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蓑烟雨》君酒浓

14、第13章 与虎谋皮 黄豆大小的

　　黄豆大小的火苗爆出最后一个灯花，噗的一声终于灭了。江然坐起身来，隔着帘子低声说道。

　　“猪头，睡着么？”

　　“没呢，怎么了？”朱栋霖回道。

　　“睡不着，想出去走走，有兴趣么？”

　　“好。”江然听到那边悉悉索索的穿衣的声音，先出了房门。

　　“你有心事？”朱栋霖见江然一直平静着，低头无语的行走，终于忍不住问道。

　　江然撑颌问道：“有什么办法能尽快离开这里？”

　　见朱栋霖惊愕的表情，江然又说道：“想哪去了，不是逃跑。我是说正经的途径离开这里。”

　　“没有，至少目前没有人能提前离开。我不明白，你年纪尚轻，何苦争这几年。早晚不是能出去的么！”朱栋霖的笑容里多了一丝苦恼。

　　江然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开口说道：“人生又有几个五年，我不想把大好的时光都扔在这里。猪头，你在这里人脉广，能不能想想办法让我见倪三爷一面？”

　　“没人能打破这个惯例的，即便知道了结果，你还要去？况且倪三爷也不会允许他人挑战他的威严的。”朱栋霖俊秀的双眉似乎都要拧到了一起，唇角一字一句的蹦出话来。

　　“事在人为。不试过，总不会死心的。”

　　“你考虑清楚了？”

　　“嗯！”

　　“好，我帮你联系人。”朱栋霖咬咬牙，长叹一口气，似下了很大的决心。

　　倪三爷虽说只是刘兴和的师爷，但倪府宅院却比指挥使的院子还气派，江然也曾揣测过倪三爷的身份，恐怕并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只见后院中多是亭台楼阁峥嵘轩峻，树木山石葱蔚洇润，景色很是优美，因此即便此时已经深秋也可以依稀想象出夏天时的美景。江然凝神跟着前面那人的脚步，心里却暗自寻思道，幸亏朱栋霖人脉广，大把的银子撒下去倒真的找到倪三爷身边的一个近侍说上了话。

　　倪府内院里，早起的倪三爷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在花园里打五禽戏，旁边是一名丫鬟捧着一个托盘在旁边伺候，不远处的凉亭上一名容貌俏丽的婢女正在一旁煮茶，幽幽的茶香不时从从凉亭上飘过来，很是一副宁静致远的景色。

　　倪三爷打得很是入神，一套动作下来他的身上也出了神细细的薄汗，额头上更是有几滴汗珠滚入了脖子里。“呼”长长的吐了口气，倪三爷打完一个套路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拿起了旁边的一把长剑，左手掐了个剑诀又开始练了起来。

　　这时，小径的尽头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一名仆役走了进来，正要对倪三爷说些什么，却被正在煮茶的丫鬟阻止了，把食指放到樱唇上冲着他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仆役只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等候，这时从这名仆役的后面又走出了一个人，她走到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半盏茶的时间，倪三爷停了下来，走到旁边婢女的跟前从托盘上拿起一条洁净的毛巾边说边擦着脸上的汗珠。

　　“秦公子，不在卫所里待着，怎么有空跑到老夫这里来？”

　　江然看倪三爷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孔，心里不觉打个突突。但箭在弦上已然不得不发了，只得一揖说道：“在下今日来扰，乃有一事相求。”

　　倪三爷并没有和上次一般摆架子，而是温和的笑道：“先莫谈事，天气寒凉，且到亭子里喝杯热茶。”

　　江然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之色，不知倪三爷唱的哪一出，只好说道：“多谢三爷抬爱。”

　　很快一杯冒着腾腾热气的茶就被一双芊芊玉手端到了江然的面前，江然端起茶杯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倪三爷笑着问道：“秦公子，你觉得此茶滋味如何？”

　　江然说道：“三爷，我对茶道所知不多，只觉得温热解渴就好。”

　　“呵呵呵”倪三爷大笑起来，“你倒是实诚！”

　　江然暗中直皱眉，大明的茶水和后世的茶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此时的茶水并不是后世被大家熟知的那种色香味俱全的清澈香茗，而是用树叶和一些调料勾兑出的液体，味道着实不怎么样。她见倪三爷喝的津津有味，心中叹道，居然被他的嘲笑了，以后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开个茶楼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茶。低头把手中的茶水一饮而尽，江然心收起其他的心思，决定不跟面前这位倪三爷玩捉迷藏了，她抬头望直言问道：“三爷，这茶也喝了，您看是否可以谈事了？”

　　倪三爷听后，笑道：“也好，那秦公子就说说所求何事吧。”

　　“在下想求个自由身。”

　　“秦公子，我当你是个懂事的人，今日所说的话你可知道后果？”倪三爷脸微微一沉，开口说道。

　　“三爷，容在下把话说完。”

　　倪三爷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胆大妄为的少年说道：“讲！”

　　江然稳了稳心神，缓缓的说道：“我观三爷的府邸在金门关里算得首屈一指的别致典雅，想必耗资不菲，可见三爷必然财力丰厚。而金门关的指挥使刘兴和，刘大人对三爷礼遇有加，颇为倚重。在下斗胆说，怕是刘大人也是受三爷的...”

