊！看我给你找的位置不错吧，一眼望去正好就能看见清流关，你不是说要看见鞑子被驱逐的一天么，站在这里终究有一天你能看见的。你妹妹的事情我都记下了，若是将来我有幸寻到她，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哦，你说猪头？说来我也好久没见他了，那家伙伤的挺重，昏迷不醒被送回金门关了。这都二个多月了也没个信，不知道他恢复的怎么样了...”
估计现在有人看见江然靠着坟堆旁边自言自语的说话，一定以为她得了失心疯，这个画面实在太过诡异。但是在崇左的眼里，江然却是有情有义的人，她聊着天就像他们不曾离开过一样，崇左的眼圈不觉发红。
“好啦！萧大哥，兄弟们，要有段时间不能来看你们了，我要离开了！这把横刀就留下陪你们了，这样你们看见它就像看见我一样，等我以后有时间一定回来看你们的。”江然在坟前挖了坑把横刀轻轻的埋了进去。
站在一旁的崇左说道：“秦老弟，你真的要离开？这里的兄弟都舍不得你！”
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他的话语，只是拍了拍他肩膀，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你要走一定有你的理由。只是希望你能记得金门关还有一群记挂你的弟兄，有时间一定要回来看看啊。”
“恩，我记得。崇大哥你能答应我件事情么？”
“什么事，只管说。”
“常来看看兄弟们，陪他们说说话，我怕他们太寂寞。”江然望了望这些大大小小的坟墓说道。
“一定记得！我恨不能和你们一起参加那场战斗”看着崇左一脸遗憾的样子，江然就觉得好笑，这个家伙简直是个好战分子。
“哦，对了，我走了之后，崇大哥要是能看见朱栋霖麻烦帮我跟他道个别！”
“好的！”崇左满口的答应着。
“那我走了，后会有期！”江然抓起早已打点好的包袱，头也不回的转身上马绝尘而去。望着江然渐行渐远的身影，崇左心里说道，“好兄弟，希望我们还有再会的一天。”
却说江然和倪三爷的一年之约如期而至，倪三爷竟真的兑现了诺言，这才有了刚才的道别一幕。
前面的两条岔路，一边是是通往青州蝶谷的，另一边却是去沿海詹州的。江然正犹豫不决，忽的想起云馨的师傅似乎就住在詹州，洛羽扬有没有可能去了那里呢。思虑片刻，江然决定打马前去詹州探寻一番。
纵马行了一日，已然落日偏西，江然松了缰绳放马缓缓前行。路上行人稀少，索性她下了马看起景色来，却见蓝天残阳绿草青山，带着春日那种特有的盎然气息扑面而来。正沉醉于美景中的她忽听得身后草丛中传来一阵悉索的响声。
江然猛然转过身，正看见草丛中伸出一只手臂，吓了一跳。紧接着草丛走出一人栽倒在路边。
江然愣在那处片刻，却不见那人动弹，也不知死活，便仗着胆子走了过去。
却见那人是个光头，面上灰扑扑的，沾染了不少污垢，但是依稀的能看出来是张清秀的面孔，身上破旧的僧袍已经看不清楚颜色了，上面有些干涸的血迹和草叶，看起来很是狼狈。只是，这眉心嫣然如同丹朱的红痔怎么如此眼熟？江然忽的就是一愣，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人就是当初金门关遇见的那个卖身葬父的少年，怎么现在成了和尚，还如此狼狈的躺在路边？江然想起当初他卖身葬父的时候那种悲苦的模样，不由心软了下来，既然见了，不好不救。搀扶起他上了马背，行了二里路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房屋，将他安置在一旁。
虽是春天，但夜里还是有些寒气。江然拾了些树枝升起火，又烧了些水和干粮给那少年灌了下去，良久那少年悠悠转醒。
见了江然，那少年明显一愣，显然是认出她了。忙爬起身感激地跪在江然面前，千恩万谢道：“恩公两次相救，阮青就是作牛作马，也不能报此大恩。”江然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你还记得我？”阮青赧然道：“当初公子慷慨解囊，小人记忆犹新。”
江然问道：“你父亲可已入土为安了？你又怎么做了和尚？”
阮青犹豫了半天，才道：“我，我当初卖身葬父是假的。”
这回答却是让江然大吃一惊。阮青道：“小人原本也是个书香门第出身，只是父母亡故之后，叔叔见我年幼便夺了家产，又怕我长大报复，就偷偷把我卖给我一个戏班子，从此四处流浪。谁想到那戏班班主见我眉目清秀起了歹意，又转手把我卖给大户人家做那**，我实在受不了凌辱便逃了出来。因为年幼又无一技之长，无以为生，就四处乞讨偷盗骗人。那次遇见公子，我正和一个老乞丐合伙，他扮亲爹，我当孝子，公子慷慨解囊，可是我两个同伴利欲熏心，偷偷尾随大人…，不过最终并未得手，只说是公子被其他人劫去了。”
说到这里，他很不好意思。江然想起当时的确是感觉被两伙人跟踪，不过最后还是倪三爷的人得了手。
江然有些疑惑的问道：“我给了你五十两银子，足够生活了，可你怎么又去当了和尚？”
阮青笑道：“或许是报应到了，我们几个乞儿被人胁裹去做盗匪，不想落宿一间寺庙的时候，却遇见了另一伙贼僧。那寺庙的僧人白日里受那香火，晚间却做做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他们杀了我的同伴后，见我年少便引我入伙，我心中害怕就答应了他们，这才剃了头发当起假和尚了。只是今次他们中的头领见骗我去他房间，却…却是意图不轨，我慌乱间错手杀了他，怕被其他人发现一路逃了出来，身上既无银子又无干粮，差点饿死在路边，幸亏恩公相救。只怪我胆子太小，为了求活做了强盗，现在连人都杀了。”
江然叹道：“你不是胆子小，你是有勇气啊，人生虽然多苦，但是我们却是要苦中求生的。你能活下来，还能把往事当作笑谈，这才是勇士。这世间轻抛生死的人大多不是勇士，而是为了逃避责任。”
阮青听她这么说，突然抱住江然的双腿，疼得江然怀疑他是否要恩将仇报，然后就觉得有水滴湿透了她的衣襟。江然放任他恸哭，直到他声音渐止，才又递给他一方手帕让他擦干净泪水。当阮青擦干脸上污垢后，江然恍觉他竟是个气质阴柔的绝色少年，只是那光亮亮的头，让人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接下来赶路的日子，阮青一直跟随在江然身边，对她服侍很是周到，俨然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主人。江然怜他身世凄凉，骨子里又有股韧劲，便默许了他的存在，只是从不把他当做仆人看待。沿路上只讲些风土人情，从不问细问他的经历。倒是阮青讲起他被掳去做和尚的时候拜了一位师傅，学了些武艺，不过那人只是落宿一月，后来就离开了。虽说如此，阮青却是个悟性奇高的人，武功高出江然不知多少，若是有心害她，怕是江然也没办法。
江然似乎对知晓阮青会武的事情毫不在意，也不防备。倒是阮青见此，愈发的服侍尽心尽力了。江然常常想到，这一路最大的收获，恐怕就是多了这么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朋友了。
当然江然未料到，阮青于她却是瞒下了一件事。只是那时，江然知晓后的表情，可谓精彩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7章 魂兮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