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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朗朗乾坤,骤然起风 我想,我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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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来到这里后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呵呵
如同今日,我对着一帮穿着怪异且对我虎视眈眈奔来的一众男子就说了如上的两个字,而造就如今局面的人恰恰就是我那个害死人不偿命的师父。
万历十五年,我那个周游名山的神算子师父来了江陵县,并且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皇上病危。
我爹听后大惊失色,连忙奔去庭院里对着湛蓝的天空又哭又拜,大致意思是请天上的神仙们手下留情,别二话不说带走皇帝的一条小命。
我将一旁泰然自若的师父狠狠剜了一眼。
我爹一向“忠君爱国”他又不是不知道,且不说这消息是真是假,但就论现下正是日落西山的时辰,我爹这一闹腾又不知要闹上多久。
想当初万历十年,朝中张首辅卒,大明朝举国同哀,消息传来,我爹当即搂过张阁老的画像哀嚎了整整一夜。
按理说,我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令,京城中内阁的人事变动跟他那是八竿子打不到的关系,可我爹从来视江山社稷为己任,按范仲淹的一句话来说,该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我将茶杯递至师父面前,道:“你不是说要游遍天下名川吗,这才两年就回来,不要告诉我你游完了。”
他端着茶杯笑的十分骚包,凑过来道:“前段时间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早朝时催的急,抬龙辇的太监被石子磕到,这一磕不要紧,却将皇上磕进了水池里,如今还昏迷不醒,虽然汝默已经竭力封锁消息,但各地藩王依旧闻到了风吹草动,现下朝纲不稳啊。”
我抬了抬眼皮:“是啊,你与内阁那些家伙臭味相投便称知己,如今张阁老走了,宫里但凡有个风吹草动他们定是第一时间告诉你。”
师父他见我面色不善,理亏道:“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何必耿耿于怀呢?”
“你说我耿耿于怀?当年若不是张子维,敬修也不会不明不白冤死狱中,走了一个张子维,来了一个申汝默,天下乌鸦一般黑。”
师父看着我皱起眉头,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为师来江陵也不容易,何必抄起旧事说个没完。”
看着我爹在院子里拜地起劲,撇了撇嘴:“你这回千里迢迢赶来江陵,不会只是为了说皇帝的近况吧?”
“自然不是,为师此番来意,是想让你帮就算是帮我,找个人。”
师父果真不愧为师父,笑起来老奸巨猾的样子让我全身不自在。
“找谁?”
“皇上的后辈。”
我一个激灵:“你想造反!”
师父手脚并用地蹿过方桌捂住我的嘴:“这话可是乱说的?”
“那你要做什么?”我皱眉:“再说皇上不是还没有子嗣吗?要去哪里找啊?”
不想却是师父先叹了口气:“如今皇上昏迷不醒,藩王对京城虎视眈眈,汝默独自撑着局面不易,我总是要帮衬帮衬。”
“汝默汝默,你这是想让我给他找个后手,省的皇上驾崩了他申汝默的首辅做不成,你倒是给他找了一个好法子!”
“我知道你对内阁那些人不感冒,但总要给为师个把面子吧?”
我不以为然,内阁我确实不喜欢,但万历我也是不怎么待见的,当年我爹作为同乡带着我去京城参加张阁老的寿辰时我曾见过万历一眼,他那时的他虽然只是十几岁的少年,但一身明黄的龙袍和沉稳的气质注定了他与别人不一样的身份,那日他口口声声说张阁老是他最为崇敬的老师,可张阁老才离开不足一年就下令抄了张家。
说一套做一套,那是皇帝的家常便饭。
师父苦口婆心地从日头西斜说到月上三竿,见我迟迟不肯不点头后一咬牙一跺脚,竟将整件事和盘托给了我老爹,还美其名曰:保大明朝万年江山!
于是迫于我爹的又哭又闹,我终于怀揣着对师父无边的愤恨点了点头。
按我那个狡诈师父的计划,我首先要服下一种莫名其妙地药丸,师父给它起名:一粒药。我觉得,这与传说当中的一个叫一枝梅的侠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然在这之后,一粒药的药性会将我带入另一个世界,而师父所说皇帝的后辈,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中。
临行前一日,师父让我将找人的方法尽数背了一遍后,递给我三个锦囊,说要在山穷水尽之时方能打开。
待他嘱咐完毕,我攥着三个锦囊凝重道:“师父,好歹我也算是为大明朝尽力,你总得安排个影卫什么的保我平安吧?”
