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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解雨臣番外】回首已是百年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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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解雨臣知道,桃花斗里那一阵落红如雨,他是看见了她的。
解当家的去世,在道上还是引起了一阵意外。不过刚六十左右的年纪,在解家人的岁数里怎么看还有二三十年,怎得就去了。
不过,这可是解家最出色的一辈当家了。道上的人又纷纷唏嘘。
后事很简单,解雨臣生前就吩咐过,说活着时候见不想见的人都见够了,死了让他清净会儿。
解家后院里现在也只有齐楚吴邪霍秀秀几个发小。
程爷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圈内人来灵堂上了柱香,解雨臣的女儿,也是现任解当家在灵前张罗着。
“明天出殡。”吴邪念叨了句,不是疑问也不是知会。
“应该都安排好了。”霍秀秀长叹一声。
齐楚起来说:“他还交代了我点事,我去给办了……”
说罢转身往解雨臣的四合院走去。
霍秀秀看着齐楚有点驼起的背,是啊,都已经是六十的人了啊,再也不是当初插科打诨的小子丫头了。
小花哥哥,你去的那么早……还要我们都来送你。
等我们走的时候,不知道身边还有几个人,
吱呀一声。
解雨臣书房的门被推开,齐楚看着稍微有些落尘的地板。这房间自从解雨臣病倒后,就没人进来过了。
几步走到书桌旁,打开抽屉,当年他放进去的白玉吊坠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拉开再下面的一个抽屉,拿出一个月白锦盒,里面是一件半新不旧白色旗袍。白色锦缎还泛着光泽,外罩的纱上白色的刺绣花瓣还细腻精致,只是看着还是旧了。像人心一样,收得再好,天长日久的磨着,总是要沉的。
齐楚把白旗袍拿出来,和白玉吊坠一起拿了出去。
关门的时候,齐楚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个屋子,本来就有年代的家具又经历了这几十年,在黄昏斜照的光线里,越发有一种古朴的沉重感。
齐楚缓缓的拉上了门,锁上。
默默的念叨了一句,这屋子,不知道还有没有再开的那天。
第二天出殡,现任解当家得了几分花儿爷当年的风姿,哀恸,却不曾一声哭啼。
落了棺,要填土的时候,她刚要伸手接过铲子,却被吴邪拦住了。
“姑娘,听我的,你爸必定不想让你碰这些。”吴邪拦在她身前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丝她不懂的沉重说道,“还是我们来吧,当年那么多次……现在还是我们送最后一程吧。”
吴邪铲了一铲土铺在棺材上,说:“小花,哥几个最后送你一程,走慢些,回头哥几个下去了再赶不上你。”
……
霍秀秀接过一把铲子,说:“小花哥哥,这辈子多不容易,你都做到了,放心走吧,解家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
“花姑——呸!花儿爷。”胖子抽了自己一个嘴巴,“胖子和您没那么深的情分,只一句,这辈子真心服的爷们里,您算一个!”
……
只有齐楚知道的,解雨臣的棺材,是两个人的,另外半边,只折了一支桃花进去。
解雨臣在弥留之际,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里告诉他。
“早在……咳咳……早在那阵桃、桃花落下的时候……咳……我,就看见了……她的。她不知道,我就送了件……咳咳,送了件‘桃夭’给她。那丫头笨得……那么多年,咳咳,还是不知道。”
几十年……齐楚不敢提,吴邪不忍提,霍秀秀不能提。
所有人好像瞬间都保持了一样的默契,再没人说出过那个名字,都当其他人已经遗忘。
让他们战战兢兢的那个人——解雨臣,也好像失忆了一样,再没有提起一句。
各自怀揣心思地,就这样过了几十年。
解雨臣弥留之际,齐楚才明白,他这辈子,不提比提要活的多沉重。生生把一个人,在心上压了一辈子。
齐楚压实了最后一捧土,说:“上穷碧落下黄泉,去吧……”
老九门在位时间最长的当家去了,解家最卓著的一代去了。
从此,
九门,再无情痴……
若干年后,解当家已经独挑起解家生意,旁人只道解家的好教养,一代代全是人物。
解雨臣的忌日,解当家跪在牌位前上完香,说了一会子话,出门的时候碰见了哨子。
这些年,哨子也苍老了不少。本该退休养老的人,却坚持要给花儿爷守院子。旁人只道跟了一辈子的主仆情意,解当家依了他,当自家半个老人般好好养着。
“哨子叔。”说完要去扶他。
“小姐不用扶,这虽然老了,身子骨也还硬朗。”
解当家亲切地拍了拍老人的手,说:“依您。只是您也依我一回,别老‘小姐小姐’的叫我了,叫我沉语好不,您都是跟了我爸一辈子的老人了。说了几百回了,总不依我。”
“好,好——”
“对了,哨子叔。”解沉语看向屋内,“那旗袍,您知道是谁的么?”
她记得,父亲临终的时候交代齐叔,把锁在书房抽屉里的旗袍放在牌位前的案上,上面还压着太爷爷的一块古玉。
他说如果有天旗袍的主人来了……来了会怎样呢?父亲没来及说完那句话,就已经阖上了眼睛。她原来以为会是秦素的,也以为过是秀秀姑姑的,可后来觉得都不是。
哨子看着香案上的旗袍,已经老花了的眼睛不自觉的眯了起来,表情像是在努力思索着。
过了一会,他摇了摇头,说:“太远了,不记得了。人老了啊,很多事不记得了……”
解沉语站在原地,哨子神情一样的望了一瞬,终是不得要领的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哨子还是方才的神情,往屋门颤颤巍巍的走了几步,看着那件旗袍,眼周的褶皱压的更深,抹了一把眼角,微不可闻地,自顾自地念叨着些什么。
“表小姐,您什么时候回来啊——当家的,可等了好久了——”
老人的记忆里,那年的新月饭店灯火阑珊,一片流光溢彩纸醉金迷里,沉语挽着解雨臣拾阶而上,停在众人中央,双双相挽转身,
将风华绝代,时光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