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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若是碰见喜欢的人,会怎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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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最大的付出,不是赴汤蹈火和万死不辞,而是哪怕一无所知,我仍尽我所能。
虽然有了古玉,但是大多数时候我仍然是一幅魂魄状,只有四周没有人的时候才会戴上。
有一天他回来,身上沾着烟酒气息。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进门时扔在一旁,坐在沙发上扯松领带,揉着太阳穴。我倒了杯茶端过去,他接过一饮而尽,我接过杯子又去倒了一杯。
“泡的什么?”
“玉兰花。明目消炎,解头痛眩晕。”
“有点像茉莉。”
“没茉莉气味明显,香味清幽些。”
他仰靠在沙发上,闭目歇息着。我把顶灯关了,留下落地灯亮着。
“没有事情要忙的话,早点睡吧。”过了一会我轻声叫他。
他舒展了一下筋骨,指了指西装口袋里的信封。
我拿起打开,是一张请帖。象牙色的帖子上浅咖色的流苏系着。
“解当家、新月饭店、酒会、携伴出席……”大概扫了眼内容,“鸿门宴?”
“差不多。”他冷笑着回答。
我瞄了眼日期,是半个月后,“很难搞定?”
他笑着摇摇头,“从结果来看,只有一个答案。”
暮春的夜还有点凉,我起身把窗户关上。
听到他站起走到我身后。
“我希望你能做我的女伴。”
“为什么?”我转身靠在窗上,“无论怎么看,我这个既不懂盗墓又非名门淑女的人,似乎都不太适合做解当家的女伴。”
“这一趟不会太容易,万一生变,唯你容易脱身。”
“你的意思是如果有变,只要我摘了玉佩,就没人能朝我下手。而我一路跟着你就可以,既不会碍手碍脚也不会成为你的负担。”
“对。我单打独斗很有把握,但是要带着一个姑娘家,我不确定会有什么意外。甚至连这个带女伴的要求,我都觉得是绊子。”
“好,我答应你。只要我能看见你,我就可以跟着你回来。”
“多谢。”
“花儿爷——”
“恩?”
“你真的很聪明。抛开你喜欢与否,这个当家,只你做才不算辜负解家。”
——等到白发苍苍,能叹一句当时只道是寻常,就已是幸福。就怕不曾开始,就已知一路不归。
我看了好几天酒会嘉宾的背景资料,都是倒斗界黑白半边的人物。这些人聚在一起,怎么可能有什么好事。
“解雨臣你真累。要是我有这空还不如爬你四合院房顶上看月亮。”
他也没理我。一阵短暂的沉默,我坐到沙发里蜷缩着,他打开手机玩游戏。
“对了——”
“恩?”
“你还是对为何来到这里还是毫无头绪?”
我摇摇头:“我觉得这个世界既熟悉又陌生,我没生活在这里过,却对于一些事情有着本来的印象,很奇怪。”
“女版张起灵?”他打着方块忽然开起玩笑,“没想到我也能捡个粽王。你会盗墓么?
“我认真的!我是个正常人,你懂么,像你们不倒斗的时候一样。”我蹦下地走到他身边,瞬间想搞坏他的方块。
“我不倒斗的时候,也不是正常人的日子。”他轻呵一口气道,嗤笑一声,手机上的方块已经堆到了顶层。
“人不能放下无可选择的责任,但是……如果你想的话,愿意试试每天做一点寻常人的事么?”我蹲在他身边,手放在他膝盖上,蹙眉抬头看着他说。我并不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叫做心疼。
“我没时间。”他合上手机,看着窗外,“忽然觉得那小哥起码还是有点别人没有的好处。”
“我帮你。”我脱口而出,“尽我所能的,一点点,寻常。”
他回头看着我,楞了一下。
“好。”他一笑,有些像看孩子似的看着我。
我不知道吴邪说的麒麟一笑阎王绕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看着他的笑眼,摄人心魄,这样的笑颜,足以让人想望尽一生。
我鼓足了勇气,伸手抓着他的袖子,“起来!”
“干嘛?”
“爬屋顶看月亮。”我低着头掩藏着心如猛虎,“明天就太晚了,想做的事情,要现在就开始。”
他身手灵活的一下就攀上了屋顶,穿着旗袍的我加上他搭手,半天才终于爬上了屋脊。
不到月中,月亮不是很圆。
“花儿爷自己上来看过月亮么?”
“偶尔。”
“看来还是挺喜欢的,以你的档期能偶尔上来看看很难得了。”
“你很喜欢猜测我?”
我摇摇头,“你的心计和我不在一个水平线上,我理解不了。但是心眼多不代表人复杂。我觉得你挺简单的,只是要做的事很纠结。”
他疏朗一笑,“话像知己的话,可我不需要。你是个明白人,很多时候明白比聪明更重要。不过为了你刚才的话,要是有酒我会和你喝一杯。”
“不聪明的人,还不让活明白点?”一副你什么都占了还不让别人有点优点的语气。
“聪明是有限的,你不可能玩得过所有人。明白是智慧,人活明白要比活聪明更重要。”
他慢慢的说道。眼前仿佛是一个长者,用他和年龄不相符的阅历讲述着真理。
“花儿爷,我一直有个疑惑想问你。”
他默默看着月亮,眨眼示意我继续。
“你们这种智商情商满额,活在风口浪尖,甚至刀尖上的人。若是碰见喜欢的人,会怎样?”我看着他柔光中完美的侧脸,“是执子之手,还是相忘江湖?”
“我会唱戏,你知道吧。”
“恩。”
“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么?”
“大约是个名角?”听过他在海棠树下吊嗓子的声音,清越婉转,师父也是顶尖的吧。
“他也是个土夫子,我叫他二爷爷。当年长沙城土夫子里有九个顶尖的人物,这九个家族势力庞大,涵盖文物走私的所有环节。几乎所有的明器要流出长沙,必然得经过其中某一家,所以人称九门提督。在长沙城里做买卖,你只能在这九大势力中选择一个,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二爷爷在这九门里排行第二。”
他缓缓而道,像是说一段老故事。
“二爷爷对外是个唱戏的名角,戏名二月红,也是个美男子,身手极好,我唱戏和倒斗都是他教的。他平生风流不羁,直到有一天……二爷爷留下伙计守着那人贩子,自己急赶回家中,穿戴上装备,跨上快马奔向西郊。不多时,快马奔回,已多出一身黄土和三支金钗。”
我满怀惊叹,乱世之中,得遇这等男子,是女子多大的幸运。
“这个女子后来成了我师娘,育有三个儿子,在三十二岁那年病逝。她一直在师父的怀抱呵护中,再没有受到一点苦……她死后,师父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浪荡不羁,却终身未续娶。我依言安排师父的后事,把他的棺材比师娘高出一截,为的是让等了多年的师娘能够再次靠在他的肩膀上。”
“半生风流掩痴情……慧极必伤,情深不寿。”
“戏子本该无情,二爷爷却是多情人。”
“那你呢?要是你遇到了呢?”我转头望着他微微仰视的脸,月光给他镀上了一层孑然独立。
“我会希望她安然长久的活着……”
“这和我问的没关系——”我不满这似是而非的答案。
“故事说完了,该睡觉了。”他起身走到房檐那,无视身后我一身不满,“再不过来,我走了你就自己下去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