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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雪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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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这几天的精神都不太好,但是陪在她身边的温立功明显比她还萎靡不振。
她醒来的时候,他就倚在床边的椅子上,脸色青白,双目微阖。
温柔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立功身体一晃,睁开了双眼,两个人四目相对,许久都没说话。
“这是哪儿?”温柔捂住额头,声音微弱。
“我家。”温立功说完,就扶着温柔坐了起来,“你睡了很久,梦中也在哭。”
温柔低头不语,她昏睡之前所发生的一切,她并非不记得,只是没办法面对。
“立功,谢谢你,我该回家了。”温柔不敢直视立功的脸,但她已经侧身下床。
“温柔,你随时可以走,只是现在很晚了,等天一亮我就送你回去。”出人意料,温立功没有阻拦温柔。他俯下身,细心地帮她穿上了拖鞋。
温柔沉默片刻,鼓足勇气扶住了立功的肩膀,立功身子一僵,手也停在了她雪白的脚腕处。
“立功,我不知该怎么开口乞求你的原谅,但我非常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立功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温柔,温柔无从躲避他的目光,只能勉强微笑,孰料立功突然扣住了她的下巴,他不容她拒绝,径直吻了她,就如多年前的那个雪夜。
被小叔背回温家老宅后,温柔一直昏睡不醒,四五天后才恢复了些许精神。
她从守在自己身旁的小叔温成易那里,得知了继父温成礼马上要做手术的消息。心急如焚之下,她不顾小叔的阻拦,胡乱披上衣服,一路疯跑到医院。
手术室外,温家人基本都在,包括温柔最难面对的温立功,但每个人的神情都不轻松,立言一个人坐在走廊的尽头,低垂着头,双手不停交叉。
温柔不顾温家众人凌厉的目光,一口气跑到了立言身前,“哥,爸真的能醒过来吗?”
立言没有回答,他抓住了温柔的手,前所未有地用力,似乎要抓住自己唯一能留住的东西。
“小柔,我很害怕。”立言轻声说完,不由自主地侧头看向了手术室的门,而站在门口附近的大伯温成书和大姑温成诗,表情都格外沉重。
温柔坐在了立言的身旁,此刻,他们就是彼此的最后依靠,也只有彼此才能给与对方最强有力的安慰。
手术进行了十多个小时,温成礼被推出手术室的一刻,立言和温柔都有重生为人的感觉,最终的结果却是他们俩都承受不住的。
手术失败了,温成礼不仅没有醒过来,还因为并发症进了ICU。一周后,他在一个飘雪的清早,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立言拼尽所有的豪赌,彻底输了。
那年的春节,是温柔记忆中最寒冷的春节,也是所有温家人都不愿回忆的春节。
温成书料理完弟弟的后事后,带着全家去了外地散心,悲伤过度的温成诗则被温成易和温成乐接去了B市过年。偌大的温家老宅,只剩下了温立言和温柔。
“哥,你吃点东西吧!”立言不到半个月,就瘦了十多斤,脸颊都凹陷进去,双目大而无神。
温柔心疼不已,却又无计可施,他们都被无助和悲伤淹没了。
今晚,窗外火树银花,窗内寂静无声,这就是温柔与立言的冰冷除夕。
“小柔,你回去睡吧。”石像一般的立言终于开了口,但他始终没有看温柔一眼。
温柔也不再开口,她送来的饭菜全都凉了,立言连筷子也没动一下。事实上,她这几天也没怎么吃东西,可是为了立言,她不能倒下,一定要带他一起走出阴霾。
温柔为立言铺好了被褥,又把灌好的热水袋放了进去。她举起冻得发红的双手,轻轻呵气,同时加快脚步向门口走去。
“小柔,你很冷吗?”温柔走到门口时,突然听到了立言的低语,她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对上了他深不可测的双眸。
立言动作缓慢地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他走向她,每一步都充满挣扎与痛苦。
温柔屏住呼吸,她甚至不敢眨眼睛,唯恐眼前的一切都化为梦幻泡影,她等他等得太久了。
立言终于走到了温柔的身前,他迟疑许久,方才抬起了双臂,轻轻抱住了她。
温柔乖巧地将头倚在立言的胸前,她不知该怎样形容这个拥抱,或许无关感情,只是同命相怜。
“小柔,爸走了,我所有的牵挂都没了,我明天去木若兰家拜年,她年后会带我一起出国。”
寂静之中,他几乎听不到她的心碎,她咬紧嘴唇,越发用力地抱紧了他。