他像是早知我有此问,兴高采烈地趴到我的耳边道:“过去之后如遇危险,则向天大叫一声朗朗乾坤,自会有高人相助。”
“师父,你这是在拿我寻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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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闹腾了三天后的一个夜里,我终于服下“一粒药”沉沉睡去,第二日天明,醒来的我手中握着万历的画像一副,果真到了一个师父所说的“另一个世界”中。
我站在一群人的包围中突然醍醐灌顶,明白了师父所说的“不同”所指。
环顾四周,看着一群人怪异且暴露的穿着,果断掏出师父的锦囊豁然抖开,在我的头脑中,所谓山穷水尽自然是指在不知下一步该如何迈步之时的状态,若是到了性命不保的时候,锦囊里的计谋再美妙也是毫无用处的废纸。
故作淡然地将手中“妙计”瞥上一眼,我皱眉。
四周略有喧闹之声,果断抖开第二个锦囊,我再皱眉。
很显然,师父的计谋并没有上升到美妙的程度。
虽然不美妙,但我还是按照锦囊中所述,将身旁看似虚无实则坚硬的镜子用我的三脚猫功夫一掌击碎,伴随着哗啦地响声,四周的人群应声而散,相抵于散去人群的,则是一帮头顶大檐帽一身煞气的先人。
之所以称他们为先人,全是因为在击碎镜子的一刹那,我清晰地听到有人喊了一句:快来几个人抓住她!我去了他个先人!
而现下,我正坐在两个“先人”的对面,回答着他们一个个古怪的问题。
按师父锦囊中的计策,在我砸碎镜子后便会找到一个不错的住处,而对于这之间所有自己听不明白的问题则有一个共同的答案:呵呵
于是我与桌子对面的两位祖宗展开了如下对话:
“姓名”
“赵乾坤”
“年龄”
“十八”
“籍贯”
“湖广江陵人”
“身份证?”
“呵呵”
左边的先人怪怪地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砸肯德基的橱窗?”
“呵呵”
两个先人同时看了我一眼。
“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朗声:“当朝皇上的画像”
“”
片刻的静默后,先人们一致认为我得了一种叫神经的病,让人带我出去,临走时为了不输气场,掉头对着桌后的先人道:“我爹是江陵赵县令,我师父与内阁申首辅交好,你们最好对我客气点。”
狠话撂下后我抬脚走人,身后的两位先人却好像并未被我的一番话吓住,在我出门时听到这番对话:
“画上的是谁啊?”
“明朝万历朱翊钧。”
“原来如此,你可真博学!”
“画上面有写”
当我被关到一间小黑屋后,陷入了一片茫然的境地,师父所说这个世界的神奇果真不假,但我只是不知道这帮连皇帝都不怕的人们到底是何来头。
第二日清晨,在做过各项检测后我被成功送到了一个叫精神病院的地方,他们将与我一同被送进来的这群人称为:志愿者。我们每日要做的工作就是:被人研究。
现下我正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看着一群病人疯跑,他们称此为“晨练”,看着一群人累地哼哧哼哧,觉得自己方才装的肚子疼十分有先见之明。
正当我舒爽之时,坐在我旁边的一个秃顶老头儿悄无声息地朝我蹭到我耳边问道:“你是哪里人呐?”
我斜眼,朗声:“湖广江陵。”
老头一拍大腿:“那与我乃是同乡啊!”
我没想到在此竟能遇到同乡,喜道:“敢问阁下大名?”
“我乃大明首辅张阁老是也!”
我听后虎躯一颤,抬眼看上秃顶老头儿油乎乎的一张脸郑重道:“你有病吧?”
“我没病!”
这是我来精神病院后的第一次对话,也是我在不知道精神病是什么病以前的唯一一次对话,以我的无可奈何而结束,但后来最让我无可奈何的,却并不是这一次莫名其妙的言语,而是在我知道精神病是什么之后的无数次对话,后来我渐渐明白,人们的无可奈何,是来源于他们的自以为知道,但也只是自以为罢了。