　　“休得说这些没用的，捡些重要的说。”倪三爷打断了江然的话语，说道。

　　“是！在下听闻刘大人紧用七年的时间就从百户升到指挥使，想必这后面必然有着三爷的功劳。而明年又逢三年考核之期，如若无意外想必刘大人就要高升一步了。可如今怕是难喽。”江然一边讲一边观察着倪三爷的表情，但是很遗憾的发现倪三爷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内心想法，只好继续讲下去。

　　“如今鞑子劫掠，关外百姓流离失所，土地荒废，造成了大量流民涌入金门关。假以时日必然对关内有所影响。”

　　“每年都有流民入关，并未有什么大碍。你未免有些危言耸听。”倪三爷指腹摩挲这茶杯说道。

　　“不然，今年怕是要出问题。以往流民数量并未如此庞大，今年一年鞑子连续洗劫了几座村庄，又逢天灾连连，土地几乎颗粒无收。入冬以后粮食断绝，饥民怕是要纷纷涌入金门关，恐怕现在关内的治安和管理已经极大的不便了。如若就此发展这些流民越聚越多，一旦在有心人的挑唆下激起民变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如若不放流民进关，恐怕于声望受损。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刘大人莫说升官，怕死头上乌纱也未必保得住。”

　　倪三爷神色不动说道：“那如今看来，当如何解决啊？”

　　江然笑而不语。倪三爷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之事，不温不火的说道：“你倒有些见地。不过这不足以说服我还你自由身。”

　　江然见他如此一说，想来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转念一想，说道：“三爷的水太深，在下可不敢蹚。我不过想求个自由身，于三爷通天的手段来讲，未必是件难事，又何苦为难我呢。罢了，若真求不得，我这就去了。”

　　“哈哈哈...，好，既然你如此说了，我便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说出个解决办法，放了你又何妨。”倪三爷大笑，道。

　　“谢三爷！”

　　“别急着谢，若你说不好，也知道我的手段。”倪三爷眼神一凛，说道。

　　江然点点头，并不受他威胁说道：“如今之计，其一，先请金门关的各个士绅富户开设施粥铺。”

　　“杯水车薪，远不能解决流民越来越密集的事实。”倪三爷摇头，道。

　　“其二，金门关地广人稀，可以趁着没入冬这段时间加紧建造屋舍，工钱不必发放，只需按三餐给予他们粮食就行。想来很多人会来修建的，待到来年开春可以发放一些种子、耕牛、农具以及一部分粮食，这样还可以开垦荒地，也大大的增加了金门关的人口。其三，朝廷下了征兵令，官府可以在流民中征召青壮劳力，既缓解了本地征兵的压力，又给那些没出路的人一口饭吃。”

　　“倒也是个主意，不过官府里可没那么多粮食啊。”倪三爷微微捋了捋胡须道，说道。

　　江然苦涩的笑了笑：“这个，恐怕我解决不了。不过金门关里那么多士绅富户，想来三爷总会有办法的。”

　　倪三爷坐在那里沉默不语，江然看着面前的人心里也是有些忐忑，不知道他的态度究竟如何。

　　突然，倪三爷说话了：“你没完全解决问题，不过我依然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江然愕然，问道：“怎讲？”

　　“这次的征兵你也需去参加，我会给你安排在先锋营里，你若能活过一载，我就还你自由之身，如何？”

　　江然见倪三爷慢条斯理的说道，心里不由得恨得牙根痒痒，暗骂他不讲信义，不过却敢怒不敢言生怕惹怒了他。

　　“好。成交。如此在下先行告退了。”

　　看着江然离去，倪三爷脸上出现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时他身后悄无声息的走出一魁梧的大汉，却正是金门关的指挥使刘兴和。

　　“三爷，你真打算放了他？”

　　“为什么不呢？近来已经发生好数十起起掳掠、杀人掳财之事，他说的都是事实。兴和，他说的对，你若想升官就该处理好这件事。况且上面也已经来了信，你想掌权就该早做打算。”倪三爷淡淡的说道。

　　“我知道了，也该让那些富商大户们出出血了。”刘兴和嘴角泛起一抹森然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