“立言,为了爸,也为了我,你好好活。”她仰起头,笑着对他说话。
与她的沉静自若相反,他竟是哭得伤心欲绝的那个,似乎要把这么久以来的压抑都哭出来。
“哥,你不要担心我,我……还有立功呢。”她低下头,说着最能戳伤他的话。他果然止住了泣声,胸口却起伏不定。
她笑着转过身,一步一步挣脱了他的视线。他颤抖着伸出手,隔空抚摸她的背影,对她诉说永远无法开口的爱恋,“小柔,原谅我,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好事。”
温柔回到自己冰冷的房间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她抱膝坐在床上,鼻尖通红,却一滴眼泪也没有。
立言应是怪她的,也是恨她的,虽然时至今日她也不知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只要她出现在他眼前,就会提醒他所失去的一切,父亲、家庭、亲情、兄弟,乃至优越的生活。
他的双肩还太过稚嫩,无法负担起两个人的生活重担,更何况这未知的前路,根本看不到方向与希望,如果换成自己,恐怕也会不堪重负。
温柔轻摇着身体,恍惚之中,她不停地对自己说话,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坚持下去。她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但她知道每一句都有立言的名字。
随着身体的晃动,床板也在不停摇晃,她的床下蓦地发出一声异响,好像是咳嗽。
温柔瞪大了双眼,她爬向床边,下意识地扒住床板,揭开床单查看,青丝垂下,都落在了地上。
对上温立功漆黑双眸的一刻,温柔面无表情,她的感官早已封闭,就连呼吸都是若有似无。
因此,面对再次突然而至的立功,温柔的反应既正常也不正常。换做往日,她一定会惶恐不安,马上望向立言的房间寻求帮助。可是眼下,她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他,可谓波澜不惊。
立功用袖子抹了抹脸上的肆虐而出的汗水,他是连夜跑回老宅的。这些天来,他心神不宁,不仅因为二叔的故去,也因为他平生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二叔纵使长卧病榻,永远醒不过来,但若不动手术,至少此刻还在人世。如果不是他的咄咄逼人,立言是否就会放弃这拼尽所有的一搏?自己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扪心自问,得不到任何答案。
与此同时,他也从父亲温成书那里得知了更多内情。原来,温成礼的手术费均是简茹提供给立言的,她一直私下与立言保持联系,也是她一直鼓动立言为温成礼做手术。也就是说,简茹用温成书的钱,把温成礼推上了手术台。
温成礼不知从哪里得知了这一事实,登时心脏病发。因此,所谓的度假,其实是住院治疗,只是要强的温成书不肯告知温家其余人。
虚弱不堪的温成书对妻子诉说这一切时,立功就站在病房门外,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父亲的推测——温柔与简茹根本是一丘之貉,所作所为皆是刻意报复温家。
他心中的愤懑无处可遣,郁结到最后,他顶着风雪一路跑回了老宅,他要亲口质问她,如果一切都是她刻意为之,那么他就亲手结束他们之间的这段孽缘。
目不转睛的对视中,立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他竟然抓住了她柔软的发丝,也是在触到她青丝的这一刻,他所有的愤懑竟都消失无踪。他从心底痛恨自己如此不堪一击,因此手上不由自主地加大了力道。
温柔吃痛的瞬间,立功已经将她拽下了床。温柔后背着地,一半身子被立功拖进了床下,他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按住她的肩膀,眼神犀利地问道,“你为什么这么狠毒?为什么要利用我去害二叔?”
温柔徒劳无功地摇着头,立功的禁锢却越来越难挣脱。床下一片黑暗,唯独他的双眼不停映射出危险的火焰。
“温立功,对不起,我会离开温家的,你放了我!”
温柔破天荒的求饶并没有换来怜惜,反而坐实了立功心中的猜测,他痛恨至极,越发情难自已。
“你和你妈联手害了立言和二叔,我不会放过你的。”
温柔反应归来的一刻,立功已经扣住了她的下巴,不容她反抗,狠狠咬住了她的双唇。
鲜血瞬间在口中蔓延,温柔终于醒转过来,她狠狠地推开他,侧身一翻,不顾一切地向外爬。
可是他行动太快,径直用身体压住了她,他从身后扣住她的双腕,灼热的气息不停地刺入她的耳畔,“温柔,我今晚就让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